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间幕 弟：玩链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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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步砚冰一行人仍在沉默赶路。
风灵月影再是话痨，单方面输出到现在也嗓子发干了，可闭嘴并不能阻拦他那躁动的灵魂，他还是很忙。
先是拨弄山神生平化作的竹签，让它在他指间穿梭、旋转，很快又腻了下来，转而开始研究自己收拢的袖口，勾着衣沿扯来扯去，恨不得往上绣朵花。但自娱自乐的趣味终究有限，很快，他又将目光放在了身边最熟悉的同伴身上。
风油精是爆发型选手，精力相对弟弟并没有那么充足，她习惯性抿唇，尽量调整呼吸，跟上队伍的步调，可偏偏身边有个内鬼拖她后腿。
斗笠的缠线被扯动，她便昂首继续前进，没理会；腰间的匕首被拨动，她便默默将其整理好位置；风灵月影又想起他的签子，“哒、哒”敲着那一串腰饰，像把姐姐当作了人形的敲击乐器，她也只是握了握拳，告诉自己，忍，这玩意越招惹越来劲。但怒气还是让她忘记了，有的人天生不知道什么叫做适可而止，更有一个词叫做得寸进尺。
显然，风灵月影便是如此，他把风油精的无视看作了默许，反倒变本加厉起来。这一次，他朝风油精的后颈伸出了手，那里是她的痒痒肉。
“啪！”是忍耐条爆表的声音，也是风油精一巴掌呼在风灵月影手背的声音。
她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带着再也压抑不了的怒火与烦躁道：“你、又、想、做、什、么！”
风灵月影反倒扭捏起来：“嗯……你也知道，我新得了只老虎嘛……竞速，来吗？”
“竞速？丛林？”风油精接连反问，试图用冷脸劝退弟弟的奇思妙想。
风灵月影却不是会接受这种委婉的人，他只作不懂，越说越理直气壮：“我是骑行，那你徒步多不好，林子很合适啊，你可以甩绳子荡来荡去，我不会笑你的。噗——”
风油精脸更臭了：“我又没好处，除非……下学期选修的资料，你帮我准备，不找助手的那种。”按照风油精对他的了解，先前风灵月影所做的一切都是对这个要求的铺垫，不会给她拒绝的可能，但就算有讨价还价的余地，该不高兴还是会不高兴。
风灵月影哭唧唧：“那我亏大了。”
星际时代的小学教育主打一个涉猎广泛，对各学科进行基础了解，等到进入中学，课程的深度和专业化程度便会急剧增加，需要投入大量时间和精力钻研和实习。而他们距离从小学毕业只剩两年时间，课程已经初步和中学进行接轨，以当前的科技水平，人类探索的领域呈指数级扩张，衍生学科门类繁多到令人咂舌，还不允许找仿生人伙伴求助，风灵月影肉眼可见自己一片漆黑的未来。
可他还是同意了，即使依旧假哭，话里话外的意思也是同意这个交换，风油精反倒心下惴惴，这家伙不会所图甚大吧？于是一场随心所至、心怀鬼胎的无规则丛林越野赛就此展开。
风油精率先出手，她将护臂上缠着的锁链甩出，整个人腾空借力。
既是为了求快，风油精就没花费时间去安装锤头，锁链缠绕的牢固程度自然也要打个问号，承受她身体重量的瞬间，金属与金属的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枝干也微微晃动。但她也顾不了那么多，只凭借惯性，在身体下沉前一蜷一伸，灵巧使劲，向着下一根足够借力的树枝荡去，把速度优先贯彻到底。
“风油精选手，抢跑扣十分！我还没喊开始呢！”风灵月影哇哇大叫，可这并不影响他手上动作。
只见他将袖中竹签取出掰折，像是要毁坏关押猛虎的囚笼放它自由，但事实并非如此，竹签极有韧性，纤维断裂的声音劈里啪啦，但松手竹签就恢复了原样，猛虎也安静的出现在一旁。
它的出现天然带着一股违和，身形流畅肌肉饱满，皮毛油光水滑，灵动与呆滞却一同从它的眼中生出，仿佛这具成熟的躯壳里是一个初生懵懂的灵魂，或者说一个精密却缺乏自主意识的造物，全赖持有者的意志驱动。
但风灵月影现在没工夫欣赏这些细节，利落翻身上虎，他连拍虎头几下，大喊道：“冲冲冲，追上前面那个女人！”
得到指令，老虎的眼中瞬间被野性占据，发出一声兴奋的低吼，四肢发力，直蹿进茂密的丛林，开始了追逐。
就像先前风油精质疑的那样，在原生态的树林里竞赛并不是个好点子。不管是风油精因树枝断裂而坠落，还是风灵月影冲锋卡树，不管是风油精扯藤蔓扯到野蛇，还是风灵月影穿过灌木丛身上又挂了多少草籽苍耳，诸多困难不可胜言。
既然自己的速度是快不起来了，那只要对手更慢同样也是胜利，姐弟俩不约而同想到。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风吹野火般蔓延，难以消灭，竞赛的性质，改变了。
这一次是风灵月影率先露出獠牙，他看准风油精旋身甩出锁链的时机，眼中闪过狡黠，“梆”地一下猛拍虎头，老虎也会意，仰头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数十根树枝应声而断。
风油精手中的锁链本就刚刚缠上，半点来不及发力，就失去了支撑点，整个人在空中失衡，不得不强行扭转身形，将锁链甩向更远处一根不那么合适的树枝，动作带着几分狼狈。
