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9 ...
-
六道骸始终认为,自己与沢田纲吉是一种隐蔽的同盟关系——至少在对黑手党深植骨髓的憎恶上,他们那么相似,都渴望将那腐朽的制度彻底焚毁。
然而他自我构建的同盟感,总会被无情戳破。
“Me觉得,如果彭格列真有彻底崩塌的那一天,师傅您一定是守到最后的那个。”
——来自他那个言语恶毒的弟子弗兰,顶着那顶滑稽的青蛙头套,继续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吐出诛心之言:“守在那只兔子首领面前,直到最后一刻哦。”
“Kufufufu……” 阴森森低笑声响起,三叉戟便已惯常地刺穿了头套。
“不是这样。我只是在等待夺取沢田纲吉身体的最佳时机罢了。”
他总在否认,从国中否认到成年。
尽管六道骸永远也不会承认,但沢田纲吉确实是他黑暗的生命中最耀眼的存在,毕竟对他而言,沢田纲吉本身就是一剂难以抗拒的毒药。
他是灿烂的,是热烈的,像一轮不应存在于他这污浊世界里的太阳。那么天真,又那么愚蠢,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
他额前燃烧的橙色火焰如此纯粹,将他从黑暗人间道里沾染的所有污浊都灼烧殆尽。
为什么会有这样矛盾的人?
明明是自己先伤害了他重要的同伴,亲手点燃了他的愤怒与觉悟,可当他真正被抓进复仇者监狱得到他应得的惩罚时,他又是那么伤心。
不是胜利者的怜悯,而是仿佛感同身受的真切痛楚。
看着他那双仿佛能包容一切的眼睛,六道骸总觉得生命中好像并不只剩下那些冰冷的罪恶。
所以当沢田纲吉那位血缘上的父亲家光找上门,递出“雾之守护者”的契约时,他嗤笑着应允,嘴上说着“这不过是夺取彭格列的最佳途径”,心底却再清楚不过,他只是为自己无法摆脱的注视,找了一个体面的借口。
所以,尽管他的肉身被囚于复仇者监狱永恒的深渊,灵魂却以无数种形态固执地缠绕在纲吉身边,“看”着他成长,看着他挣扎,看着他在那个该死的阿尔克巴雷诺的打磨下,一点点绽放出更加夺目的光彩。
是的,他厌恶那个阿尔克巴雷诺,那个名义上的家庭教师Reborn,是他接近并试图独占沢田纲吉的道路上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墙。
实力上,他无法战胜他;而在争夺那个蠢货内心那点可怜影响力的战场上,他同样一败涂地。
憎恶无疑是相互的。
但正如他讨厌那个家庭教师,那个看似婴儿的怪物,投向他的目光,永远带着审视与毫不掩饰的不信任。
这很合理,他本就是敌人,是毒蛇,除了沢田纲吉那个天真的蠢货,没人会对他放松警惕。
而当他阴差阳错从复仇者监狱出来,以为终于能够实行那拖延已久的【夺取沢田纲吉身体】的计划时,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永远地失去了先机。
他发现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以另一种他未曾设想的卑劣方式,占有了沢田纲吉的一切,从身体到那懵懂初开的情感。
从此以后,“夺取身体”这个执念般的口号便只剩下麻痹自我的空壳。
沢田纲吉是他无法摆脱的毒。正如他得到十年后那场惨烈战争的记忆碎片,得知那个十年后的自己,竟然会为了守护沢田纲吉和他的彭格列,孤身潜入密鲁菲奥雷那个龙潭虎穴几近死亡时,他并没有感到多少意外。
“Kufufufu……未来的我,也是如此愚蠢吗?”
他低笑着自嘲。
“不然呢?”
心底一个声音冷冷回应。
即便是现在的你,为了占有这世间唯一的光,又有什么做不出来
这种扭曲的占有欲,最终化为了最锋利的言语之刃,他开始用最恶毒的语言,去诅咒沢田纲吉与那个家庭教师之间在他看来无比可笑的“爱情”,反复用“恋父情结”这样不堪的词汇,去刺穿纲吉的羞耻心。
“Kufufufu……沢田纲吉,你就如此饥渴,甚至离不开一个父亲般的角色吗?沉浸在那种扭曲的关系里,彭格列的血脉真是令人作呕。”
最初,这类话语总能精准地命中红心,让纲吉瞬间面红耳赤,窘迫得无所适从。
“骸!你胡说什么!才不是那样!”
他徒劳地辩解,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是啊,不是那样,又是哪样呢?
或许连纲吉自己,也无法在那片混乱的情感泥沼中找到答案。
但时间久了,温顺的兔子也学会了龇出利齿。
“骸,那你天天带着弗兰操心他,不也像个操心的老父亲吗?”
