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夜谈 弟：说真的 ...
-
朝阳初升，光辉浸染天地。
风灵月影周身却流转着不逊于晨光的夺目光焰，他立于断壁残垣间，一只笔刀从他怀中自行飞出，凌空舞动，也正是笔刀的光辉包围了他。刃尖所指，笔刀将金色的字迹刻在虚空，铁画银钩，仿佛将大道至理也铭刻于苍天之上。
那笔写道：
“雾岭山神，虎身，皮毛赤金杂墨玉，斑斓夺目。其啸声可聚散风雷，其行气可泽被山川，修行三百六十载，终得赦命，炼神印，风光一时无两。
“永业二十八年，心性渐移，始食人，于永业三十二年为红尘修士陆伏鸣所斩。
“然天道有慈，念其任职尽责，以旧日功德抵真灵不灭，前尘勾销。
“遂转灵修，恶念未消，仍循旧事，以人为食。
“又廿载，于天佑元年遇蛇妖，不敌，携拥趸同死。
“观测者：”
笔迹在此停顿，观测者的名称并未写上，仿佛等待着风灵月影的最终落笔，但他能够感受到，一旦自己的名字落下，这整件事情就彻底定调了，纵有神佛回溯时光，亦无可更改。
可他细想，别人不能改，这笔却是他的。风灵月影确信，自己有这个权限，于是他忽地咧嘴一笑，带着几分顽劣，朝风油精挤了挤眼：“妹呀，你看哥给你变个魔术。”
话音未落，他并指引动笔刀，刃尖划过虚空，每进一寸，他的脸色也苍白一份，甚至开始连连咳血，他却全不在意，只潇洒签下大名。
字迹终得补全，又似乎有额外的存在为他添上了一笔：
“又廿载，于天佑元年遇蛇妖，不敌，以拥趸替死。
“观测者：风灵月影
“一语成谶，您所铭刻的，即是最终的真相，历史已锚定唯一的形态。雾岭山神，是您的所有物了。”
无风的虚空便狂乱地掀起巨浪，金字随波涛起伏，扭曲、收缩、凝练，最后汇成一支竹签落于风灵月影掌中。与此同时，趴在地上苟延残喘的庙祝彻底气息断绝，而那落地的半截画轴，角落里平添一只萎靡的花虎，神情带着灵性的侥幸，它只知道自己竟真的躲过了谢栖书的下手，赚来一线生机。
众人皆失语，震撼于竟有这等逆转因果的异事，风灵月影也陶醉于自身技能的帅气，手上动作不停，翻转把玩着竹签。
步砚冰几番欲言又止，自知若是开口必不是中听的好话，却还是恳切开口道：“风小兄弟，虽然你我只是初见，交浅言深的道理我也都懂，但我还是想说一句，此举不妥。”
如何不妥，便在于雾岭山神身死道消仍不忘食人，恶行难改，为一己之私留这祸患，实非正道。即便是在步砚冰这个离经叛道的人看来，也践踏了底线，太过了。
“是啊是啊，姐姐我绝不允许你做出这种错事！”风油精的教训紧随其后，看似赞同步砚冰之语，实则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羡慕的羡慕与不平又道，“更重要的是，你技能凭什么我帅这么多？！之前打怪的时候，眼看你们进幻境，我连点特效都吃不到，像局外人看无实物表演，纯纯是个怨种观众。”
风灵月影本来正转笔似的转着竹签，闻言手腕微顿，签头恰好正正指向了地上的残卷：“那就再杀一次不就完了？喏，正主就在那儿呢，这回也没小鬼让我给它换命了。”
他的语气轻松得像是日常打招呼时问候天气，反倒让步砚冰有些惭愧自己是小人之心了：“你不在意？”他原本以为风灵月影咳血都要救下这恶神是另有所图，现在看并非如此。
“在意什么？它就是个消耗品，魔术里的一次性道具，”风灵月影轻笑，指尖一动，竹签又悠悠转起来，“好比魔术师的鸽子——可我又不是正统魔术师，魔术变完了，还会去管鸽子往哪飞。”
说这话时，风灵月影脸上尽是漫不经心，那漠然的神态，看不出半点先前咋咋呼呼的影子。不过这故作深沉的模样并未维持多久，摆完造型不到片刻，他就原形毕露，整段垮了下来，眉飞色舞开始自夸：“我可真帅啊，这种有深度的台词想出来，都不要一秒的！”
“帅、帅……”风油精敷衍给自己的兄弟鼓了下掌，假装很捧场的样子，“那你最后拿到的竹签是干什么的，纪念品吗？”
“是凭证的说，”风灵月影灵活旋指，竹签在掌中翻了个面，“以后我可以用这个发动技能，召唤老虎的残影作战，嗯……看来我是召唤师。你呢，过完剧情之后，技能解锁没？”
“……算解锁半个吧。”风油精面带思索，话间带着犹豫，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正确，只是拆下腰带上系着的一把小刀，对着弟弟晃了晃。
只见原本造型古朴的刀柄上，突兀亮着一颗宝石，五色流转，她补充道：“我的也是凭证，或者说副本钥匙？——之后还想打山神可以找我进本。就是技能还没解锁，可能我也有个专属剧情？”
