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羡鱼》山山蔚然

42、意气风发

　　“陆姑娘，保重身体。”萧连安道。
　　出了屋子，证实了韩然叛国的消息，当务之急是要将失去的两城夺回来。
　　“哥哥，你的身体好全了吗?”
　　“嗯。”萧怜青道。
　　“没好。”顾承著道。
　　他们二人同时说出来，一听就是顾承著的更可信。
　　萧连安担忧地问道“哥哥，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萧怜青拍了拍萧连安的头，温和地声音回道“什么感觉都没有，不用担心。”
　　“哥哥还没问过你，是怎么恢复记忆的?”
　　顾熠抢先回道“都是我不好，没照顾好她。”
　　萧连安道“不是，是我被人骗出宫，遇到些危险，自救的本能让我恢复了神智。”
　　“后来呢?遇到了什么危险?”萧怜青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顾熠自责的情绪更加翻涌上来，萧连安是萧怜青捧在手心二十年的妹妹，当时交给他，可他……却让她身陷险境。
　　萧连安回答道“没事，你看我现在活蹦乱跳的，我们说说夺回城池的事吧。”
　　韩然了解璟国布防，现在处境对璟国确实非常不利，如果此番不能夺回城池，庆国会乘胜追击，局面会更加被动。
　　顾承勋离世，璟国真正经历过战争的、可指挥战场的，只剩下顾承著，可萧怜青的身体……
　　“我不会多待，最多一个月我们就离开，顾熠你跟着我，实战学习排兵布阵，若这一个月，两城夺不下来，后续由你来带兵。”顾承著道。
　　“不行，小熠虽熟读兵书，可实战经验一个月怎么能学会。”
　　“不行，你的身体不能再拖了。我们刚找到……”
　　“顾承著，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孰轻孰重。”
　　萧连安看着萧怜青，好像，她温和刻进骨子里的哥哥只会对先帝发这么大脾气。
　　“我不管，这璟国现在已经和我无关，我可以不姓顾……”但我不能让你死……
　　顾承著说的话不但气到了萧怜青，更是让萧连安和顾熠都吃了一惊。
　　顾熠道“老师，我自小熟读兵书，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当年皇叔上战场可曾受过实战训练?澈皇叔驻守南疆也没人教他，现在皇叔肯亲自传授我，我已经是幸运至极，请老师放心。”
　　萧怜青气极，不看顾承著一眼，叹了一口气后便起身离开了。
　　萧怜青感到悲哀，他的一生可真荒唐，顾承著是他第一个学生，他所有的年少时光都是在教授他，他作为老师真是失败透顶。
　　顾承勋的尸体要葬进皇陵，顾熠抽不开身回京，萧连安即便有些不想同萧怜青分开，也丝毫不敢懈怠她的使命。
　　次日大早，顾承勋的副将传来消息，陆无纤死了。
　　原来爱到极致真的值得用生死相许……
　　无论是顾承勋，还是陆无纤。
　　“哥哥，他们能葬在一起吗?”萧连安问道。
　　其实萧连安问的问题过于天真，明明她知道答案……
　　陆无纤是顾承铭的妃子，皇家最是无情，没人会允许有这样的丑闻留于后世……
　　“陆姑娘一生都在逃离陆家，或许，她不在乎是否姓陆，生前没有圆满的，死后便不再姓陆，只唤无纤，与亲王合葬。”萧怜青道。
　　萧连安看向顾熠问道“小熠，可以吗?”
　　顾熠点头回应。
　　顾承勋的副将跪下道“多谢陛下成全。”
　　“将军生前闲暇时做过最多的事就是去看天上的月亮，属下曾经问过他是在思念什么人吗?将军只摇头不答。属下是在将军赴死的前一夜才知道陆姑娘，才明白将军一生凄苦。”
　　“将军泉下与陆姑娘相会，想来也不悔这一生执着。”

