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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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沢田纲吉从小并不是一个娇气的小孩。
他是并盛町公认的“废柴纲”,胆小,懦弱,学习运动皆不行,连父母似乎也对他不抱太多期望。
他觉得自己并不讨人喜欢,所以他习惯了忍耐——忍耐寂寞,忍耐嘲笑与冷眼,以至于同班同学一个微不足道的善意微笑,都能让他小心翼翼地珍藏好久,反复回味。
Reborn的到来是他人生一道粗暴的分水岭,将他从那个自我封闭的壳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那个人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谜团。
年龄成谜,实力成谜,连身份也透着重重迷雾。
他总穿着那些品味奇特的Cosplay服装,行为模式更是难以捉摸。前一秒可能还在悠闲地喝着咖啡,下一秒,那把由蜥蜴变幻而成的手枪就已对准了他的额头。
“砰!”
“拼死去做吧!”
伴随着这声恐怖的咒语,他被迫陷入一种奇特的“死气模式”,然后做出许多清醒时绝无勇气尝试的事情,其中最让他无地自容的,便是在大庭广众之下裸奔。
羞耻心和胆怯,在Reborn的教育词典里是需要首先被剥离的东西。
从此以后,他被强硬地赋予了“黑手党彭格列家族十代目”这顶沉重而莫名其妙的王冠。
Reborn引导他觉醒体内沉睡的死气之炎,手把手教会他战斗。子弹、炸药、死亡的威胁、身为Boss的责任……这些曾经让他恐惧到夜不能寐的东西,被他的老师心狠地一件件塞进他手里,逼着他接受。
这个过程痛苦不堪。
十四岁的少年,心智还未完全成熟,却为了保护身后的同伴,被迫一次次直面死亡的真容。
鲜血和无休止的战斗构成了他再无宁日的生活。这样的他,怎么会和“娇气”沾上边?
但是严厉的拉尔·米尔奇总是说他爱撒娇,后来reborn也经常说他爱撒娇,看着他累瘫在地上眼眶红红的样子摇头。
“又在撒娇了。”
或许是因为纲吉说话时总带着点软绵绵的鼻音,那双暖棕色的眼睛也时常湿润,仿佛蒙着一层挥之不去的雾气。当他无精打采地垂下头时,那头柔软的棕发仿佛真的能幻化出两只耳朵,正可怜兮兮地耷拉着,让所有见者都不由自主地心软,想把所有的爱都捧给他。
他仿佛生来就应该是个被爱包围的孩子。
虽然纲吉并不想承认,但这份被无条件宠溺的感觉,恰恰是从这个号称世界第一杀手的阿尔克巴雷诺到来之后才开始变得真切。也是这个人,在他每一次意志即将被彻底碾碎的边缘,用那双黑曜石般深不见底的眼睛注视着他:
“蠢纲,你可以的。”
是Reborn,亲手将那个怯懦的“废柴纲”打得粉碎,然后近乎残忍地逼迫着一个名为“沢田纲吉”的彭格列十代目,从废墟中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将沢田纲吉一步一步塑造成了勇于承担责任、拥有珍贵同伴、冷静而强大的首领。
从某种意义上说,Reborn或许是全世界对纲吉最好的人。他从未从冷淡的父母那里得到的关注与指引,都在Reborn这里得到了加倍的补偿。
纲吉是依赖他的老师的,这份依赖太复杂,混杂了对师长的敬畏,对强者的崇拜,对人生引路人的感激,以及……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深究的情感依恋。
他并不知道该把reborn放在什么位子上,他曾希望,Reborn如果能永远只是那个穿着婴儿服、睡在他枕边的阿尔克巴雷诺该多好。就像他的小狮子纳兹,这样他就可以理所当然地独占这份陪伴,而不必面对那些随着成长而悄然变化的危险情愫。
可Reborn不是。他是受到诅咒的阿尔克巴雷诺,那看似娇小的躯体不过是一个暂时的牢笼。解咒之后,他会恢复成那个拥有成熟魅力、实力深不可测、阅历远超他想象的成年男性。
他是害怕这个变化的。
所以在那场彩虹之子的代理站战中,他与父亲家光对决时面对那个因短暂解咒而恢复真实形态,英俊得带着压迫感的Reborn时,他愣是“没能认出”。
与其说是视觉上的陌生,不如说是心理上的抗拒——他的潜意识在激烈地拉响警报,拒绝承认眼前这个成熟男性就是那个他理所当然地依赖,可以放肆撒娇的婴儿家庭教师。
他希望永远停留在安全的假象里。
然而,正如彭格列十代目必须一天天成长,变化终究无可避免地到来了。当诅咒彻底解除,真正的Reborn也随之回归。
一切都不一样了,Reborn身上那份历经岁月沉淀的从容气度,结合世界第一杀手身份所带来的光环形成了一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自然而然地成为了人群环绕的焦点。
来自各界耀眼出众的男男女女开始出现在Reborn的社交圈中,这对正处于青春期兼叛逆期,内心敏感且充满占有欲的沢田纲吉而言,无异于持续的刺激。
他感到不安,焦躁,还有一种被抛弃的恐慌。
他记得有一次,自己曾借题发挥,针对Reborn那看似“开放而不负责任”的感情观发了一通毫无道理的脾气。
Reborn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性感的意大利语说道:“好吧,如果你希望,我们试试。”
就这样,近乎荒唐地,他们之间的关系被推入了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们再次“睡”到了一起。但这个动词与过去Reborn还是婴儿形态时那种单纯温馨的同床共枕,已是天差地别。
Reborn远比他成熟,无论是年龄、阅历,还是对情感和欲望的掌控,他们根本不在同一个层次。在这场关系转变中,他的老师依然是绝对的主导者,游刃有余,仿佛纲吉所有稚嫩的悸动与挣扎都早已在他的掌控之中。
身体的亲密,并未让纲吉更清晰地定义Reborn在他生命中的位置,反而让一切变得更加混乱。那些被道德规范压抑的渴望,羞耻与悖德感在肌肤相亲中被数倍放大,将他的心搅成一团乱麻。
而这团混乱终于在六道骸窥见他们关系的端倪时被尖锐揭开。
“Kufufufu……沢田纲吉,你的品味真是越来越令人惊叹了。我倒不知道,你还有这样深刻的恋父情结?”
“恋父情结”。
六道骸曾用无数恶毒的语言攻击他,但唯有这个指控,每一次都能让他像被踩了尾巴一样激烈反驳。
睡在Reborn身边的自己,如果将其定义为对父爱的渴求,那他们之间正在进行的湿濡而滚烫的一切,又算什么?
这念头本身足以令他无地自容。
纲吉并不明白,为何六道骸总是用如此尖酸刻薄,令人难堪的词语来攻击他这份懵懂而全情投入的情感。
他总是在回避,因为那指控太过精准尖锐,几乎要挑破他小心翼翼掩藏的脓疮。
可那如果不是对长辈扭曲的依恋,又该是什么?是爱情吗?他似乎也无法确定。
他只知道,Reborn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嵌入了他的血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