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川羡鱼》山山蔚然

39、以爱为名

　　“她只会做核桃酥。”
　　“核桃酥?那是什么味道?”阿蜜有些好奇地看向萧连安，可萧连安正在走神，没抬头回应她。
　　阿蜜又看向顾熠，顾熠道“求求你连安姐姐，让她给你做一份，我也想尝尝。”
　　阿蜜道“连安姐姐……”
　　当时都是小菁手把手教的，现在萧连安根本不能确定自己能不能做好，抬头看了顾熠一眼，又看向阿蜜，小姑娘好像真的很期待，反正顾熠会，萧连安就点头道“好。”
　　萧连安一直埋头吃，说话少，是最快吃完的。
　　看到院门外的景象，萧连安才理解了几分顾熠带她来这个村子过年的用意。
　　京中官员累了一年，过年自是不怎么折腾，大多都是养精蓄锐，为来年准备。
　　村子中过年真可谓是一件大事，出了院门，几乎家家户户门口都贴上红色的横幅、对联，还有稍稍富裕些的挂着大红灯笼。
　　“连安，等会。”
　　其实原来阿蜜家虽然看起来不小，但以前过年装饰的区域极其小，除了大门会贴些对联，融入村子氛围，剩下的都不装饰。
　　不一会顾熠就抱着一摞对联，有长条的，还有方形的。
　　“连安，拿着。”
　　说罢，递给萧连安后，就跑到屋子里，拿了一盆白乎乎的东西。
　　“你看着，我贴。”
　　萧连安仅仅只是抱着对联站在旁边，一下子融入不了氛围。
　　“歪了吗?”
　　顾熠明明那么高，直接就能看出来，偏要问萧连安一句。
　　萧连安回神，盯了一会道“可以再往左边一点。”
　　顾熠道“我慢慢移，你喊停。”
　　阿蜜在旁边看着，好像确实没什么需要她的，那两个人好像也没发现她在旁边，今天本来有村子里的小姐妹约着她一起玩，本来已经拒绝了，现在倒是想去了，又看了一会，阿蜜径直走远了。

　　“阿蜜，你又来了?”
　　“嗯。”
　　“你们家不是来客人了?怎么又出来了?”
　　“你们知道吗?来我家的一个哥哥特别英俊，而且说话也特别好。”
　　听阿蜜说话的三个小姑娘眼睛都亮了，问道“有阿松哥英俊?”
　　阿蜜愤愤道“阿松哥和他比，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他就是那个天上的，就和话本子里的仙人长得一样。”
　　其中有一个小姑娘不满了“你见过神仙，神仙不都是你想的。”
　　“小灵，说你阿松哥你还不满意了，等会你就去我家看，惊掉你下巴。”
　　小灵面色红了，道“我就是替阿松哥不服，什么你家我家的。”
　　剩下的两个小姑娘也急了，道“阿蜜，我们也要去。”
　　阿蜜有些面露难色，想到“万一被发现，自己带这么多人去看他，他会不高兴吧。”
　　但阿蜜又实在不想失了面子，安慰自己道“他一定不在乎的，而且，他那么温柔。”
　　“好。”
　　贴好大门，萧连安又和顾熠进去贴房子墙面，他们配合默契，没一会就贴完所有有字的，萧连安正准备再递，发现是空白的，又往后翻了几张，都是空白的。
　　“这后边的都是空白的。”
　　顾熠走到萧连安身边，看了一眼空白的红纸，握住她的手，道“好凉。衣衫是不是有点薄了。”
　　萧连安摇了摇头道“没事，我的手就是这样的，其实没多冷。”
　　萧连安说的是真的，顾熠马匹上带了一个包裹，里面全都是萧连安的衣衫，他自己一件没拿。
　　“怎么办?”
　　“应该是拿错了，咱们去换一下吧。”
　　萧连安点头。
　　“你要是冷就回屋等我。”
　　“不用，今年很不一样，我想去。”
　　明明还是淡淡的语气，可顾熠总觉得调子是上去的。
　　“嗯。”
　　萧连安没回答，顾熠就一直没松手，拿自己的手包裹着萧连安的。
　　他们牵着手刚出门，就看到回来的阿蜜，还有另外三个小姑娘。
　　萧连安想收回手，却挣脱不了顾熠。
　　在阿蜜眼里，他们是姐弟关系，现在未免有些奇怪。
　　顾熠笑着对阿蜜和另外三个姑娘点了点头。
　　阿蜜僵硬地回应了一下。
　　顾熠拉着萧连安越过她们。
　　三个小姑娘看着顾熠和萧连安走远后，叽叽喳喳问着“阿蜜，他们从哪来的啊?”
