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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Chapter 30 哥哥，如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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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洛杉矶。
诸伏景光戴上了卫衣的帽子，下面还有着压低了帽檐的鸭舌帽，背着巨大的吉他盒，沉默地靠在阴影中的墙边。这次的任务只有他和莱伊，从日本飞回美国的时候，零和他说他在日本还有一些事情要忙，过两周才能回美国，希望一切顺利……想到莱伊，诸伏景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眉。
他习惯在计划开始前踩一踩点，现在还是白天，这条路前面是个地铁站，人来人往，诸伏景光就站在大楼的阴影里，装出一副等人的模样。实际上，他只是在观察对面那栋小高层公寓，任务目标就住在那里，而他身后的这栋房子里就有预定好的狙击位点。诸伏景光只是莫名觉得有点不安，好像……就好像有什么事情在他看不见的阴影里缓慢发酵，因此他出神地盯了一会儿地面，直到一声带着点口音的英文打断了他的思绪。
那声音在旁边说道：“一美元，一美元就好……让我吃一顿午饭吧……”
乞讨的声音听起来中气十足，所以诸伏景光有些疑惑地偏过头，看见了一个明显是亚洲人外貌的男孩，在十二月份的洛杉矶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配运动裤，一身衰仔的气质，赔着笑挠了挠头。他看上去好像正在和诸伏景光说话，这又让这个谨慎警惕的人思考了一些：平时他有可能好心地给出一美元，然而这里在任务地点附近，同为组织成员的莱伊也可能在附近看着他，显然，作为组织的一员，没有任何人会大发善心地救济一名乞丐……虽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也不太像乞丐。再往别的地方想想，眼前这个亚洲人又究竟是什么人？
于是，诸伏景光摇了摇头，又压低了一点帽檐，衣服袖子正好挡住了他的半边脸。
他嗓音沙哑地拒绝了：“抱歉，我没钱。”
结果那个人也叹了口气，沧桑地蹲靠在了墙边。
“唉，老兄啊，你在这等人吗？”
诸伏景光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不太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想被卷入以对方为主宰的对话交流中，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对方到底是什么人，只不过，以对方这种颇不要脸的架势，搞不好诸伏景光不说话之后对方会像一块狗皮膏药一样黏上来说更多，所以他想了想，说了最少的话，准备看情况找借口离开。
“嗯。”他言简意赅地说。
“唉。”那个大男孩又叹了口气，“忙点好，忙点好啊。”
……他在说什么？诸伏景光困惑地想，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觉得自己应该离开了。
然而，诸伏景光刚迈出去一步，那个亚洲男孩又在身后开口了。
“哎别别别，先别走啊！没钱施舍我咱们聊聊天还不行嘛？你看啊，这条道上这么多人全都一刻不停地走着，就你和我在这里休息，你是亚洲人，我是亚洲人，多巧呀！”
诸伏景光抬起头，谨慎地扫视了一圈周围：来来往往的人流说不上多，但这里毕竟是地铁站前，起码永远都不缺少往这里看的人。其实他对那个莫名其妙的乞丐有点好奇，如果是零在这里，可能还会以威胁人的语调和那个人聊两句，而诸伏景光是在车站看见了莱伊的妹妹也会安慰人家教人家弹吉他的人，在组织里像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存活了这么多年之后，他也算能察觉到生与死的交界线究竟在何处了。和这样一个人聊聊天被人看见了并没有什么，路过的人都可以证明诸伏景光其实是被奇怪的人缠上的那个，他的确有点好奇眼前这个奇怪的人究竟会说什么话出来，所以他装出迟疑的样子，犹豫地看向了阴影的角落里。
头发凌乱蓬松的大男孩冲他展开了一个灿烂的露齿笑。
“老兄，你是哪国人啊？”
“日本人。”
“哦哦哦，哦哈哟哦哈哟！”他煞有介事地说出来几句不标准的日语，“不早说嘛！我也去过日本旅游哦，比如说樱花啊，比如说秋叶原啊……”
那人越说声音越小，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尴尬的事，只好把嘴闭上了，诸伏景光倒也没觉得奇怪，秋叶原是日本的宅族聚集地，有些人觉得自己当阿宅的身份很不好意思说出口也是正常的。只不过……诸伏景光扭过头上下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倒不是想从后者身上看出来宅男的样子，他只是突然想到，对方这样的长相，又明显不是日本人，在剩下几种选择中，不知为何，他从上往下看到对方乱七八糟的头顶时，恍惚间又仿佛回到了在那天雨夜里看见的楚子航，被情绪隔出了一个世界，无论怎样笑看上去都是勉为其难。
