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巫瑟琳娜死在了秋天》卢卡特的悬崖

89、绝罚 没有一个人

　　“逃？”雷蒙德的话让瑟琳娜完全摸不到头脑，“为什么要逃？——雷蒙德，我想你应该先跟我把话都说个明白。”

　　雷蒙德喘息的声音也逐渐平复了下来：“能先给我一杯淡啤酒吗？”

　　瑟琳娜点点头，可她刚要抬起脚来，就感受到一阵疼痛从脚踝处传了过来。

　　“你自己去下吧，雷蒙德——或者桌子上还有些剩的淡啤酒能用来润润嗓子，”瑟琳娜稍稍提了一下裙角，把包裹着草药的亚麻布展示给雷蒙德看，“我的脚踝受了伤。”

　　雷蒙德扶着瑟琳娜来到桌边坐下，拿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长长舒了一口气。

　　“这下痛快多啦！”雷蒙德熟练地走到酒坛旁端了两杯淡啤酒过来，将其中一杯放在了瑟琳娜面前，这才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你的脚踝是怎么回事？”

　　瑟琳娜压低声音凑到了雷蒙德耳边：“前些天艾莎突然不见了，我着急找她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

　　“什么？”雷蒙德忍不住惊呼出声，经瑟琳娜的提醒，这才把声音压了下来，“那现在呢？找到艾莎了吗？”

　　瑟琳娜微微点头：“找到了——史密斯太太带着村子里的其他人在通往镇子的小路上发现了她——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自己一个人跑去了那里，可真是把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

　　雷蒙德没有说话，只是不停地摸索着手中的杯子。

　　“对了，你刚刚是想要跟我说什么？你这样急匆匆地来到这里，不只是要问问我的伤势吧？”

　　“我来这里的原因也和艾莎有关，”雷蒙德叹了口气，“是布雷克太太——她遇上了大麻烦。”

　　担心房间中的艾莎听到什么动静，瑟琳娜赶紧示意雷蒙德噤声，指了指自己的房间，两人轻手轻脚走了进去。瑟琳娜走在后面了，锁上门，又趴在门上，确定外面没有传来任何动静，才在床沿坐了下来。

　　“说吧，布雷克太太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最初的时候，布雷克太太犯下的‘罪’并不严重——不过是要她在周日的弥撒时向众人认罪。可是后来，布克太太的家人指控布雷克太太使用巫术，这才让与她来往密切的布克太太遭到了指控，教会不得不要求她找来几个有信誉的邻人为她佐证，发誓她是清白的，否则，他们将不再准许她进入教堂，也不许她领圣餐——这就是我上次来说过的事情，只不过那个时候教会还没有做出这样的判决。”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会把她开除教籍，对吗？”

　　“是的，”雷蒙德点了点头，“然而，最麻烦的事情还在后头——他们问遍了镇子上的所有人，可是除了酒馆那个瘦高个儿的酒保，还有一位疯疯癫癫的太太，没有一个人愿意给布雷克太太作证——他们巴不得离这样的事情远一些。”

　　“没有一个人？”瑟琳娜有些不敢置信。布雷克夫妇家的酒馆里的生意总是十分红火，镇上的人少说一个星期也要去上那样一两次，可是遇到了这样的事情时，却没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为她作证。

　　“等等，雷蒙德，”瑟琳娜这才想起他刚刚提起过一位“疯疯癫癫的太太”，“你说的那位‘疯疯癫癫的太太’，是不是个十分瘦小的女人？就住在布雷克先生家附近的布朗太太？”

　　雷蒙德皱起了眉头，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唔……或许是这样的一个姓氏？——老实说，我不大记得起来了，那位太太似乎是一个人居住，很少与人来往，我当然是与她不大熟悉的。”

　　“那就是了——那位布朗太太，我见过她，实在也是一个非常可怜的人儿。”

　　“他们也去看过了这位太太——不过很不幸，他们得出了那样的结论，也就是这位太太并不被承认是一名‘有信誉的证人’。”

　　瑟琳娜叹了口气，又微微摇了摇头，这样的结果完全在她的意料之中，因为那位太太早就是镇上的边缘人了。

　　“布朗太太应该也不算什么重要的人物吧？毕竟，就算她被认为是‘有信誉的证人’，也并没有足够的人来为布雷克太太作证。”

　　雷蒙德：“是的，所以他们去带走了布雷克太太的监护人——也就是布雷克先生，他们要求他在法庭上出席，并且对他也进行相应的判决。

　　然而，他们去到布雷克的家里时，却发生了些意外——他们里里外外地搜寻，却发现布雷克先生并不在家中。他们打开了房间内的衣柜，想看看他是否有可能躲在那里时，一些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什么？”瑟琳娜看着雷蒙德有些铁青的脸色，也不禁跟着揪心起来。

　　“他们在那里发现了本属于教堂的圣物——有祭坛布包裹着的一小瓶圣水、十字架，还有几块破碎的圣镯……”

　　“不可能！”瑟琳娜的音量也下意识提高了，“布雷克太太和布雷克先生都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你先别激动，”雷蒙德按住了她的肩膀，“我们都知道那不可能是布雷克太太或者是布雷克先生做的——因为布雷克太太一直处于教会的监管之下，而布雷克先生的精神状态也让他很难有这样的行动力。最重要的是——那些并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拿到的东西。”

　　“好吧，”瑟琳娜也冷静了下来，“我们都知道他们是被陷害了——请你继续讲下去。”

　　“他们带走了布雷克先生，同时他们也想带走他们的女儿——可是艾莎并不在那里。像她这样年纪的女孩大约并不会因为父母的原因被认定有什么罪过，但这使得法庭十分不悦。

　　然而更严重的事情是布雷克先生做了一个或许有些愚蠢的决定——他坚决拒绝接受传唤，并且还冲上去打了其中的一位修士，这让教会法庭尤其恼怒。

　　而在他们质问他是否知道布雷克太太的罪行时，他不愿像常见的情况那样与她切割，将她推出去承担一切，并且请求将自己的女儿交给自己和教母管教。布雷克先生就这样惹怒了法官，对于神父私下的劝告也置之不理。他被宣判为‘异端的纵容者’，将他们二人一同驱逐出教会。”

　　“也就是说……”

　　“绝罚。”

　　瑟琳娜倒吸了一口凉气，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可怜的艾莎——她要怎么办呢？雷蒙德，我们还能为他们做些什么吗？”

　　“我想不能了，”雷蒙德摇摇头，“如果布雷克先生始终不肯求赦，迟早会一起被抓进监狱里去——他们也绝对不会放过艾莎的。她会失去家里所有的财产，会被永远打上‘绝罚之家女儿’的标签——我想不到这对一个几岁的孩子来说是多么沉痛的事情。”

　　瑟琳娜听着雷蒙德的讲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你说得对，雷蒙德，”瑟琳娜站起身来，看向外面已经有些刺眼的阳光，“我们是得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