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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 29 干杯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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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夜宵的数量翻了个倍,夏弥的狮子大开口或许是真的开口,一旦做好打算就要让楚子航的钱包狠狠干瘪下来。比方说,没有火鸡面,因为夏弥家里没有,虽然楚子航也做好了去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购买的打算,结果呢,这位美少女的眼珠子滴溜转,换了个打算,用手机电话购买了一份豪华寿司套餐——入乡随俗嘛入乡随俗,她不怀好意地笑,狡黠的像只小狐狸,但实际上,他们来到日本后并没有正经地去吃过这种手握寿司,楚子航不知道夏弥能不能接受生食,可是转而想了想,夏弥不只是夏弥,她还是耶梦加得,真正的龙王说不定连人都吃,又哪里在乎这几条鱼?更何况,看到了生鱼片,这个跳脱的人指不定又想到了某一段经历,好兴致勃勃地问他,用蜘蛛切片生鱼到底是个怎么样的风景?
如果楚子航就这样顺着夏弥的话答应展示一下,那么这个小龙女也一定会顺着台阶爬上去,搂住楚子航的脖子说要为楚子航开一个香槟塔。龙王的酒量当然差不到哪里去,只可惜这里只是个小出租房,没有香槟塔,甚至一瓶香槟都没有,他们两个人都不是爱喝酒的人,冰箱里除了可乐就是果汁,总之喝起来都容易发胖,最有负罪感了。
于是,在等待着寿司送上门的时候,夏弥又去开了两听可乐,冰冰凉凉,不是那么适宜东京的温度,但对于龙族和混血种来说刚刚好。夏弥总是有一种能把喝可乐喝成啤酒的豪迈,又或者是像刚从澡堂里出来后喝一杯热牛奶的大叔,叹出一口气后,没头没脑地问道:“我说啊,师兄,当初我死了之后你就没怀疑过什么吗?”
“怀疑什么?”楚子航问道。
“你的记忆呀,你的情感呀,那些被我抹去的你的过去呀。”夏弥一只手托着脸颊,一只手拿着易拉罐,晃了晃里面的液体,“还有我,或者说是夏弥。师兄,你可是亲手杀死了我啊?”
夏弥说这句话的时候笑眯眯的,语调也像风一样轻飘飘地拂过楚子航的心尖。
“对不起。”
虽然楚子航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屠了一条龙,事后还要对她说我杀了你真是抱歉……其中的挑衅意味楚子航是没有察觉到的,他只是郑重地点头,说了对不起,然后就没有了下文。
“说对不起有用吗,有用的话这世界上就没有警察了!”夏弥嘟囔着,“说对不起也不能让我复活啊……嘿我还真复活了!”
“你其实没有死,对么?”
“别管什么死不死活不活的啦,师兄,生死不明那就是死啦!”夏弥偏了偏脑袋,与楚子航对视上,突然觉得坐在自己旁边的这人真是个没救的死脑筋,“总之呢,被那把刀从背后一捅,夏弥也好耶梦加得也好通通都死掉了,师兄,你难道没有去看钥匙能打开的那间房吗?那就是夏弥,还有她的结局,这么说你会满意吗?”
楚子航沉默了半晌。
“为什么是……满意?”
“当然是让你死心咯。”夏弥耸了耸肩,把瓶壁上挂着水珠的可乐放在了桌子上,在那里摊开了一圈沉默的水渍,“这里可不是梦,师兄,就算醒了也无事发生,只是日期又往后跳了一天。虽然我现在名字是夏弥,长相也是夏弥,可实际上你的那个女孩只停留在北京的那栋房子和你的记忆里啦,睡一觉醒来也找不到她的。这里不是梦,是异世界,这里也只有耶梦加得,就是这样。”
可是耶梦加得不就是夏弥吗?楚子航想。
异世界?楚子航又想。
他有点迟疑地问:“所以,这里是死后的世界吗?”
“呸呸呸!谁说你死啦?”夏弥差点跳了起来,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理科男,似乎想要打开他的脑壳看看此人究竟是什么样的脑回路,闷骚男到底自己在心里偷偷脑补了些什么事?“你可没死,活得好好的呢,这一点我确认得很。更何况,哪个神话里和你说过死后世界还要辛勤打工才能蹭一口吃的呀?这也太命苦了吧!我看西西弗斯搬石头的地狱都比不上这个。”
“所以你复活了,对吗?”楚子航一错不错地盯着夏弥,他的黄金瞳可以受自己控制开关,因此现在是一双看不到波澜的黑瞳,“你之前就说过,我的身体也是你的身体,因为我到了这个世界,所以你也跟着来了。你是在我身上复活的?你没有彻底死?还是说,你在我身上放了……茧?”
夏弥又喝了一口可乐,很小口,不复之前的豪迈。
“你觉得呢,师兄?”
可楚子航摇了摇头,只是自顾自地往下说着:“所以你也不清楚这个世界是哪里,我们,或者说我,又是为什么来到这里的。”
“很通透嘛!”