“哎呀，你看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话不是对风油精说的，是风灵月影对屁股底下的坐骑说的，口头教训几句之后他又装模作样对着姐姐歉然道，“姐，不好意思哇，刚拿到手的召唤物，还要磨合。”
一心虚就叫姐，把自己的小心思暴露得明明白白，风油精翻了个白眼，好啊，玩阴的是吧，看谁玩得过谁！
心里这么想的，风油精动作却是一如既往的前进，好像是接受弟弟不诚心道歉的样子，实际上她也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风灵月影无法转圜的时机。
她这出乎意料的冷静反应，叫风灵月影很是愣了一下，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这么平静，不对劲，十分的不对劲！他狐疑眯眼，却又自信自己肯定不会落进陷阱，只警惕催促老虎快跑，不用再多做什么了。
虽说少做少错，但只要风灵月影是这种自信到自负的心态仍然存在，时机总是会有的。
很快，当风灵月影试图从两棵并生的树木中间攀越时，风油精出手了。她手腕一抖，就是一枚飞镖射出，并非对着风灵月影，而是他头上斜前方的枝丫，那里有个废弃的鸟巢。
飞镖扫过，树枝断裂，鸟巢兜头砸下，枯枝、烂叶、羽毛混着粪便淋满了一人一虎。
“呸、呸、呸！什么鬼东西！”风灵月影首当其冲，那股难以言喻的气味瞬间钻入鼻腔，甚至还能感觉有黏糊糊的东西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而他座下的老虎自然也没幸免，皮毛上满是可疑的污渍，曾经的山神形象算是没了个彻底。
而始作俑者，此刻站在树枝上，也学着弟弟的语气开始道歉：“哎呀弟弟，你看这事闹的，我本来是看这个鸟巢不太稳当，想帮你清理一下的，结果没想到。啧啧……”
意味深长的咂舌，彻底点燃了战火，至此，两人间最后一点关于竞速比赛的伪装也没了。
风灵月影会让坐骑故意撞击路边的巨石，制造落石滚向风油精可能经过的树枝下方，用震动让她缠绕失手；风油精则会算准时机，用飞刀切断缠绕枯枝的细枝，让大片藤蔓如同渔网般劈头盖脸罩下；风灵月影会指挥老虎咆哮震断前方树枝，阻断风油精的空中路径；风油精则会用蜂窝、野果等物回敬阻拦……
冲突不断升级，直到风灵月影彻底放弃比赛，猛地一蹬虎背，踏空朝树上的风油精扑了过去：“啊啊啊啊啊啊，我跟你拼了！”
风油精见他扑来，也不甘示弱，非但不避，反而纵身跃下，直直迎了上去。
于是，在比赛的终点——林子的边缘，姐弟俩彻底抛弃了所有的形象和招数，如同市井孩童般扭打在一起，你扯我头发，我拽你衣领。风灵月影想把身上的污秽蹭到姐姐身上，风油精则灵活躲闪的同时不忘用膝盖回顶……
老虎困惑地看着这一切，自顾自出了林子，开始舔舐清理自身皮毛。
两人就这么毫无章法地纠缠、撕扯，像是两股拧在一处的麻绳，谁也奈何不了谁，只是凭借着惯性一路从林间滚到了空地上，直到力气用尽，才停了下来，各自瘫在地上，望着天空喘着粗气。
“平、平局……”风油精率先喘匀一口气，宣告道，他们确实是同时滚出来的，身体几乎重叠分不出先后。一个不算满意，但也没输的结果。
“是、是、我赢了……你抢跑、扣十分……”风灵月影也喘，但还是强撑着争辩，不肯在嘴上落了下风。
“开头没说、不能算数。”风油精也有理，开头没说规则，又哪能用违规扣分。
“那我的老虎也先出来了，”风灵月影又举起一个自认为有力的例子，试图证明自己的胜利，“召唤物，就是召唤师的一部分！”
“哼！”风油精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但脸上写满了不服气，“人多了不起啊。”两人就这么毫无形象地瘫坐着打嘴仗，恢复着力气。
阳光暖洋洋照在身上，林中的惊鸟也飞回继续鸣叫，时间也在拌嘴中流逝。
等到落日西斜，步砚冰四人才慢悠悠从林子里踱步而出，衣冠整洁，与地上两个泥猴形成惨烈的对比。
步砚冰的目光扫过，看着他们狼狈不堪的样子和周围凌乱的痕迹，不由感叹道：“真有活力。”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褒是贬。
但也是这一句平淡的感叹，反倒让冷静下来的姐弟俩感到了一丝羞臊。风油精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根本拍不掉的尘土，木着一张脸，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风灵月影则是仍坦然躺在地上，显然已经消化掉这种情形，只是眨了眨眼：“线用熟练没？刚才鸟巢砸我那下不错嘛，就是下次能不能换个好闻的？就算没痛觉，但我嗅觉没关啊，”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故意拉长语调，“我又不会笑你。”
风油精整理衣襟的手一顿，含糊嘟囔道：“……闭嘴吧你。”
步砚冰不掺和姐弟俩的官司，抬头看了看天色，语气无奈：“本想进城休整，没想到在林子循着你们的痕迹找了半天，看来今天是又要在外过夜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间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