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90、逃离 教会的信件

　　“用不用告诉艾莎一声？”雷蒙德指了指艾莎的房间所在的方向。

　　“不用了，”瑟琳娜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开始收拾起了可能要用到的东西。

　　雷蒙德对瑟琳娜果断的决定也感到稍微有些意外，不过送走瑟琳娜和艾莎也是他的本意，他也就没再多话，而是跟在瑟琳娜旁边帮她收拾起来。

　　“我们要去哪里，瑟琳娜，你对此有什么想法吗？”雷蒙德一边接过瑟琳娜翻出来的几件衣服整齐叠放，一边有些小心翼翼地探她的口风。

　　“老实说，并没有，”瑟琳娜稍微叹了口气，却没停下手中的动作，“说实话，雷蒙德——我其实并不想离开这里。我在这世上早已没有了任何亲人和朋友，唯一留下的，只有在这里的二十年的时间。”

　　雷蒙德将叠放好的衣服小心码好放在一旁，腾出手来拉住了瑟琳娜的衣袖，让她被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瑟琳娜，其实我想过，把你们送回我出生的地方的——我还有一些家人在那里，他们会愿意帮助你们的。”

　　瑟琳娜听到这话有些动容，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她转过身来看着雷蒙德，突然感到有些恍惚，她想起，自己似乎也是在上一年差不多的时间遇到的雷蒙德。

　　“雷蒙德，你还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是什么时间吗？”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雷蒙德本想继续刚才的话题，看着瑟琳娜稍有些严肃的表情，还是回答了她的问题。

　　“我有些记不大清楚了，”雷蒙德摇摇头，“大约是圣米迦勒节之前的不久——我记得在那天的庆典上遇到了你，我想要为之前的事跟你道歉，你还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听到雷蒙德竟然提起了这样的事情，瑟琳娜竟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突然迸发的笑声引起了雷蒙德的注意，他看着瑟琳娜，稍微张了张嘴巴，然后也忍不住跟着笑了出来：

　　“你笑起来可真漂亮——老实说，如果你把当时吼我那几句换成这样的表情，恐怕我早就要为你沦陷了。”

　　“好吧，”瑟琳娜耸耸肩，“不过，你记得我当时为什么对你那么生气吗？——因为我说过，你最好还是要离我远一些。现在我也觉得应该这样，其实你根本就没必要搅进这件事情来——他们容不下我和艾莎，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不会的，”雷蒙德打断了瑟琳娜的话，飞快地摇了摇头，“我了解我的家人——他们绝不会那样对待你们——只要我愿意为你们的品格作保证。”

　　“我并不是不信任你或者是你的家人。我不想离开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在这里从未被被当做‘异端’看待，而这种经历在我过去生活过得所有地方中是十分罕见的——因为这并不是一种主流信仰。如今你见到了布雷克家中所遭遇的事情，就知道这样的排异有多么可怕，更何况是这样疫病蔓延的时候——我们都不知道谣言和病况哪个先来。

　　所以，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参与进来好吗？——我不希望你受到拖累。”

　　“就像你之前对我说的那样？”

　　“是的。”

　　雷蒙德看着眼前的瑟琳娜，拉着她衣袖的手指不自觉加重了力气。

　　雷蒙德感到有些无力，他这才意识到瑟琳娜似乎并没有改变。他曾以为瑟琳娜愿意接受他，这已经是愿意让他成为生命中一个碎片的信号，可她依然会像最初那样做出同样的选择——她无疑是善良且可靠的，只是那种深深吸引这自己的品格，如今却变成了一种枷锁。

　　“怎么了，雷蒙德？”

　　瑟琳娜注意到了雷蒙德隐隐表现出的不快，轻轻抚上了他的脸颊。雷蒙德表现得有些烦躁，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脸上移开，却又在想甩开的时候，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吻上了她的手背。

　　“瑟琳娜，我不希望你离开我的身边。”

　　雷蒙德的声音隐隐有些哽咽，可他即便是躺在血泊之中时，都未曾流过一滴眼泪，发过一句痛苦的呻吟。

　　“听着，雷蒙德——我答应你，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想办法再与你取得联系。或许我会隐姓埋名寄信到你的地址，或者你会去到的任何地方——可是此刻我和艾莎必须暂时先躲躲风头，好吗？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之前，我们必须先要保证能活到明天。”