然而,楚子航没再说话。他注视着属于他的那瓶可乐,夏弥给他打开了,但是他并没有喝,只是注视着水珠从侧壁缓缓下坠。
夏弥也没说话,她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楚子航,仿佛观察到了暑期实践活动的观察对象小白鼠在有一天走出了自己的实验缸,于是,小白鼠找不到了回家的路,只好迷茫地困在十字路口。她自诩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楚子航的人(毕竟这个世界就只有他们两个有龙族的血脉),朋友,家人,这都是在这个世界里楚子航不再拥有的情感链接。小白鼠未必能找到回头路,即使往前走,它也不知道等待它的究竟是捕鼠夹还是奶酪。
他们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直到门铃响起,豪华寿司被送到了门口。
“所以说呢,事已至此,不如先吃饭吧。”夏弥很贴心地给两个人放好了酱油料包,准备大快朵颐,“回去也不是那么好回去的,更何况师兄你还在被奥丁追杀哎?不过就算你找到了回去的办法我也不会阻止你的,在哪里都好,一定要说么,大概就是这世界上没那么多疯子,或者说疯得没那么纯粹咯。”
这话实在是很精辟,疯子之一的楚子航也没办法反驳。如果说装备部是一群热爱爆炸艺术的疯子,那执行部就是一群热爱暴力艺术的疯子,各有各的疯法。他像一尊雕像一样坐在那里,沉默地看着夏弥一口一个寿司,吃饭的速度和狂野度堪比芬格尔和路明非啃猪肘。其实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没有龙的世界祥和得像是一场梦,楚子航想,可他内心里偏偏有一处始终在下着雨,雨中是穿越了高架桥的迈巴赫,那个男人头也不回地让他跑,所以他就跑了,于是,他也再也没能见到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最爱的女人呢,他又想,他来到这个世界这么多月,又有谁还会发消息报备她儿子的行程,让她不要忘记喝牛奶呢?又有谁还会记得那个男人呢?
楚子航坐了许久,坐到夏弥吃饭的速度都慢了下来。她心满意足地对美食做起点评来,末了又用胳膊肘拐了拐楚子航,仿佛在问他怎么不吃呀?于是楚子航只好稍微动了动,掰开一次性筷子,从盘中拿了一块三文鱼刺身,在酱油盘中蘸了蘸,送进了口中。
夏弥正期待着注视着他的反应,下一秒钟,楚子航被呛得咳嗽了两声,险些被呛出了眼泪。
——夏弥在他的那盘酱油里加了致死量的芥末。
“怎么样?”她眉飞色舞心满意足地挥了挥手里的筷子,“哭出来果然好受多了吧?”
楚子航坦诚说道:“被呛得有点难受。”
“那也没办法嘛,人生就是这样的!”夏弥笑了笑,放下了筷子,她现在看起来又没有那么脱线了,“在你最爱某个人的时候,那个人死了,在你最想回家的时候,家又不见了。师兄你虽然说要和我谈谈,可是实际上我们能说的事并不多吧?我是龙,而师兄你既不是龙也不是人,现在只能生活在只有人类的人群里,这事儿就是这么简单嘛!”
“不。”楚子航放下了筷子,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夏弥,不知道捡起来了哪辈子谈起来的话题,“我杀死的是耶梦加得,也是夏弥。而你就是夏弥。”
夏弥脸上的笑容变淡了几分。
楚子航还在自言自语地说着,这个闷骚男也有这么多话、这么啰嗦的时刻。他看上去想要极力证明耶梦加得等于夏弥这个等式是永恒成立的,而夏弥呢,擦了擦嘴边的酱,棕色的瞳孔中泛出金色的光芒,可是毫无令人感到压迫的威严感,只是莫名让楚子航有些……熟悉。
他仰着头,看见坐的位置比他高两分的女孩高高在上地看着他,像是神明在审判,又像是天使在怜悯。
女孩的手轻轻抚上了楚子航的脸庞。在他逐渐睁大的眼睛里,倒映着越来越接近的黄金瞳,充满上位者的笑意和打量。楚子航觉得他在夏弥面前就像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这种形容放在守夜人论坛上都要被人刷几百层“你说的这人是杀胚楚子航吗?”类似的疑问,然而楚子航就是这样的人,两个人互相靠近,仿佛要模拟北京地铁站里的那个拥抱,各怀各的心思,却像两只幼兽一样互相依偎着汲取某些情感,这一次,夏弥没有龙化,也没有一只手贯穿楚子航的胸膛,而楚子航手里也没有一柄昂热校长的这刀,他一把武器也没有,如刚出生在这世界上的婴儿,等待着神明赋予他新生的祝福。
神明咯咯笑了两声。
“楚子航,你是我的,沐浴了我的龙血后你也获得了新生……不,不止如此。你是我的茧,是我的猎物,身体也会是我的,事到如今还在纠结夏弥和耶梦加得干什么?”
不,楚子航想,他其实没有在纠结,从夏弥的口中亲口说出她是夏弥或者她是耶梦加得都无所谓,因为眼前的这个女孩永远都是这样跳脱,满嘴烂话,可是又总像天使一样笑着,在他的心里荡起无数同心圆的涟漪。
飘来的除了清香的柑橘味,还有寿司的酱汁味,以及……楚子航愣住了:夏弥只是擦了擦嘴巴,却没有擦手,她像一个小魔女一样狂笑着,把手上的酱油芥末酱全抹在了楚子航的脸上。
他有些无奈地拿过纸,一点一点擦干净了脸庞,又换了一张纸去擦夏弥的手。那双手又冰又凉,难道无比炽热的龙血也没办法让她的手变得温暖起来吗?他垂着头,任由夏弥把手抽走,下一秒钟,同样冰冷且潮湿的金属贴住了他的侧脸。
夏弥缩回了手,晃了晃易拉罐。
“Cheer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