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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问心无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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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怀念收到一只信鸽。荣承晦告诉她，名单已为其寄去，另备了一份地图，但因其中信息十分重要，遂需要与驿站之人对暗号。
怀念戴上帷帽便往驿站走，取了名单之后又打算亲自写一封信，写付琮山要杀她们灭口。自己和付琮山是政敌，没有人比自己更了解她的字迹。
只是在此刻，一个人喊住她。
她回头一看，是付执川。付执川为何会在此处？难不成她们母子早已串通好？怀念紧皱眉头，还是随着付执川到了一个茶楼。
付执川领她至厢房，笑着为她倒了一杯茶。
怀念没有接：“昌顺伯有话直说吧。”
付执川轻轻摇头，将茶杯推至她面前：“殿下唤我执川就好。”
又顿了顿，面上带着歉意：“犬子顽劣不懂事，屡次对殿下出手，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女儿作恶，母亲道歉，这是唱的哪一出？
怀念摩挲着手指：“所以，你是想说要我不要因为付琮山而对付家下手？”
付执川摇头，站起身来对怀念作揖：“臣并无此意，殿下知晓，臣一直对殿下忠心耿耿，知道犬子所为后，心中实在惶恐，今后殿下有什么需要臣做的，臣一定尽心尽力。”
尽心尽力？
怀念一眼看穿，问付执川：“即使此事与夺嫡无关？即使此事不能使我入主东宫？即使此事会有损你付家利益？”
见付执川不语，她喉间溢出一声笑，将茶杯推到付执川面前：“昌顺伯无需在我面前称臣，如今的我只是一介游侠，受不起，往后也只会是一个不会容忍不公的游侠。”
付执川仍不死心，依旧维持那副笑容，固执至极：“殿下是曾经的天下第一，最有希望入主东宫的公主，怎会甘心在江湖漂泊？殿下，你不希望拿回自己的荣光吗？”
付执川到底是希望怀念拿回那份“荣光”，还是希望付家的赌注没有下错，会因此一飞冲天，而非一败涂地？
怀念看得很清楚。她站起身来：“我说了，怀云叙已死，这个世上，再没有什么三公主，你若是赌我的不甘心，赌我能登上那个位子，怕是要不如你意了。”
言毕，她不再多说，拂袖离去。
回到茅草屋后，怀念将信纸取来，正准备落笔，方才那场对话却不断扰乱她的心绪。
她恍然发觉，做政敌这么多年，她知道付琮山的字迹，知道付琮山对弈时的习惯，却不知道付琮山的过往。说是最了解她的人，其实对她一无所知。
怀念叹了口气，摒弃杂念，落墨纸上。她在名单上挑了几个人，这些人很可能知道重要的事，她们权力不大，但心很容易被扰乱，从而到处说，传递假消息。
这群人得知消息后难免不会来到京城找付琮山算账，来到京城都简单多了，即使偷听不到证据的具体位置，也能听到一些线索，拼拼凑凑说不定也能有思路。
而那份地图上便标注了这群人可能会经过的地方。
她让林随风将信与名单悄悄给凌定风，如今外界传言凌定风颇得付琮山信任，让凌家弟子去做这件事，再合适不过。
只希望这件事，在付琮山手下人抵达京城之前，付琮山不要发觉吧。
礼英见怀念一手撑着额头，将天上仙摆在桌上：“想什么呢？一起喝点吧？”
怀念抬头，点点头。她晃着酒碗，皱着眉将烈酒一饮而尽，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看你好像在谋划一件大事，是什么事？”礼英继续给她倒酒。
门没关，她看着月光洒在地上：“瓦解世上英。”
礼英一愣，随即笑道：“要瓦解世上英这种大门派？念妹，你很厉害啊。”
“大门派如何？里面不都是人吗？只要是人，就不足为惧。”怀念笑道。
是鬼神，亦不足为惧。
行侠仗义、复仇路上，总会被万千亡魂追问。这些亡魂会在夜深人静时，反反复复地问，问世道何时才能清澈，问凭什么要是他们死？问大侠，也会下棋吗？都说落子无悔，可谁又能做到真正无悔，无愧于任何人？
只是自己强撑着，最终将自己都说服了罢了。
“看着你皱眉，我也很苦恼，不知道怎么让你开心起来，”礼英轻叹一声，“你喝酒，我给你讲个关于我的故事吧。”
怀念点头，喝了一口碗中的酒。礼英道：“你知道我为何叫礼英吗？”
怀念摇头。礼英继续说：“我娘说，她希望我能懂礼，读很多很多书，明白许多道理，又希望我英姿飒爽的，能在江湖上混出名堂，打得别人不知道‘欺负我’三个字怎么写，你说，这两个字是不是很矛盾啊？武者怎么会讲礼呢？”
怀念放下酒碗，笑了一声：“你有没有听说过大侠打架之前都要报上自己的名字？他们是武者，难道他们不讲礼吗？”
礼英摸摸下巴：“可是这些我只在话本里听过……”
怀念轻轻摇头，站起身来对她抱拳：“在下怀念，前来与礼英大侠切磋，请礼英大侠接招！”
言毕，她将桌上那碗酒拿起，一饮而尽，双指夹着酒碗，装作准备甩出，礼英急忙闪躲。
怀念笑着将碗放下：“怎么样？这下你见到了吧？”
礼英拍拍胸脯，粲然一笑：“念妹，我方才觉得你真的很像大侠，与我心中的一个人很像。”
怀念问：“谁？”
礼英捶捶脑袋，两眼一亮：“想起来了——便是世人口中的那个曾经的天下第一，怀云叙！”
即使自己如今只是一介游侠，还能和之前有几分像？
怀念轻笑一声，给自己倒酒，与她碰碗：“能和传说像，是我的荣幸。”
礼英直直盯着她的眼眸：“我倒认为，传说能和你像，是她的荣幸。”
怀念微微失神。
她好像从成为怀念开始，才真正被当作一个人。她的朋友，她的爱人，能看见她。
看见她的不屈，也看见她夜里的辗转反侧。
她是个有血有肉的人，而不再被看作“天下第一”四个字。
她回过神，与她饮了一碗又一碗。
——
清晨迎面而来的风带着花草的清香，怀念依旧在想那日的话，却碰上着急忙慌的林随风。
她蹙眉：“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