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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孰是孰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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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不早了,你赶路这么些天,一定累了,休息吧。”
“我不累,我还有话想说,我思考了很久,我觉得今天就应该告诉你,不然,下一次我又要积攒好久勇气才敢开口。”
“连安,南疆埋葬了太多人,这次皇叔死前虽做了准备,百姓没有死伤,可流离失所的感觉却笼罩在每个百姓心头,戍守边关的将士死伤过万。”
“僵持太久了,天下分久必合,璟国不应该永远都是那个被动的一方。”
顾熠说的每个字仿佛都有了实体,一下一下敲打着萧连安如湖面般的心。
萧连安明白了顾熠的意思。
萧连安眼眶虽然红了,却笑着看着顾熠,道“你说的对,身为臣子,连安替璟国百姓谢过陛下。”
萧连安俯身向顾熠鞠躬行礼。
白衣单薄的少女眼泪滑落,在黑沉的木质地板落下一滴湿意。
这一瞬被拉长,被顾熠记了一生。
家国在他们爱意的面前,永远都处于上风。
顾熠亲自送萧连安回了萧府,这一次,又是落针可闻的安静。
萧连安忍着没有一颗泪珠再落下,笑着道“小熠,走吧。”
萧连安比顾熠更先转身,大门合上的那一刻,萧连安感到双腿无力,跌坐在冰凉的地面。
小菁慌张地扶着萧连安道“小姐……”
“作为她的爱人,我想我是有权利阻拦他的,或者同他生死与共,就像当年我作为女儿,拦着爹爹一样。”
“可我不只是她的爱人,我更是她的臣子,我的君主贤明为国,我应该笑着祝他凯旋。”
“可,菁姐姐,我害怕,爹爹死在了南疆,你说,他……”
小菁清晰地感觉到萧连安在颤抖。
“小姐,陛下一定会平安的。”
顾熠一直没有离开,一门之隔,他听到了萧连安的抽泣声。
萧连安既然选择笑着同他告别,就不会想让他看到她的哭泣。
萧连安一定会成全他们的家国大义。
这一夜,谁都没能获得一个好眠。
隔日早朝,顾熠便宣布了这个决定。
群臣一片哗然……
“陛下英明,近几年我璟国国力强盛,实为一个好时机。”
“陛下三思,我璟国皇室血脉仅剩陛下一人,陛下切不可以身犯险。”
“陈大人言之有理,照陛下所说,还有一年招兵买马,请陛下充盈后宫,延续皇室血脉。”
顾熠只谈他想谈的,所幸大部分人斟酌考虑,更倾向于向庆国开战。
一年总是匆匆而过,留不下什么痕迹。
招兵的事比料想中还要顺利,不到一年,大军便整装待发。
萧连安今年的生辰过得格外顺利,他们之间的纠葛已成过往,他们都在向前看。
顾熠今年送了萧连安很多不同颜色的衣衫,其中很多件亮眼艳丽的颜色,他一直都记着萧连安喜欢这些。
明日便是出征之日,此时已近午夜。
一袭红衫摇曳过冰凉的石阶,一步一踏雪。
皇宫高殿不知是否在等待着什么,烛火通明。
萧连安推开门扉,隔着灯火与顾熠对望。
萧连安虽喜欢艳丽颜色的衣衫,却从不穿红色。
这是顾熠第一次见到萧连安穿红衣。
看到萧连安突然到来,是意料之外,也是情理之中。
这是他们离别前最后一次单独相聚了。
萧连安走近,顾熠闻到了一股香味,和从前不一样的。
“连安……”
只说了这两个字,双唇便被吻上,萧连安生涩地撬开他的唇齿,吸吮他的嘴唇。
“好看吗?”萧连安的语气很软,同她清冷的声线有些不入。
顾熠的呼吸开始变得滚烫,萧连安说话的时候他们的鼻尖还相贴着,嘴唇只有一指之隔,就连萧连安说话时的气流他的唇瓣都能清晰地感受到。
“好看,你最好看……”
萧连安松开抱着顾熠脖颈的手,开始解腰带。
顾熠看着萧连安的动作,艳丽的红衫坠地,萧连安开始解纯白的里衣。
顾熠握住萧连安的手,阻止她接下来的动作。
萧连安抬头看着顾熠的眼睛,问道“不喜欢吗?”
顾熠的声音有些发哑,道“你要做什么?”
