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91、扬长而去 那个她在村

　　房门打开的一刻，明晃晃的剑刃横在了雷蒙德的面前，反射在剑刃上的光线比他更早看清楚了来人。

　　“里弗克罗斯先生！”尖锐的叫声穿过整个房间传到了瑟琳娜所在的后门的位置，她一下子就辨认出了那是史密斯太太的声音。

　　“是您？”雷蒙德伸头探了出去，确认了一下门外除了史密斯太太并无旁人，这才将短剑收入了剑鞘，“抱歉，史密斯太太，我不是有意要冒犯您——请您进来吧。”

　　史密斯太太心有余悸，不敢踏入房门一步，直到听到瑟琳娜的声音。

　　“天啊，”史密斯太太用食指在胸前不停地划着十字，“我简直要被吓得晕过去啦——幸好我总是能在铁匠铺里看到这些东西。”

　　瑟琳娜充满歉意地笑了笑，摆摆手，让雷蒙德赶紧关上了房门：

　　“这是个误会，史密斯太太。不过，您既然来了，我想我也该趁机与您道个别。”

　　“道别？”史密斯太太瞪大了双眼，向四周看了看，这才看到了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橱柜，和已经被瑟琳娜捆扎好的几个口袋。

　　“西比尔小姐，您难道是要和里弗克罗斯先生……”

　　“不，不是那样，”瑟琳娜打断了她的话，“我想我可以直接说明了——布雷克先生家出事了，我得带着艾莎逃离这里，但请原谅现在我没有时间将一切都说个明白。”

　　艾莎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大声询问究竟出了什么样的事情，可她刚想开口，却感觉像是什么东西塞在了喉咙之中，让她说不出话来。

　　“那您还会回来吗，西比尔小姐？”史密斯太太握着瑟琳娜的手，露出了不舍的表情。

　　“我不知道，史密斯太太，”瑟琳娜摇了摇头，“不过——大约吧，我太喜欢这里的一切了。不过，在我回来之前，能麻烦你照看我的药园吗？”

　　“当然可以，西比尔小姐。不过，你们想好了要到哪里去了吗？”

　　“老实说，还没想好，”瑟琳娜耸耸肩，“大概会乘船逃去什么地方吧——但总之，绝不能去南安普顿和伦敦——那太容易被发现了。基督城也并不是一个适合的港口……对了，普尔，我们可以从普尔离开去波尔多——这样可以完全绕开基督城修道院的地界，更何况，那里有太多的走私船了，只要愿意付足够的钱，他们总会愿意让你上船。”

　　“我们就这样做吧，雷蒙德——我会试着带着艾莎从普尔港口离开英格兰，艾莎，你听到了吗？”

　　艾莎一言不发，脸色变得苍白，身体也在不住颤抖——或许她已经像那样颤抖了很久，只是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对路线的讨论上，没人注意到蹲在角落里的她。

　　“不，我要回家！——”艾莎的下唇颤抖了很久，终于发出了声音，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瑟琳娜的耳膜。

　　瑟琳娜感到有些无力。

　　她已经想不出更多的办法了——除了强行带着艾莎离开——就像刚才决定好的那样。

　　“送我和艾莎离开吧，雷蒙德。”

　　瑟琳娜下定决心，闭上眼睛，深吸了两口气，缓缓睁开眼睛之后，握住了身旁史密斯太太的双手。

　　“史密斯太太，真的很开心能认识您——您对我来说实在太重要了。”

　　“您这是说什么话，西比尔小姐！我和约瑟夫才要多感谢您！请放心吧，我会在您回来之前照看您的药园的——除非您在日后告诉我您不会再回到此处。”

　　“我想回来，史密斯太太——我当然想回来！只要条件能允许的话。”

　　瑟琳娜看着眼前饱含热泪的史密斯太心里有些动容，忍不住上前与这位她最亲近的邻居拥抱在一起，抱了许久，才不舍地分开。

　　“走吧，雷蒙德我们该离开了。”

　　瑟琳娜将整理好的背包背在了自己身上，拖着带着病痛的腿走到了艾莎的面前：

　　“我知道你并不想离开，可是艾莎，我们没有选择。”

　　“不，不是这样的，”艾莎蜷缩在角落，双手捂住自己的双耳，像是要隔绝一切来自外界的声音，疯狂地摇头，“这一切不应该是像您说的那样的，西比尔小姐！至少——至少我可以选择留下来陪在爸爸妈妈的身边。不管之后会发生什么，我都会与他们在一起，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做一个胆小的逃兵！”