还有一点风油精没有提，她的职业绑定武器是线，退一步的话锁链也行，不过她都还用不太顺手，总想在线的一头绑点东西辅助操控才安心。小剑、小刀、匕首、流星球……将她的腰间挂得满满当当全都是，现在这把小刀嵌石头之后武器栏不认了，叫风油精不由得暗自嘀咕，副本肯定是越打越多的，她到时候挂两大串东西，不会腰折了吧？
至于闭口不提也不是在乎什么形象的缘故，而是风油精太了解风灵月影了，就算是和弟弟相处了十多年的她也不得不承认，这家伙有时候真的很烦人，如果她把心里的想法说出口，他肯定贱兮兮开口：
“怕闪了腰，那你以后不绑东西不就行了？不会还有人离不开系统辅助吧？不会吧不会吧？！”嗯，抛开事实不谈，他俩就是这样全是诋毁的关系。
“既然你能召唤老虎，那它小弟能携同召唤吗？”风油精自然岔开话题，不在未发生的事情上耗费过多的心神。
“不——行，我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风灵月影长叹一口气，有点失望却也有心理准备，真能召唤职业平衡还要不要了？虽然现在已经很超模了，他兴致勃勃开口，“不过老虎是彻底到我手上了，可以召唤任意时间点的它，嗯……顺带还把记忆也看了遍，有点变态。
“比如那两个小鬼，我以为都是鬼话连篇，居然还有大半是真的，猎人的故事前半段是真的，后半段没说，小孩去报仇，被老虎秒了，老虎把他两个的灵魂捏到一起，说是送父子团聚，真的绝了。”
步筹闻言发出惊呼，他们一行人本想等风氏姐弟闲聊完便告辞，却没想到这平地一声惊雷，听见这般骇人听闻的秘辛，沉默瞬间被打破。
“如此邪性？它当初怎么配当上山神的？”他喃喃自语。
风灵月影热心解释道：“因为它对环境有利啊，而且最开始它只是不在意人类，不过后面灵气狂暴不好吸收，吃人得来的灵气是加工过的，就停不下来了。”
他蓦然看向步砚冰，面露期待：“记住这个灵气的忽然狂暴，一看就是有幕后黑手，步哥、主角？怎么想，不去会会他吗？”
步哥怎么想，他烦得很！步砚冰本就是因为家里从他出生就期待着他一举夺魁改换门庭而出走，更何况因为书生的身份，再给他加上一份解决祸源的责任，凭什么，他就是个普通的凡人，去面对连神都能影响到的未知存在，开什么玩笑？！
他心烦，便也不愿再装好性，冷冷开口：“莫说我，风兄怕也不是我的同乡，你是用什么身份来说这话的？”
“同乡？哦、哦、哦，不是啊，那不是搭讪嘛，你当我地里长出来的都行！”风灵月影满不在乎，但看步砚冰在意得要死，转而有点讪讪，“不当主角就不当嘛，天下书生那么多，也不一定就是你啊，怎么像踩了尾巴一样？”
步砚冰一噎，他确实特殊，否则为何谢栖书一蛇妖会与他同行，甚至处于下位，但这些他都不想多言，潦草道了个歉，重新提起辞行之事：“是在下失言。就此别过。”
出乎意料的是，表现得很缠人的风灵月影居然异常爽快地同意了分别。风油精拿手指捅了捅他的后背，低语诱惑道：“我以为你会抱着人家的腿，宁愿被拖在地上走也要跟他们一起。”
风灵月影单手托下巴，眼里闪过狡黠，笑道：“那样也不是不行。不过我想着路这么宽，我管不到他同不同意，他也管不到我啊。”
“我听得见——”步砚冰的声音遥遥传来，带着无奈的语调，显然情绪已经平复下来，默认了这两个粘人包如影随形的未来。
旁观这一切的谢栖书又像是回到了伴读的身份，只暗自想到，他就是这样的人，规矩不到哪里去，却也叛逆不到哪里去，气到了就想远离，离不开就接受，安静等着有下个离开的机会，说到底，他的心门从未对谁真正锁死过，却也不轻易为人敞开。
而得到这份默许的姐弟俩，对视一笑，快步追上，风灵月影那张嘴又闲不住，开始嘚吧嘚：“刚刚只说了猎人，这回来说狼人杀。
“土匪是在等大部队我们都知道，但是你们肯定没想到，那两个小鬼能拿到神牌也是老头出的手，因为怕他们玩游戏玩出火气，心不齐，到时候不专心为老虎出力。我的天呐，把幻术用到这上面——这么说，妹你不是看不见幻境吗，没察觉半点不对？”
“我就负责报时，牌他们自己拿着，晚上也没有多一双眼睛睁着，是真没发现不对。”
“不过这么一想，我是不是能算半个预言家啊，就算拿的是民牌，也提前算出神牌的位置。”
“暴民乱嗨，去死。”
“你好，我是新手，请问法官犯规可以举报吗？”
昨夜的风波已经停歇，但故事的曲折情节却可以反复回顾。上午的阳光透过枝叶将众人的身影拉长，两姐弟的笑语伴着脚边飘扬的尘土，也在林间传了很远。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夜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