　　雷蒙德看着瑟琳娜坚定的神情，心里十分明白。

　　他留不住她——就像漫长的岁月从未停止过她的脚步那样。

　　“我会送你离开，在那之前，还是尽快收拾好东西吧。”雷蒙德松开了瑟琳娜的手，那只手的指节已经因为他过于用力的拉扯而变得发紫，就好像是一团淤血已经堆积在了那里三天三夜那样。瑟琳娜看得出雷蒙德的失落，可是她不愿意再冒险——至少，不能带着艾莎。

　　收拾完房间里她和艾莎的衣物，瑟琳娜又去到了摆放着那些草药和瓶瓶罐罐的高架附近，指挥着雷蒙德取下来了不少日常会用到的草药包和药酒，这一动静吵醒了房间里正在睡觉的艾莎。

　　“西比尔小姐？”艾莎打着哈欠推开了房门，走出来了几步，才看到了正在翻箱倒柜的雷蒙德。

　　“啊，里弗克罗斯先生，您也在这里？——不过，您这是在做什么？”艾莎好奇地凑上前去，看着雷蒙德一直在不停地翻找着什么，瑟琳娜又不停地从里面挑出些瓶瓶罐罐分类装进口袋，又塞进了一个背包，“西比尔小姐，您和里弗克罗斯先生是要出远门吗？”

　　瑟琳娜本不想将这件事提前告诉艾莎，可是她也计划着要快些离开，飞速思考过后，她决定要艾莎也加入到准备中来。

　　“艾莎，听着——我们要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这里？”艾莎有些困惑，“我们是要回到镇子上——还是去到什么地方吗？”

　　“不，不是的，”瑟琳娜的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是在思考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回答，“我想，我们可能要离开威尔特郡一段时间。”

　　艾莎简直要惊掉下巴了。她从未离开家去过更远的地方——酒馆和那栋带后院的房子几乎是她生命中的全部，可是她先离开了自己的家，离开了自己的爸爸妈妈来到这里与西比尔小姐一起生活，现在，西比尔小姐却突然告诉她，说他们要一起离开威尔特郡，至于要去什么地方——西比尔小姐绝不肯对这样的疑问松口。

　　“我不想离开，西比尔小姐。”

　　艾莎迟疑了一会儿，鼓足了浑身上下的勇气，来到了瑟琳娜身前：

　　“西比尔小姐，抱歉，我拒绝您的要求。”

　　艾莎抬起头，挺直了身躯，用那双蓝色的眼睛看向了瑟琳娜。与她目光交汇的那一刻，瑟琳娜感到有些震惊。

　　她从未见过艾莎露出那样的表情——她的目光坚定而深沉，完全褪去了六七岁孩子身上的稚气，哪怕她的身躯瘦小到任何成年人都能用一只手拎起来，也忍不住会感觉此时的她是会带着全身的淤青，大喊一声“我是绝不会屈服的”，然后爬起来与人赤手空拳搏斗的。

　　“对不起，艾莎，”瑟琳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这次我必须带你离开——”

　　“不，西比尔小姐，”艾莎摇了摇头，“我从未想过您会伤害我——或是做什么其他的事情——可是我希望您不要对我有所隐瞒。”

　　瑟琳娜看着艾莎倔强的神情，心里打起了算盘。

　　事到如今，她知道不可能再将所有事情都隐瞒过去。可是如果艾莎知道了呢？——她或许更加不愿意离开这里，那样他们或许会在路上耽搁更久的时间，而教会的信件会比他们更早到达港口。

　　“我可以答应将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艾莎，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先离开这里——我们没有时间了。”

　　艾莎似乎依然不为所动。

　　瑟琳娜有些恼火，她此时不想再理会艾莎的小脾气，即使那或许会使她不快。她想要强行带走艾莎，那是她认为唯一正确的事情。

　　“我会告诉你，但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我不会再多说别的，并且，这并不是在跟你商量。”

　　瑟琳娜锁上了房门，自顾自地整理起那些应急的药物，很快就将要带走的东西装进了一个巨大的口袋。

　　门外突然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瑟琳娜的第一反应是紧张，她简直想带着艾莎直接从后门跳出去，尽管她知道教会的人并不会来到这里找到她。

　　雷蒙德对着瑟琳娜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艾莎，又指了指房门。瑟琳娜抱住艾莎，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巴。

　　敲门声还在响个不停，瑟琳娜早已经拖着艾莎挪到了靠近房间后门的位置，用一只手搭在了门闩上，准备随时逃跑——尽管她现在的状况并不方便。

　　雷蒙德伸手摸到了别在腰间的短剑，将剑鞘握在手中，稍一用力，用力，剑鞘下隐隐露出了一点寒光。他保持着那样的姿势，走上前去打开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