　　“这并不是一种逃兵的行为，艾莎——我们只是在自己能够选择的范围里最大化保护自己，仅此而已。艾莎，你知道布雷克先生为什么亲自将你交到了我的手中吗？——正是因为他知道作为父母的他和贝丝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保护你，才选择将你的安全交托给了我这样一个外人——即便如此，你也想要就这样背弃他们的意愿跳进那个不见底的深渊吗？”

　　“当然！我当然会的！”艾莎尖叫起来，“我会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这是我唯一的心愿！我会每天祈祷—即使上帝听不到我的声音，即使我们被投入深渊炼狱都好！”

　　“我不会让那样的事情发生的，”瑟琳娜朝着雷蒙德使了个眼色，“如果你不愿意跟我一起离开的话，我会叫里弗克罗斯先生强行带你离开这里——我不能违背与你父亲间的誓言，这件事的重要性几乎等同于你不能违背与上帝之间的约誓。”

　　雷蒙德知道瑟琳娜现在需要他将艾莎强行带离此处，心里却有些犹豫。他知道这些事实对于艾莎这样一个七岁的孩子来说可能过于残忍，可眼下，他们似乎真的没有更好的选择。

　　雷蒙德轻轻叹了口气，走上前去将艾莎夹在臂弯中，把她整个人举了起来。

　　“放开我，里弗克罗斯先生！”艾莎拼命想要挣扎，可是她那些动作对雷蒙德来说无异于瘙痒。艾莎最终放弃了挣扎，小声呜咽起来。

　　“请你原谅我，艾莎。”瑟琳娜走到了房屋门口，打开房门让雷蒙德先带着艾莎走了出去。她不舍地在房间中环视了一圈，最后将视线落到了悬挂在房门旁边的那串钥匙上。

　　“史密斯太太，”瑟琳娜取下钥匙递到了史密斯太太的手中，“这里是药园和房屋的钥匙。请好好帮我保管”

　　“我会的”史密斯太太郑重地点了点头。“请您快些出发吧，西比尔小姐。”

　　瑟琳娜转身离开了房门。他分明听到了史密斯太太有些哽咽的声音。可他不敢回过头去。他害怕那样的情感会拖住他们的脚步。让他们再也无法从这个朱婷没有救赎的结局中逃离。

　　“我会去把马牵过来，不过那就要请您稍微在这里等一会了。”雷蒙德看了看艾莎，又看了看瑟琳娜的表情，她似乎显得有些紧张。雷蒙德知道她担心艾莎不会配合他们离开，还是决定带着艾莎一起过去将马牵过来。好在他的力气并不算小，只用一只手将马牵过来也不是什么费力气的事。

　　瑟琳娜的腿脚并不大方便，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在雷蒙德的帮助下坐到了马背上。坐稳之后，瑟琳娜第一时间从雷蒙德手中抱过了艾莎，将她紧紧搂在了怀里，生怕她因为对于家人的想念和担忧再次逃离自己的身边。

　　“愿主保佑您！西比尔小姐——尽管我知道您并不相信有上帝的存在。”

　　“是的，史密斯太太，”瑟琳娜朝着史密斯太太微微一笑，“不过，还是要感谢您——我知道这是最诚挚的祝福。”

　　马蹄声扬长而去，扬起的尘沙回归黄土之后，史密斯太太才终于转过身，看向了那间瑟琳娜居住的房子。

　　西比尔小姐——那个她在村子里最尊敬、也是最亲近的朋友，或许不会再回来了。

　　她走进那间房子，打算将那几间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屋子好好整理一下，先是整理好了被翻乱的衣柜，将所有的衣物和铺床的被单全部收了进去，为了防止发霉，或许她还要时不时地将那些被子都拿出来晒一晒。

　　史密斯太太关上房间的门，来到瑟琳娜用来存放草药的木架下方。许多瓶瓶罐罐和草药包散落了一地，上面写了各种各样的草药名字。史密斯太太并不识字，不知道那些东西该怎样归类，只好按着那些瓶瓶罐罐本身的样子暂时分类放在了桌上。

　　这时，史密斯太太注意到了那张被遗落在桌子上的画。她一眼就注意到了画中正在交谈的那两个女人。

　　史密斯太太拿起那张羊皮纸的画仔细看起来，内心感到五味杂陈。

　　她认出了这里是她们居住的村子，而她是唯一一个被她画进了画里的人。

　　泪水从史密斯太太的眼眶中奔涌而出，她赶紧放下了手中的羊皮纸画，用袖子擦干了眼角大鹅泪水，避免它落在画卷上晕了油墨。史密斯太太收好了那副画，找来一条缎带将它仔细捆扎好，束在了高阁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