　　三日后，萧连安要告别萧怜青和顾熠回京了。
　　可马上就是顾熠的生辰了……而她，又一次缺席了。
　　分别那天，萧连安起得很早，去了顾熠门前。
　　可她却没有敲门，萧连安站了很久，直到房门由内侧被打开。
　　顾熠看到萧连安，皱眉问道“什么时候来的?这边风雪这么大，冻生病了怎么办?”
　　握上了萧连安的手，果然又和冰块的温度相差无几。
　　把萧连安拉进屋，顾熠的双手捧着萧连安的，让自己为她取暖。
　　“来找我什么事?”
　　萧连安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好一会道“你今年有没有什么生辰愿望。”
　　又马上急切地补充道“今年我一定帮你实现，什么都可以。”
　　顾熠看着这个傻姑娘，她这么说不怕自己提什么过分的要求吗?
　　他每年的愿望，从没有改变过的，就是和她在一起。
　　顾熠装作认真思考的样子，想了好一会，道“希望连安再也不要和我生气，因为……她真是太难哄了。”
　　萧连安抬起眼看顾熠，道“这个不算，但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做任何让你伤心的事了。”
　　顾熠眯了眯眼，笑着回道“好。”
　　“愿望呢?”
　　“剩下的愿望啊……想不到了，你以后送我一个你最想给我的东西吧。”
　　萧连安有些泄气，没想到顾熠的答案会是这样。
　　临别时，萧连安对萧怜青道“哥哥，你一定要好好解毒，我等你回来团聚。”
　　萧怜青知道萧连安的担忧，回道“嗯，小安，你长大了，哥哥真的很欣慰。”
　　顾熠想抱一下萧连安，却又觉得有些不妥，只好劝自己打消这个念头。
　　可萧连安向他走近了，道“一定要活着。”
　　萧连安原本是想吻他的，可萧怜青还在场……
　　最后只给了顾熠一个拥抱。

　　澈王顾承勋，戍守边疆十一年，以身殉国，今荣归故里，与爱人无纤合于一坟，记于史册，传于后世。

　　顾熠会每隔五日给萧连安寄一封书信以报平安。
　　分别第十日，萧连安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府，这几日她真的是心力交瘁，因为顾熠没回京，群臣就对她发难。
　　“陛下是璟国唯一的血脉，如若遭遇不测，璟国就是灭国，身为丞相，你怎么能自己回来……”
　　“你可识大体?女子就是女子……”
　　一堆老头子围着萧连安，萧连安道“前线失了主将，陛下在前线稳固军心，军心稳固才有可能夺回璟国边疆。”
　　“南疆两城不收回，庆国士气大涨，可璟国已经不能退让，再说两城百姓如今流离失所，人心惶惶，都是祸患。”
　　由于一月后顾承著便要离开，所以顾承著去了南疆的消息没有传到京都。
　　老头子们只要说不过就以她是女子说事，不过最让萧连安吃惊的是李暮忱。
　　李暮忱这次竟然站在她这边，萧连安只是疑惑了一瞬，也没有心情一探究竟。
　　萧连安打开顾熠的书信，看了第二封，顾熠会给她描绘边疆的风景，告诉她挂心的哥哥身体无恙，也会表露他的相思之意。
　　却将战事一笔带过。
　　萧连安心下担忧，南疆埋葬了她的父亲母亲，埋葬了顾承勋和陆无纤，埋葬了千千万万的璟国将士……
　　如今，他的爱人，正处在她心中最悲痛的地方……

　　午夜只有孤零零的星星点缀无际的夜空，微茫的光亮提起了所有人的心脏。
　　号角声又一次吹起，这是第三次，这十日间，庆国士气很足，前两次突然到来的敌袭堪堪被顾承著拦了下来。
　　第三次，庆国人又一次败退。
　　“庆国人这么急不可耐，说明他们储备不足，想要速战速决。为今之计消耗战对我们来说才是上策。”
　　“顾熠，我走了以后，不必改变策略，待庆国显露颓势，便是你反击的时候。”
　　庆国跨越云国和星国，只要战事时间过长，补给跟不上，便是璟国最好的反击机会。
　　“皇叔，这次将庆国打回去，庆国狼子野心不死，势必还会再来，南疆死了璟国太多人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璟国不比庆国弱，两国可称得上势均力敌，这些年也算相互制衡，你知道为何三国中璟国算强国，可庆国偏偏要先攻打璟国，却没有攻占领土战力都弱小的云国和星国吗?”
　　顾熠答道“这是一种心照不宣，若是庆国动用云国或星国中的一国，三国势必联手，一同对抗庆国，相反，若是庆国攻打璟国，相对弱小的两国选择隔岸观火。”
　　“嗯，但天下分久必合，我这一生，做不了那个让天下统一的人，而你，今日看来，或许可以。”
　　“皇叔，你会遗憾吗?”
　　顾承著余生都用来还萧怜青的救命之恩，放弃人生所有志向抱负，会遗憾吗?
　　顾承著笑了一声，有何好遗憾的?顾熠还真是不了解他。
　　他从来没有什么做君主帝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为母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心思。
　　顾承著拍了拍顾熠的肩，回道“你也是他的学生，若是你真的能做到，他也会高兴的。而我，志不在此，余生只求山高水远，人生辽阔。”