　　“你怎么不说还有一个那么好看的姐姐啊?”
　　原本最不相信阿蜜的小灵也忘了自己刚才的话了，说着“真的好俊，好美啊。”
　　“阿蜜，你怎么了?”
　　“没事，我就说么，你们现在信了吧。”
　　阿蜜想道“姐姐和弟弟牵手很正常的吧。”
　　“可惜他们走了，他们真的好好看，为什么不住我家啊。”
　　阿蜜道“不要做白日梦了。”
　　“切，祝你们家又怎么样?看起来和你也没多熟。”
　　“那个大哥哥都答应了要给我做核桃酥，你们吃过吗?”
　　“真的吗?”一听到糕点，小姑娘们兴奋起来。
　　“阿蜜，你最好了，能不能和那个俊哥哥说说，多做些，给我们也尝尝。”
　　阿蜜刚刚急着证明了他们很熟，现在也不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大叔，能借用下您的墨吗?我们自己写。”
　　大叔有些难为情，这墨对他来说可是奢侈品。
　　顾熠掏出一枚碎银，递给大叔。
　　大叔笑呵呵地递了上去。
　　“连安，给你写。”
　　大叔看着把笔蘸墨后递给萧连安的顾熠有些奇怪。
　　萧连安看了顾熠一眼，没推脱，提笔写下“安居乐业。”
　　每个字都端端正正，没有连笔，是优美整齐的美。
　　大叔不禁问道“闺女，你会写字?”
　　顾熠道“她会的可多呢。四书五经你随便说一本，她都能倒背如流。”
　　萧连安嗔怒地看了顾熠一眼，睁着眼瞎说，她确实都看过，但哪能背下来。
　　“大叔，他胡说的，我就是看过。”
　　顾熠接过笔，写下“连年安定。”
　　是她的名字。
　　“小伙子，寓意不错，可这过年哪用的上啊?”
　　“不是过年用，送姑娘的。”
　　“啊?这姑娘志向够远大，不求小家，一心为国啊。”
　　“您说对了，她就是这样的人。”
　　“可我们这样的老百姓，为国考虑又有什么用，谁会管皇帝姓什么，就想着自己一辈子安康点，比什么都强。”
　　顾熠故意问下去，道“哦?如果江山易姓，不会民怨四起，不服真龙天子血脉吗?”
　　“老百姓谁考虑那些，谁当皇帝不是当，年年想的最多的还是赋税徭役轻一点，日子好过一点。”
　　“嗯，我也这么觉得。”
　　“随便写写吧，需要贴的不多了，你写给我几张，我留作纪念。”
　　萧连安手臂悬在半空，直到墨珠落纸，也未落笔。
　　顾熠也不催促，安静等着她。
　　“一生安熠。”
　　“姑娘，安逸的逸不对吧?”
　　萧连安盯着纸面几秒，抬起亮亮的眼睛，道“对的。”
　　执拗到发亮的眼睛。
　　顾熠小心将这张纸拿到旁边，道“叔，麻烦您帮我们把剩下的写完吧。”
　　现在大叔真是奇怪得厉害，明明是他的失误，可以免费给他们都写上，他们花银子自己写了几张，又让他来写。
　　“一生安熠。”
　　“是连安和顾熠一生一世吗?”
　　“对不起，这是我的道歉。”
　　告白吗?萧连安不敢。
　　和解吗?萧连安不决。
　　是冲动吧，她听出他的刻意，她感受到他小心又炽热的爱……
　　不，是动摇，一生安熠，一生安逸……
　　心在偏移了。
　　“走吧，忙完该吃饭了。”语气中没有失落，就好像他只是随意一问。

　　回到院子，看到一群面容羞涩，略带娇羞的小姑娘，一个拉着一个走上前。
　　萧连安有些羡慕这样相伴的友谊，也羡慕少女青涩眼睛中流露的喜欢。
　　“小火哥，连安姐姐，你们回来了，快到晚饭时间了，那个早上说的核桃酥可以做吗?”