萧连安要做什么,顾熠不清楚吗?为什么要问呢?萧连安其实很害羞,被这么问后,就有些想退缩。
“那个姐姐是不是骗人,依兰香怎么对你不管用?“
顾熠气笑了,萧连安在说些什么?
现在大殿上还弥漫着浓郁的香气。
顾熠一直不说话,萧连安上前一步,挣脱开顾熠的手,开始解顾熠的腰带。
“我有些害羞,你先脱好不好?”
萧连安的眼睛太认真了,顾熠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
“脱了,然后做什么?”顾熠语气很轻地问道。
萧连安的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
还能做什么?不就是……
萧连安僵住了,顾熠道“连安,我说过会等你,等到我们大婚,等到我三书六聘,等到你凤冠霞帔。”
“不行,我等不了。你今日推开我,让我以后该怎么见你,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顾熠笑了一声,这一笑,有无奈,更有喜爱。
用手指擦去萧连安的泪水道“我怎么舍得呢?”
萧连安躺到床上,顾熠看到那支梅花玉钗还钗在发髻上,轻吻了萧连安的眼角,后帮她解开发髻。
一路从修长白皙的脖颈吻到还有浅淡疤痕的肩膀,顾熠的目光在这个疤痕上停留了很久,这是萧连安为救他留下的。
他轻轻舔舐了一下疤痕,萧连安不禁颤栗。
顾熠安抚道“是在害怕吗?”
萧连安摇了摇头,道“还记得你让我送给你我最想送给你的东西吗?那个荷包不是,今日才是。”
……
萧连安已经累到极致,却还是撑着眼皮依偎在顾熠温暖的怀抱里。
“不休息吗?”
大脑已经变得迟钝,萧连安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想,你就要走了。”
顾熠吻了吻萧连安的额头,道“睡一会吧,我等你醒来,我也会回来的。”
萧连安还是撑不住睡了过去。
而顾熠眼睛眼睛一直没有合上,仔细看着萧连安浓密翘长的睫毛,时不时亲吻一下萧连安红润饱满的唇瓣。
尽管再怎么不忍心,一个时辰后还是叫醒了萧连安。
萧连安困得眼皮在打架,道“我的眼睛睁不开怎么办。”
顾熠吻了吻萧连安的眼皮,道“那就闭着眼睛,我帮你穿衣服。”
顾熠捡起衣服走到床边,萧连安却眼睛睁得圆圆的,用被子将整个人包成粽子,向他伸出白皙的手臂要衣服。
顾熠笑了一声,问道“又不困了?”
萧连安摇了摇头,方才顾熠说要帮她穿衣服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顾熠亲了一下萧连安的手,将衣服放到床边。
“你转过身,我自己穿。”
萧连安总觉得顾熠看着她穿衣服怪怪的。
顾熠笑着想道“现在开始害羞了?”
“好。”
萧连安自己梳了好一会头发,有些苦恼。
顾熠接过她手里的梳子,挽起青丝。
“你会梳发?”
“不会,从来没梳过,想为你试试。”
好吧,结果显而易见,顾熠失败了,最后唤了一个小婢女为萧连安梳起了发髻。
“天亮了。”很清冷的声音,像冰锥入冷泉。
“此别后,相见无期,记得常给我写信,报平安。”
“记住了吗?”
“陛下,该启程了。”殿外传来常喜的声音。
“记……”
“快走吧,不用记挂我,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
顾熠先萧连安一步离开,然后他们再见是萧连安同众臣一同拜别他。
萧连安清晰地记着,顾熠走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记住了。”
顾熠确实如约,每隔十日又是一封书信,除此之外还有前线捷报。
两月过后,萧连安已经十余日没收到书信了,心下隐隐有些不安,她告诉自己或许战事频繁,顾熠心力交瘁没顾上。
宫中再次传来战报,这次传报的人格外焦急。
“报,敌军在交界路上设伏,两侧山崖被火药炸塌,交界口被落石堵死,我军死伤惨重。”
“陛下呢?”有老臣抢先一步问道。
“陛下下落不明。”
萧连安耳朵回响不断。
“山崖塌陷,死伤惨重,下落不明。”
每一个字都压得她喘不过气。
本就几日挂心几乎整夜不眠,突如其来的噩耗压倒心理防线,现在萧连安彻底撑不住了,重重向后倒去。
萧连安感觉自己也去到了南疆战场,看着顾熠带着将士向埋伏之地追赶敌军,然后亲眼看着顾熠被巨石重重压下。
巨石过于巨大,仅有浸出来的血水向萧连安宣告顾熠的死亡。
萧连安被惊醒,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再侧头看到的便是满面愁容的李暮忱。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身体情况?”