另一端罕见地沉默了几秒,六道骸似乎完全没料到,这只一向只会被动承受的猎物,竟敢反过来挠他。
最终,他的声音带上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
“我和那个愚蠢的弟子,只是利用关系。”
他又想起了那个可恶的弟子,那句话如同诅咒,如此精准而残酷。
他知道,如果彭格列崩塌,如果那只兔子濒死……他或许,真的会成为那个守到最后的可笑的雾之守护者。
这份认知,让他更加变本加厉地报复。
他数次在那个阿尔克巴雷诺不在的场合,将沢田纲吉压在课桌、放学后的围墙、或是公园隐蔽的树干上亲吻。
第一次得逞时,他清晰地感受到唇下身体的瞬间僵直,随即是火山喷发般的怒火。
那场久违的战斗,两人足足激战两小时,几乎将半个黑曜乐园夷为平地。
其实六道骸从未停止过对纲吉的挑衅,只是从黑曜之战后,沢田纲吉就再也不愿真正与他动手,总是天真地将他划归在“同伴”那一边。而这一吻,彻底撕碎了那份摇摇欲坠的平衡。
那是他们久违的战斗。
纲吉用拳头和火焰,将他试图模糊的界限重新烧铸得清晰无比。
然而,六道骸从不学乖。界限越是清晰,他越要将其践踏得粉碎。
□□上的侵扰不过是开胃菜,他很快找到了更恶劣的方式,他开始肆无忌惮地入侵沢田纲吉那些最为隐秘的梦境。在那里,他将那个可恶家庭教师蛮横地驱逐,替换成自己,用幻术编织出比现实更缠绵,更令人沉沦的触感。
他饶有兴味地看着纲吉在他的掌控下意乱情迷,然后,在最关键的时刻撤去幻境,欣赏着他从云端坠落,惊醒后那副气急败坏,羞愤欲绝的生动表情。那独独因他而起的表情,成了喂养六道骸最美味的食粮。
自那以后,纲吉夹在reborn和六道骸之间,他陷入了一种更加微妙的境地。六道骸更加变本加厉地在他与Reborn的关系上泼冷水,用各种方式强调着Reborn和他爱情上的不正当性。
“Kufufufu……你是否计算过,你那位亲爱的老师,年龄足以做你的祖父?”
或许是更露骨的讥讽:
“他身边流连过的女人,比你认识的所有女性加起来还要多。你以为,你对他又算得上什么特别?”
纲吉看着那张可恶的脸咬牙切齿,他憎恶六道骸将这些血淋淋的现实撕开,更憎恶这些话总像种子一样,在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生根发芽。
他想,他或许是在意的。
他无法控制地去想象那些他未曾参与的属于
Reborn的漫长过去。
“蠢纲,如果这份文件再因为你的走神而批不完,明天的训练量翻倍。”
Rebron的声音总是能在他心神最不设防时冷静响起。
他的家庭教师拥有一双能洞悉一切的黑眸。
纲吉看着纸上那团墨迹欲哭无泪,他慌忙埋首于公文,试图用繁重的工作筑起堤坝,阻挡内心的惊涛骇浪。然而唇上却仿佛再次掠过那些霸道的触感,带着六道骸特有的气息。
他觉得Reborn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他那些笨拙的伪装从来无法瞒过他老师那双过于敏锐的眼睛,可他的老师从不点破,只是在他漏洞百出时,轻描淡写地丢来一句无关紧要的警告,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足以让他冷汗涔涔。
然而这位过于强大的恋人似乎对他的情感漂移毫不在意,依旧在他需要时提供庇护与指引,在夜晚也会给予他激烈迷醉的缠绵,却唯独吝啬于流露出一丝寻常恋人该有的嫉妒或占有欲。
他们之间的距离果然还是太远了。
纲吉有些绝望地想,Reborn当初那句“试试”,或许真的只是安抚一个麻烦孩童的权宜之计,是漫长人生中一次无需投入真心的短暂消遣。无论身体的距离多近,都无法跨越那由漫长岁月和迥异阅历构筑的鸿沟。
他像一个拼命追赶却永远望不到背影的学徒,而他的导师,或许从未真正期待他同行。
这份清晰的认知,远比六道骸任何恶毒的言语都更具杀伤力,它像缓慢作用的毒药,一点一滴,侵蚀着他关于爱情所有天真而脆弱的幻想。
他们之间一直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直到那次,在南意大利某处战斗中,他们意外被困在了一个古老的山洞一天一夜。
意外塌陷的岩石将他们与外界彻底隔绝,所有通讯设备失灵。深邃的洞穴潮湿阴冷,唯有纲吉掌心燃起的那簇微弱死气之炎映照出彼此的轮廓,也将所有隐秘的情绪放大。
“沢田纲吉,你就那么甘愿被那个阿尔克巴雷诺掌控在手里?”
纲吉抱膝坐着,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地回答。
“这不关你的事,骸。而且……不是掌控。”
“Kufufu……自欺欺人。” 六道骸靠近他,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的下颌,强迫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沢田纲吉。”
纲吉被迫对上那双诡谲的异色瞳,他竟在那片熟悉的讥诮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甘,甚至是一缕难以言喻的痛楚。
“你只是在害怕,害怕他恢复成人后的改变,你却选择用这种方式把自己绑在他身边,真是……愚蠢至极。”
纲吉被戳到痛处,忍不住反驳,“你懂什么?Reborn他……他对我来说是……”
“是什么?” 六道骸逼问,他的脸凑得很近,呼吸几乎交织在一起。
纲吉语塞了。
就在他愣神的瞬间,六道骸又吻了他。
这个吻,不同于那些年少时那些带着挑衅的强吻,似乎有种难以言喻的悲伤。
在这一刻,纲吉恍惚觉得,他们或许真的是同类——同样在求而不得的漩涡中挣扎。
这一次,他没有再拒绝。
他伸手拽住了六道骸的衣襟,在无人能窥见的黑暗里,他与这个他命中注定的共犯,一同坠入了万劫不复。
他们激烈地拥吻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