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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最初章 水上街市 冬风吹帷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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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同意辛周跟家人们到外面逛一逛。
稜肆说得没错。
发光池的小床之外,冻风如雪。
他们把辛周包裹严实,安顿在轻金属轮椅,平稳地走过大桥。
大桥横卧寒江上。
广阔星空垂照桥面。
桥面灰蓝。
仔细看,材质是凉风石。
桥栏以及那拱门般的立柱也是。
“这到底是什么?”
辛周指着拱门问。
“桥柱啦。”
稜肆回答。
辛周不信。
“桥柱怎么会在桥上面?”
“因为将会有很多层桥。”
辛梧说。
辛周正待再问。
忽而冬风吹帷幔。
如星云,如光风,如轻水。
发光的帷幔缓慢波动。
辛周惊讶到说不出话来。
一大家人也一样。
微笑、凝驻,欣赏静谧流淌的美。
“怎、怎么在发光?”
辛周舌头打结。
“发、发光植物织的吗?”
“对。”
辛梧忽然双手扶轮椅。
“看好了,走喽!”
在父亲的责怪和稜肆的惊呼声中,辛梧推轮椅快跑。
层层帷幔翻卷,如星辉旗彩。
此外,还有玻璃球般的重重水灯悬浮夜色中。
水灯笼里栽着发光植物。
藤蔓状,浆果状,绒星状。
还有池塘。
如医院的小床一样,凹于桥面,盛满幻光。
不是回声山谷的星云,而是一盏盏凝冻的幻光。
薄荷色果冻,清蓝玻璃,炉火边的橙色,或者——只是白色。
静谧而灿烂的白。
稳固如大理石,澄灿如恒星。
放眼远望,桥面亦非宽广、完整的石板。
而是破碎、纵横的网格。
网眼处覆盖更细密的金属网。
往下看,可以直接看到被灯火映亮的清光河水。
光点摇曳,气象万千。
辛周让辛周无法张口说话。
震惊让她忘记寒冷。
他们现在真的还在清光河上吗?
这里还是清光桥吗?
远望繁灯点点、静默而无声的那座桥。
双亲和妹妹们跟了上来。
“推稳点,别摔着她摔。”
母亲既笑又嗔。
“前面就是闹市,可不许再飞跑了!”
闹市?
辛周心想,清光桥上不可能有闹市。
若有闹市,在清江原上理应听得见。
然而,此处确有闹市。
虽然,和多年后辛周在别处见到的闹市相比,此处只是若干帐篷、有篷或无篷小推车、彩灯绳子和寥寥几十人组成的冷清小集。
但对于此刻的辛周来说,
这是有生以来见过最热闹的地方。
甚至,这里有很多宝石。
大块,深蓝色,红酒色,蜂蜜色。
装在篓子里。
晶莹又豪横的火彩。
每个摊位都有。
“这么多宝石吗。”
辛周惊叹。
“那是暖岩!做饭用的!”
稜肆鄙夷。
辛周震惊到无话可说。
史诗里可不是这么写的……
辛梧推着轮椅穿过街市。
悬挂在帐篷之间的小彩灯在辛周眼里像天上的万明渊一样旋转。
有时,水雾会穿过镂空地面的网格弥漫上来。
又被迅速驱散。
每个孩子都得到了一些糖块、热饮、辣味水草和鱼干。
包括成年的辛梧。
也包括稜肆。
这里太热闹,没人记起妈妈说过要惩罚她。
灯光闪烁。
地上的光比天上的星光更加瑰丽迷离。
辛周认出了好几个熟悉的面孔。
都是她熟知的鲛人和西尔芙。
还有些面生的西尔芙,也许是很早就来清江原定居的杪秋氏族的人。
还有些人既不是鲛人也不是西尔芙?
难道是传说中的夷则、人类或苍啸?
辛周既不安又兴奋。
史诗中的异族人各有各的庄严和悲壮……
不过,现在,他们怎么在这里?
稜肆接过辛周的轮椅,并招呼辛梧。
“走,寻欢作乐去!”
又对双亲说,
“青少年的寻欢作乐。你们不许跟来!”
父亲装听不见。
母亲不耐烦摆手。
“去。”
辛周既兴奋又惶恐。
大桥上的一切都很新奇。
“青少年的寻欢作乐”又是什么?
听上去很有趣……
但,不会太出格吧……
其实,就算有点出格也没什么。
“给。”
稜肆递给辛周一根冰棍。
辛周木讷地接过。
稜肆和辛梧惬意地沿着桥栏散步。
和中年的长辈没两样。
“寻欢作乐呢?”
辛周问。
“吃冰棍啊。”
稜肆甩甩脑袋,
“多刺激。在冬天吃冷饮。”
辛周叹了口气。
点头,不再说话。
“啊?你想要更刺激的?”
稜肆略微思考。
“改天吧。你现在是病患,太虚弱,不能更刺激了。”
辛周兴味索然。
把冰棍还给她们。
“我是病患,不能在冬天吃冷饮。这个谁要?”
“我要。”
辛梧接走了它。
江风鼓荡。
近旁另有三个人大步走过。
讲着辛周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一直在这儿吗?”
辛周小声问。
“咱们怎么一直没听到过他们的声音?”
“最近刚搬来的。”
稜肆回答。
“大概就是在咱们迁来桥上之后的几天吧。那时候你还没醒。”
辛周难以置信。
“我到底睡了多久?”
“那可久了去了。”
稜肆不假思索。
“整整十天,我的老姐。”
辛周怅然。
“之前的事,有伤亡吗?”
“有伤,你和荻杨。”
稜肆严肃地回答。
“要是我们来得晚,估计你俩就亡了。”
不,还有其他人死掉。
辛周想。
半存死了……
很多半存都死了。
是她干的。
“半存到底是什么?”
辛周继续问。
“这个词是新造的吗?”
辛梧一言不发。
是稜肆一句接一句地解释。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反正师傅们说那天的洪水和它们有关系。其实我猜测,之前江历大人的那件事或许也和半存有关系。但反正没人听我说这些,我还只是个小孩。可笑吧,要帮忙带孩子的时候我是准成年人,要商量大事的时候我又成小孩了——”
“洪水。”
辛周努力拼凑和推测。
“因为洪水,咱们才搬到桥上来吗?”
稜肆略有不满。
“对啊,清光河上涨,把村子淹了呗。”
“河水现在都没退吗?”
辛周忧虑,
“那鲛人们的房子,家具,牲畜……”
“行了,别想了。你还是病患呢。”
辛梧比稜肆更加不满。
“你真当自己已经是个成年的师傅了?轮椅都没下,就急着操心这些了?”
稜肆气到跺脚。
但辛周一点也不担心稜肆和辛梧吵起来。
除非万不得已,最好还是不要顶撞辛梧。
随着年龄增长,她们两人默默地达成了这样的共识。
辛梧推着轮椅,走回闹市区。
没有人再谈论洪水、村落和半存。
但每个人都拿上了糖丸串。
辛周好奇地打量摊主们。
尤其是那些既非西尔芙亦非鲛人的异乡人。
“等你能下地玩了,可以试着和外乡人交交朋友。”
稜肆悄声告诉辛周。
“和他们聊天很有趣的。反正,我是觉得,整个心境都开朗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