　　顾熠偏头看向萧连安道“连安姐姐，可以吗?”
　　除了阿蜜，小姑娘们也把眼睛转向萧连安。
　　萧连安僵硬地点头应下。
　　顾熠被小姑娘们围着说话，萧连安自己蹲在灶台前有些不知所措。
　　顾熠一直惦记着萧连安，但又坏心思地想让萧连安主动找他说话，就一直背对着萧连安回答小姑娘的问题。
　　萧连安看了眼顾熠的背影，有些气恼“刚刚还说要一生一世，现在就这样……”
　　用力捶打了几下面团过后，又有些失落，她见惯了顾熠满眼是她的样子，现在的场景让她的心有些刺痛。
　　萧连安垂下脑袋，继续抓揉面团。
　　顾熠装作不经意回头看向萧连安的方向，看到低垂着的脑袋，想道“她会为我难过吗?”
　　顾熠又一次败下阵，什么狗屁妥协，他不在乎，他只在乎她。
　　余光看到黑色衣摆，萧连安无法否认那一刻的得意和满足。
　　“你怎么来了?”明明早就猜想他会来，偏偏还是要问。
　　灶台比较低矮，萧连安腰间的白布袋不经意落入了面盆。
　　顾熠没有回答她的明知故问，向她伸手。
　　“干嘛。”
　　顾熠解开了她腰间挂着的布袋，道“掉进去了。”
　　心脏还在轰鸣着耳膜，萧连安迟钝地掩饰着回答“哦。”
　　顾熠把布袋放到桌子上后便拉起袖子从萧连安手中抢过面团，继续下一步。
　　看着顾熠行云流水地进行着，萧连安站在一旁尽力地一边帮忙一边继续学习。
　　顾熠走了，四个小姑娘有些好奇地看着萧连安的布袋，因布袋是纱织而成，有些微微透，阳光打上去还有些莹润的光泽，即便没见过，也知道是上好的布料做成的。
　　入锅后，顾熠和萧连安出门洗手，顾熠想起来萧连安的布袋脏了，道“连安，我去把你的布袋拿出来顺便洗了。”
　　说罢，顾熠就进屋拿布袋，拉开布袋的一瞬，先入眼的便是那两支金梅簪子，一串情绪闪过，顾熠并不能精确地捕捉形容它们。
　　只感到心脏像是被蜜蜂蛰了一下，痒的、痛的。
　　顾熠拿出金簪，然后掏出里面的手帕、信纸。
　　“好漂亮的簪子。”阿蜜道。
　　可顾熠却没有回答她。
　　萧连安还蹲在水井边上洗手，纯白的背影过于瘦弱窄小，顾熠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柔弱不经风的背影会藏有那么坚硬的一颗心。
　　萧连安的手还在水盆里，转头道“我洗吧。”
　　顾熠蹲在她的面前，左手攥着布袋，右手……是那两支簪子。
　　“我质问你的时候为什么不辩解?”
　　“我……”
　　顾熠将那支长的簪在萧连安的发髻上。
　　萧连安有些不明白为何顾熠的表情这么郑重、深沉。
　　“这支簪子有来历吗?”
　　他讲的时候，她睡着了，她不明白，而在此刻，他不想说了，他明白自己的心，便够了。
　　“嗯。我想了很多年你戴上它的样子。”
　　“为什么?”萧连安有很多簪子，玉制的、木制的、银制的……金制的，为什么要想这个?
　　“我一直把它当作我这么多年的爱，我一直以为……你戴上，就是接受了我的爱。”
　　“可现在好像和我想的不一样。”
　　对于顾熠儿时华贵的金钗现在已经不在华贵。
　　儿时对萧连安的爱，如今已经不够。
　　现在他能给萧连安更多，这份爱便就不用说出口了。
　　他不喜欢以爱为名的胁迫，他要等她的连安，真正愿意爱他。
　　顾熠说罢，好像是预先知道萧连安不会回答一样，直接就转身开始洗布袋。
　　“再等等我。”
　　萧连安一直暗淡的眼睛现在好像有了光亮。
　　像一个迷茫的旅人看到了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