“你是中国人么？”他神使鬼差地问道。
“哎？”男生愣住了，似乎没想到诸伏景光会问他这个问题，不过问题本身就不需要什么细想的答案，所以他也很快就做出了回答：“对啊对啊，我的口音很明显吗？”
“你叫什么名字？”
“啊，这个……”
男生犹豫了几下，这才让诸伏景光意识到他刚刚的话有点失礼。
“抱歉。”于是他飞快地做出弥补，“如果这是很敏感的问题，可以不用回答。”
“哎？这问题倒没啥啦。”男生露着衰衰的笑容摆了摆手，“美女搭讪也好，抢劫让我把两只手都举起来都好，不管怎么样，问个名字身上又不会掉块肉下来，所以无所谓了！我刚刚只是在想要报哪个名字，入乡随俗嘛，人在美国也得有个英文名，就好像我去日本的时候也起了一个名字用一样，所以我刚刚就在想说什么名字会应景一点啦。唉，所以我想明白了，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嘛，我就叫路明非咯，姓路，名字是明非。”
路明非……诸伏景光点了点头，记下了这个名字，一边在卫衣的兜里翻找着自己的钱包。他没有带多少现金，毕竟组织的任务是杀人而不是买东西，大额一点的钞票一共才二十五美元，他全都拿出来了，递给了路明非。
“吃点东西好好休息吧。”他说道，“我看到我朋友了，先走了。”
钱被塞进了路明非怀里，而诸伏景光也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开。他的话没说错，他也的确看见了他的同伴莱伊的身影，熟悉的冷帽与黑色长发的背影消失在左边的小巷中，那里有个门可以进入身后的大厦。不过诸伏景光没有跟着同样的路线走进去，他转过身，往右边离开了——从前面的路过右转，绕一圈再从背面进入大厦，警惕一点总是没有错的。转弯时他最后看了一眼身后，得到了一笔钱的男生怔怔地蹲在原地，挠了挠头。
诸伏景光收回目光，压低了帽子，沉默地走进大厦。他熟练地穿过走廊，最终打开了一扇沉重的铁门，那后面是一座没有什么人会使用的货梯。
而莱伊就在房间里，密闭的小空间充斥着烟味，只有头顶光照不怎么好的炽光灯和电梯一闪一闪的红光映在他的脸上。
“刚刚那是？”莱伊偏过头问道。
“被索要乞讨的人缠住了。”
“哦。”
喜爱沉默的人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
路明非又在原地蹲了一会儿，没别的原因，单纯是他腿麻了，动不了，到最后扶着墙还是勉强站起来了。他感觉周围的人肯定在看这个神经病在干什么，但这也不重要了。
他把那二十五美元放进了裤兜里，稍微整理了一番满是褶皱的裤子，清了清嗓子，然后低声喊道：“路鸣泽！”
“看在我随叫随到的份上，哥哥要记得给我打好评哦。”
一个只有诸伏景光一半身高的男孩出现在了那个位置，前方的人流依旧，而这个角落却像是被全世界遗忘了一般。
“没问题，朕赏你了。”路明非大手一挥，仿佛真的挥出来了个五星好评，“你和我说和刚刚那个人搭讪有奇遇，奇遇的就是这二十五美元吗？”
“当然不是啦，哥哥。”小男孩偏了偏头，露出一个笑容，“我也不是连二十五美元的单子都要接的，再怎么说也要在后面加上八个零才对。”
“你就吹牛吧。”路明非嘀咕着，“看我长得像不像八个零？”
路鸣泽轻快地、像是在跳芭蕾一样优雅地踮起脚，拍了拍路明非的肩膀。
“尊贵的客户说自己像什么，我们这些敬业的魔鬼都不会说什么的哦，就算哥哥是一头猪，我也会像老鼠爱大米一样爱着你的。”
“喂喂这形容比喻明显不对劲吧……”
“所以说，我给哥哥指明的方向只是这个人而已哦。”路鸣泽像完全没听到路明非的吐槽一样接着说到，“最后一条免费服务，明天晚上，还是这个地方，再碰到这个人时，你就会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包括你想要找到的那个人究竟在哪里。嘛，我也不清楚这个愿望的实现究竟能持续多长时间，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哥哥你说不定就再也见不到你想找的人了喔？没有人会永远陪在你的身边的，哥哥，除了我……”
路明非转过头，看见那处阴影里再无其他人。
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他揉了揉自己乱七八糟的头发，想了想。这笔钱够他吃一顿肯德基了，不过比起饥饿，还是找一处网吧打游戏消耗时间更现实一点。
路明非两只手揣在兜里，一瘸一拐（腿还是很麻）地离开了。
……
松田阵平挑起眉毛，看见楚子航开门，进屋，关门，机械得像是个设定好的程序。
“你的嘴唇怎么破了？”他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不同寻常的血色。
“不小心磕到了。”楚子航淡淡地说。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的事，松田阵平“哦”了一声就打算低下头接着看报纸，但是他又敏锐地发觉了一点不对劲——楚子航就算是从摩天轮的爆炸上坠下来受的伤也躺一天就好了，他这是在哪磕到的嘴，竟然还没有愈合？
报纸翻过了一页，松田阵平了然地笑了笑，于是，房间又归于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