　　正如顾承著所言，不到一月，庆国开始显露颓势，顾熠带人一举反攻，夺回失去的两城。
　　而顾承著是深夜同萧怜青离开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士兵帮着百姓收拾战火侵略后的房屋，朝廷施粥分粮尽最大的努力恢复城池的生机。
　　两月后，一切尘埃落定，顾熠回京。
　　萧连安携众臣在城门口，迎接胜利归来的顾熠。
　　萧连安站在最前面，迎着光看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君王。
　　他们两月未见，重圆时，没有亲吻、拥抱，甚至隔着群臣的目光连交谈都做不到，只有一瞬的视线相接，便将相思袒露于各自心上。

　　天色暗了下来，萧连安和顾熠终于等到了能单独说话的机会。
　　顾熠看着萧连安柔美皎洁的侧脸，心中泛起暖意。
　　身处险境时，总会想一遍世间的留恋，顾熠想的每一处，都有萧连安。

　　萧连安将眼睛从皎皎明月处移开，看向眉眼全是温柔的、安静的、看着她的顾熠。
　　没见面前想了很多话，可现在这个场景，说出来好像有些不合时宜。
　　萧连安上前一步，仰头近距离看见少年清澈的眼眸全是她。
　　“我想你了。”
　　说罢，便吻住了少年的嘴唇，萧连安总是带着雪的凉意，微凉的触感在顾熠脑海中放大了千万倍。
　　这一刻，冰雪是柔软的。
　　明明只是嘴唇的触碰，明明顾熠渴求着更多，可他总愿意做那个岸上的人，等待着水中的鱼儿发现他，游向他。

　　浅尝辄止后分离，一阵安静后，顾熠道“我也想你，很想很想。”
　　萧连安是一个迟钝的人，那顾熠乐意一遍遍、用尽耐心来引导她，让她明白自己的爱。

　　“为什么不说清楚战况?不说我就不会担心了吗?”
　　萧连安还是问出口了，这句话确实憋在她心里很久了。
　　一阵无言后……
　　“是我错了。”
　　萧连安拿出一个荷包，气呼呼地拽出顾熠的手，放到他手心。
　　不精致的刺绣、不美丽的图案。
　　不但不美丽，顾熠都看不出来那到底是什么形状。
　　“这是生辰礼吗?”
　　顾熠自是知道，在璟国女子会将亲手绣好的荷包送给心悦人，不只是心悦之人，更是爱人，更是一颗真心。
　　“嗯。”萧连安面色有些微红。
　　“一定不能丢了。”里面还有萧连安求来的平安福。
　　顾熠笑着，他怎么会丢了?萧连安送的任何东西他都不会弄丢。
　　顾熠又看了看荷包，又微微皱了皱眉头，问道“连安，这是什么图案啊?”
　　顾熠的语气很认真，不是想要嘲笑萧连安，是真的很想知道是什么图案。
　　萧连安的眼睛睁圆了，道“你真的没看出来?”
　　“是小猫啊。”
　　顾熠又认真地看了荷包几分钟，看着应该是想要绣成圆形的眼睛，一个长长的，一个方方的。脑袋也不圆润，但可以看出来这只小猫是浅金色和黑色交织的。
　　真是有些一言难尽……但他就是很喜欢，心里还暖洋洋的，明明外面还是冰天雪地呢……
　　萧连安看着顾熠垂着脑袋盯着荷包，手摸着那只小猫，看起来很是……应该是不喜欢。
　　“你不喜欢就还给我。”说罢就抢了回来。
　　大不了她再绣一次，多学几次总会绣好的。
　　顾熠握住萧连安拿着荷包的那只手，道“喜欢。”
　　带着萧连安的手放到他的胸口外衫里面。
　　“不放进去吗?”
　　萧连安拽回手，脸已经烫得泛红。
　　萧连安结结巴巴地回道“我不管，你自己放。”
　　“哦”顾熠有些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