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梦二、三》施曦

16、三 旧梦三

　　颂珩在第二天就带着她去了“斗兽场”，曦看着在下面逃生的人们，以及后面穷追不舍的兽物，手指忍不住地发抖。

　　颂珩却不以为然，甚至吹起了萧，在听到声乐后的兽物更加地失控，撕咬着下面的“食物”。

　　曦环顾了下周围，他们都在疯狂地笑着，曦抓住了他手上的萧。

　　萧声一停，坐在上面的王面露不悦，“祭司大人，怎么停了？”

　　颂珩看着抚在自己萧上的那双手，他抓住了那双手，力道之大，曦觉得自己的手骨都要被碾碎了。

　　颂珩挑眉，神情冷淡，“拿什么换？”

　　“你要什么？”

　　“你……”

　　曦听着周围越来越猖狂的声音，喉咙发涩，“好。”

　　颂珩收了萧，隔着帘子回应，“王，今日就到这里吧，快要下雨了。”

　　颂珩话音刚落，就下起了雨，雨水冲刷着底下的血迹，或许是血迹太多，又或者是血迹滞留时间太久，怎么都无法彻底清理干净，空气中的血腥味经久不散。

　　人群随着雨声暗淡，曦看着下面的这些血，她们的血混杂在雨水里，曦脑海中的思想逐渐清明，嘴唇干涩到发抖，“她们，愿意吗？”

　　颂珩的手捏着她的肩骨，“这重要吗？”

　　曦想了想，点头，“重要的，她们是人，她们有没有想过另一种活法，把你们踩在脚下，让你们仰视她们。”她又想到了什么，低着眼，“可是你们习惯了高高在上，习惯了俯视她们，所以，你们希望她们永远愚昧无知，永远做臣服于你们的物件，你们甚至没有把她们当做人。”

　　颂珩掐着她下巴的那双手暗暗使力，“你以为你不是物件了。”

　　那双眼睛留下了眼泪，“我是，所以，我要做些什么，你把我送给王，只要他死，玫瑰古堡的世界就能坍塌了。”

　　颂珩眉眼升起了欣喜，“可是你知不知道，做王的女人，在他毫无防备地时候杀了他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王的欲望强烈，你要在他达到雀跃值的时候杀了他，那你必须得是一个与这个玫瑰古堡的人完全不一样的存在。”

　　曦笑了笑，“祭司大人，你见过外面的世界吗？除了玫瑰岛以外，我总觉得岛外还有一个世界。”

　　颂珩有一种觉得游戏越来越有趣的兴奋，“你觉得呢？”

　　曦回忆起这些年她的所想，她很小的时候来过玫瑰古堡，那时她的妈妈是玫瑰古堡的声乐师。

　　她的妈妈跟王后的关系很好，她们是知己，是知音。

　　在曦并不完整的记忆里，她记得一句话:玫瑰岛外，是自由与平等。

　　那么玫瑰岛外的世界一定是存在的，她该怎么告诉玫瑰岛的人，外面还有一个平等与自由的世界，毕竟她也没有去过外面。

　　在长达三个月的时间里，颂珩秘密“培养”着她，有好几次结束的时候，她都垂着头落泪。

　　颂珩站在窗前，神色寡淡，“你如果在他面前哭，你会被撕碎成一片血肉。”

　　曦被送到王的宫殿时，看到被拖出去的血肉之躯，她藏在袖子里的指尖在发抖，就像在弹奏般，流露出悲伤的曲子。

　　她的声乐，足够让人宁静。

　　王很喜欢。

　　在他最雀跃的时候杀了他，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但是曦想到那些血，想到那些哀鸣，一根利刃簪的簪头扎穿了他的脖子。

　　鲜血喷到了床帘，和她的身上，脸上被黏腻的液体铺平，她伸手擦了擦眼睛周围的血，拖着流血的身躯往出走。

　　王的丧钟敲响，新王的号角吹响，曦看着眼前的一切，穿越过人群，看向那个站在高台的人，她忽然就明白了:死了一个王，无关紧要，会有新的王的到来，只要他们存在一天，玫瑰岛就会永远笼罩在迷雾中，看不见曙光。

　　她能杀死一个王，他们会推举一个接着一个的王，王是杀不完的。

　　她被关在不见天日的地牢里……

　　颂珩与他的父亲颂砚据理力争，“她是功臣。”

　　“功臣？我不认可，她是罪人，一个罪人，就该在那里死透，她能杀一个王，她就能杀千千万万个王，她能做你手中的刀，未必不能做他人手中的刀。”颂砚端坐在王位上。

　　地牢里，曦看到了曾经的王后，在第一眼时她并没有认出她，眼前的人褪去了繁琐的服饰和精致的妆容，她就像贫瘠的黄土，唯有一双眼睛清明。

　　曦看到她，忽然有些歉意，“王后，抱歉。”

　　王后那双眼睛染上困惑，“你在抱歉杀了他吗？”

　　“他们说你们很恩爱。”

　　王后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大的笑话，她笑得好像要把胸腔里的东西都咳出来，“亲爱的女孩，你觉得我会爱上一个背叛我的人吗？我会爱上一个自私虚伪的人吗？我会爱上一个瞧不起我性别的人吗？”

　　“可是……”后面的话曦不知道该怎么说。

　　王后看出了她想说什么，她的声音裹挟着清冽的冷风，“你是不是觉得，他对我好，我就得爱上他？你以为爱是他对我好，我就得爱他？”

　　王后靠在后面的墙上，她的眼神像涣散的清水，“我18岁那年遇到过一个外来者，她说她们那里的世界，没有高高在上的王和贵族，人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宣扬，玫瑰岛是世界遗落的旧址，所谓的王公贵族，都是他们的欺骗，她说让我们走出去，就会看到另一片天地。”

　　“后来，她被钉死在了木桩上，王那时还不是王，他只是贵族之一，他贪图我的美色与我的名声，他对我好，周围人都告诉我，他对我这么好，我就应该嫁给他，可是她却说，凭什么他对我好，我就得嫁给他，这对我不公平，她死后，我还是被迫嫁给了他，他若是真的对我好，就该废除玫瑰岛的恶习，让人人平等。”

　　“不要妄图真爱，世界上的爱都是有功利性的，一个人爱你，首先看到的不是你美好的灵魂，而是你的美貌，你的作用，你的价值，爱是有时间性的，有人长，有人短，但唯独不会长长久久，一个真正爱你的人，他会尊重你的才华，你的思想，他会痴迷你的灵魂。”

　　曦看着王后缓缓闭上了眼睛，在最后，她似乎又看到了那个人，她忽然她们为什么那么相似，因为曦是她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