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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四 旧梦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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颂珩来到地牢的时候,曦陷入了一段很长的梦魇,在梦里,她躺在一个冰冷的床上,周围是白墙,和永不停歇的怀表。
她就像一个任人摆布的玩偶,被他们一点点夺去意识。
曦吗?为什么是曦,清晨的朝阳与晨光,这世间虽柔和却并不弱小的光。
在她的记忆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
“宝贝,你知道妈妈和爸爸出生的地方吗?那里,连风都是自由的,那里没有人对人的绝对压制,每个人都是平等且自由的。”
“在那里,人们奉行着自由至上的原则,可以与真爱相爱,孕育子嗣,也可以一个人,走遍世间,在那里,没有所谓的标准,只有人,简单的人,没有对立,没有高低,没有贵贱,只有人,简单的人。”
“玫瑰岛,是海市蜃楼,是险恶之人因一己私欲而装饰出来的假象,如果要看到真相,就彻底地撕碎它。”
…………
思想就像海水涌入她的大脑,随之而来的是恐惧,她在恐惧什么?是否要走到人群中去,是否要带领人群撕碎假象,看到真相。
她恐惧的是当她说出来的时候,没有人相信她,变革者从一开始是不被认可的,只有变革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人们才会接纳她以及她的思想。
这对变革者实在不公,时代没有跟上她们的思想,甚至指责她们,而她们死后的若干年以后,当思想的号角越来越响,人们蓦然回首,看到站在过去的黑暗与思想的金字塔端的她们,是惋惜吗?还是后悔?又或者是钦佩于她的前卫?
太晚了,太晚了,对于她们来说,醒悟的太晚了,逝者已逝,可是对于当下的人,好像是喜悦的,因为她们不会再重蹈覆辙。
曦布满伤痕的身躯就像一根枯枝,枯枝的一根枝丫抓住了颂珩的衣袍,“祭司大人,你的一生可曾有过不得已的后悔时候?”
曦想:我的力量是微弱的,我能杀死一个王,可紧随而来的是另一个王,哪怕我用尽我的一生,用尽我所有的力量,我都不可能完全杀死他们,杀死这愚昧的思想,我要的,应该是千千万万个如我这样的人,可是千千万万个如我这样的人又会在哪里呢?我好像没有看到。
颂珩低眼看着抓着自己的那双手,昔日的娇嫩已经成了今日的枯败,他看着那些伤口,“原来再娇嫩的皮肤,也是需要细心呵护才能保持娇嫩的,曦,你的声乐很像一个人的声乐,不如做我的妻子,我做你的倚仗。”
曦看着那张脸,竟然有些失神,妻子吗?可是“妻子”这个称呼,在这里真的是“妻子”吗?
“你所说的妻子,是指像玫瑰岛上的每一个已婚人士一样,她需要做丈夫的情绪黑洞,需要在丈夫在外寻花问柳的时候保持安静,需要照顾丈夫的衣食起居,需要像一个生育工具一样为你们繁衍后代。如果她因为她做的太多,而丈夫什么都没有做而生气,就会遭受指责,被定义为不称职的妻子,没有教养的女人?”曦手上忽然没了力气,拽着他的那一点衣角的手渐渐滑落,“试问这样悲惨的经历,这样堪称恐怖的一生,谁会愿意?”
曦看着他的眼睛,从一开始的仰视他,到最后慢慢地平视,“所以,你愿意做一个事事顺从,哪怕心里有再多的苦楚,也要忍耐,你要把你的妻子放在第一位,把她所有的亲人朋友放在第一位的丈夫吗?你可以看你的妻子跟外面的男人不清不楚甚至清清楚楚地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吗?”
颂珩看向她的眼神渐渐变得阴冷,他掐着她的脖子把她抵在墙角,“你的这句话曾经也有人说过,你知道她是怎么死的吗?数米的长钉钉入她的身体,她被钉在木桩上,身下的火焰一点点吞噬了她。做妻,就为贱,又或者你们在我们的眼中本来就是低贱,是神创造来服侍我们的,你想反抗?是想死吗?”
曦逐渐窒息,那种窒息感从脖子到大脑,她垂在下面的手在墙壁上划出了血痕,声音渐渐破碎,“世界上的任何一种思想,它的诞生都是需要先锋者的鲜血的,有的鲜血是看不见的,它是精神的鲜血,有的鲜血是可以看得见的,那是先锋者身体的鲜血,因为人类只有看到鲜血才会意识到他们思想的错误,颂珩,你杀得了我,可是如果一个思想,一种制度存在的本身就是错误的,那么它的毁灭只在时间长短,死了一个我,未必不会有一个比我更强的人出现,你杀得死血肉之躯,可你杀不死高贵的灵魂。”
颂珩手上的力道渐渐减轻,他看着那个正在急促喘息的人,“我给你梯子,能爬多高,在于你自己,但是我也奉劝你,不要试图改变规则,改变规则的人最后都会落得一个很惨的下场。”
她成了他的妻,可她并不像玫瑰岛上的其他妻子那样,每天起得很早,为他做早餐,准备他要穿的衣服,打理他们的住处。
在他每天早上起来的时候,要么她还在睡着,要么她醒了也只是在翻书,对于他要穿什么,她一点都不关心。
不免有人说闲话:“祭司夫人,为祭司大人挑选要穿的衣服,要配的手表和装饰品,是你应该做的事情,这是规矩。”
这是专门管教“妻子”这个身份的人,他们被称呼为“管理者”。
曦依旧不动,“他是眼瞎,还是手残,要我帮他那么多?那他活着做什么,趁早死了。”
颂珩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曦的下场并不好,她被带到了禁闭室,那里很黑,他们说她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放她出来,可是曦不认错。
她在黑暗中,就像光本身,说着许多“叛逆”的话。
“他有手有脚,他是人,我也是人,我为什么要迁就他?在外面当惯了狐假虎威的狐狸,回家了当山中之王老虎?我能伺候他,他怎么不伺候我,人对人的好不是相互的吗?”
“黑点多好,世界暗下来了,阴沟的老鼠就藏不住了,就能锁定光的位置了。”
“这个世界好不公平,说了,没人信,不说,心里不舒坦,你说人究竟是什么?他们享受被追捧,享受被尊重,享受被仰视,可是这一切的基础如果是建立在一部分人的苦难之上,那这个存在就是错误的。”
“你们以为关住我,我就会屈服吗?不会,我只会更加猖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