萧连安面色惨白,额头还在冒冷汗,回道“我的身体怎么了?”
李暮忱拳头不觉收紧,道“你怎么会怀孕?”
萧连安有些僵硬地看向自己的肚子,用手轻轻抚摸了一下。
“都有谁知道了?”萧连安问道。
“现在知道关心都有谁知道了?你可知你还未嫁人,此等丑闻传出去,你以后怎么办?”
见萧连安不回话,李暮忱觉得自己语气有些太冲了,接着道“只有我……孩子是……谁的?”
“陛下的。”
接着萧连安对李暮忱抿嘴笑了一下,道“李大人,我不算祸国了吧。”
“陛下下落不明,有了这个孩子,璟国才不会方寸大乱。”萧连安忍着心脏的抽痛,清晰地对李暮忱分析着。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孩子一旦被人知晓,你这个丞相就当到尽头了。”
“嗯,我早便想好所有后果了。”
“我本以为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到底还是贪图皇宫富贵,贪恋儿女情长。。”
“李大人,我们本就不同道,何必来指责我呢?我选择自己的命同你有关吗?”
“你走吧,我不需要你来告诉我孰是孰非。”
李暮忱前脚刚离开,萧连安便拖着虚弱的身子起床。
“菁姐姐,准备马车,送我进宫。”
“小姐,你的身体……”
“菁姐姐,我必须要稳住他的江山。”
顾熠离开前便将龙玺留给了萧连安,萧连安本想模仿顾熠的字迹写一道立后诏书,这样璟国皇氏血脉便没有断。
在翻找顾熠曾经的诏书时,她看到了她想要的东西。
黑檀木的大箱子中有整整十卷诏书,全部都写着她的名字,可每一卷写的内容又不尽相同。
她仿佛看到那个少年落笔时的神态,想着“这几个词不好,不能描述连安的万分之一。”
“你不会食言吧?你不是爱我吗?你回来娶我吧……”
“属下张正,求见大人。”
“进来。”
“怎么样?可是有陛下下落了?”
张正对萧连安摇头。
“张大人,您帮我去找找他。”
张正有些惊诧地抬头看了眼萧连安。
顾熠留下他保护萧连安,他此番就是来求萧连安让他去找顾熠。
“多谢大人。”
萧连安注定无法为爱人孤注一掷,她影响着京城的局势,绝无可能离开京城。
山崖爆炸后,大块落石将交界口完全堵死,如若顾熠真的被落石压中,绝无活下去的可能。
一个月又过去了,还是没有顾熠的消息。
群臣按捺不住了,本早就有人提议请顾承著回来,被萧连安死死压着,终于,所有路都走到了尽头……
“今日早朝还要议什么?”
“还有什么好议的?群龙无主,国将不国。”
“萧大人,你拒不同意请先皇回宫是何居心?”
李暮忱看了一眼这个责骂萧连安是何居心的老臣,道“赵大人,以下犯上,你是何居心?”
“都住口,陛下走时留下一封诏书,尔等接旨。”常喜打断了朝堂上混乱的局面。
李暮忱不觉心口一紧,看着萧连安,想道“萧连安,你还是要走这一步,为何你每次都要将自己处于众矢之的。”
群臣虽然狐疑不定,却还是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
萧氏女萧连安端庄淑慎,温婉柔美,朕心悦之,今孕有龙嗣,封为孝仪皇后。
“连安接旨。”
“一定是这个太监与她合谋,想谋权篡位。”
“这成何体统?”
萧连安还是臣子的时候就怀有皇嗣……为臣不忠,为女不端。
张正离开时将皇宫内的御林军令牌留给了萧连安,萧连安预料过最坏的结果,就是群臣激愤,引起乱子,所以御林军此刻就在殿外守着。
萧连安看了一圈气的脸红脖子粗的老臣,心下还是莫名有些悲哀。
她萧连安一定为你守住这江山,不惜千夫所指,万载骂名。
正当萧连安准备开口让御林军现身时,李暮忱先她一步开口道“住口,吵什么?这是陛下圣旨,有龙玺为证,诸位在怀疑什么?谁敢抗旨不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