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请您把我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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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剂调好，闻起来苦涩刺鼻。
夏御宇抿紧嘴唇铜墙铁壁，任凭萧梦怎样温柔诱哄，她偏头躲闪，说什么都不肯张口。
褐色的液体晃荡洒出几滴，在被套上小熊葡萄色的眼睛里洇开一小块圆圈。
萧梦耐心来到零点，冷声吩咐医生退出去，手指板开她的牙关要往里面灌。
“能不能喝药？能不能别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二十五岁的人，难道还没进化出吞咽功能，要我把颗粒磨细碎了管子怼进去喂你？”
夏御宇头昏脑胀，不知道她的怒火为何而起，或许从她当初含着足以让一个普通人十天半月昏迷不醒的药，向萧梦索吻时，就注定这个女人余生都不会原谅自己。
她把那段风暴来临前平淡过日子的短短两周，称之为两人姗姗来迟的蜜月期，去年、又可能是前年？
她记不清了，回到夏府后她魂不守舍，酗酒厌食，寿命一眼就能望到头，早就混淆了时间。
炒绯闻，拍几组照片，约翻来覆去的饭局，无数个午夜梦回，指尖不过触到被泪水浸透的床单。
枕头，枕头不在枕边。
夏府主脉旁支积怨良久，终于在新历二十一年三月爆发。
年轻一代逐渐开始在社会面上展露头角，可叔叔的儿子三害都沾。
为了以后能毫无压力的承袭他父亲“家主”的位置，他召集上流人士，当众污蔑夏御雪潜规则她那未公开的女朋友。
那场争斗的输赢不言而喻，以污蔑方被关入监狱结束，而叔叔本人，为他不争气的蠢货儿子到处求情送礼，被她收集证据检举，落了个中风偏瘫的下场，上个月死在了边境监狱里。
叔叔住院后，府中实权旁落，旧部和当年参与纵火的同伙唯恐夏御雪赶尽杀绝，屡次阻挠其接管家族事务。
周边地区因为忌惮她妹妹随时可能的“起兵造反”，陷入恐慌又了无尽头的戒备状态，萧府是遏制叛乱的主力军。
四下无人的时候，她却可以坐在被帝国议会赋予绝对武力的女人的腿上，一遍一遍亲吻她的眼角额头。
说好多遍我再也不要离开你，再也不要离开你。
花了数月的时间表现自己，不惜低声下气寻求拉近关系的办法，好不容易获取萧梦的信任、让萧梦打碎前半生认知来接受她。
因为要回家，一切重回原地，她怎么可能不会心痛。
萧梦垂眸，看向烧得面色潮红的人。
夏御宇呼吸短促灼热，眼泪汪汪的努力望着她，周边泛起浅红色涟漪，醒目的丹凤眼无时无刻不在控告，她在她这里受了天大的委屈。
牙齿嵌入手臂皮肉的力度那么轻，可她太会找方法，知道她的弱点，咬得她好痛。
萧梦屈指拨弄她凌乱的发线，精细的软毛刷刷头落下，极轻极柔的拂动。
附着在旧物表面的千年尘埃，甘愿为之抽离，直到珍宝重新揭开面纱，直到视线变得模糊。
直到不能呼吸。
手掌常年握武器，茧子粗糙坚硬，会剐蹭磨疼夏御宇细腻的皮肤。
萧梦翻转手腕，指背堪堪擦过脸庞，目光难掩心疼。
她低级趣味，欣赏不来江南的雨，下起来没完没了，扯不断的丝线。远山淡了，近水乱了，空气里拧得出水，衣服贴在身上，潮气是洗不掉的。
高速发展的现代化城市，冰冷无情、金钱至上，是最大的弊端也是优点。
等待外卖送达的间隙里，她守在床边，用温毛巾一遍遍擦她手心、额头、脖子、腋下、大腿根部。
夏御宇慢慢松开咬她的牙，在萧梦为她搭建的小帐篷里弯腿坐好，很安静的任她摆弄。
药很快送达，萧梦监督着她乖乖喝下草莓味的退烧药、躺在被子里，悄悄松了口气。
折腾大半夜，总算是结束了。
她检查完被角，正要转身离开，原本迷糊将睡的人，却从被窝里伸出手臂，软绵绵展开，在半空圈了个半圆。
夏御宇眼皮沉沉半阖，软糯、沙哑、黏糊的嗓音，混着浓重的鼻音，轻轻响在黎明前的黑暗里：“……妈妈抱。”
“为什么执着这个称呼？你知道，我们已经脱离收养关系了，确切来说，我从始至终都不是你的母亲。并且对自己孩子动心的行为，实属下作至极。”
“可那年我二十岁。”
“那你早不应该继续叫我母亲。”
“网上小情侣调.情，都可以这么叫。”
“你平时究竟在刷些什么短视频？不正经。”萧梦叹了口气。
屋内留一盏光线昏柔的床头小灯，大半阴影漫过床榻，将两个人的轮廓揉得暧昧不清。
萧梦侧身倚在枕上，揽她单薄的背，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缱绻的摇篮曲调子让怀里人睁开眼看她。
她窥见深夜湖面上倒映的星光。
不愿意她微微起伏朦朦胧胧地被灯光罩住，于是灯灭掉了。
萧梦垂下眼睛，凝视着年轻女人瞳孔里自己的倒影，食指指腹抵住鼻梁顶端。
从眉心一路航行到鼻尖，轻轻一刮，抚摸还是发亮的眼眶：“好了，现在不许再哭了。”
女人的胸部紧贴着她，心跳毫无阻拦地传来，自己却很快就消失了。
被团堆积在她的脖颈与捣蛋鬼的头顶，她感觉半侧腰腹神经都为此痉挛。
发烧中的病人，口腔温度是偏高的，能准确测出体温。
她像也在产热。
她叹了口气，掀开一角留出通风口，只得低声要求：“快睡觉了。”
却听见喉咙里滚出的、模糊委屈的哼唧：“你敢凶我。”
一夜熬下来，萧梦眼中浮着淡淡的红血丝。
这一分钟她后怕，小瑜没有长期伴侣，独自一人守着偌大的夏府，人生地不熟的地方、饮食不习惯，会照顾不好自己，生病又该和哪个别人撒娇？
奋起啜饮热源的伟大志向里，她听见她放轻了语调，音色沉缓，哄闹脾气的小孩儿：“你有时候太不听话了，妈妈才会和你生气。”
夏御宇不想听那些道理，她是被呵斥、被拒之门外的人，理所应当得到补偿。
双手绕过她的脖子，还不满足，她微微仰头，鼻尖蹭她的下巴。
闭着眼，忽然不知好歹的又吐出两个字：“亲亲。”
“你不要得寸进尺。”
“额头。我没有逼你做无法接受的事。今晚留在这里好吗，我这几天睡不好，昏过去了，也是要惊醒的。好吗？”
她喜欢，但不爱她多情主导的一面，像刮过一场大风，浩浩荡荡，转瞬从指缝间溜走。
让她想起当年的夏清晏，知晓她的目光会为举手投足牵引，于是肆无忌惮试探，享受同性因其女性魅力痴迷。
冷清外貌的人不该做出来这种事。
她理想中能相守的人，在沉默着盯她的时候，眼睛会融进幽深的夜色。
就是现在的夏御宇。
和暂时忘记前嫌的、道德败坏的她。
她想要她的暂时爱人，睡一个安稳的觉。
床头面具撞落，在地板侧翻。
微弱的反光流进冷硬的眉眼纹路，为粗糙可怖的干树皮重新注入生机。
萧梦捧起她的脸，拇指摸着她右额角，压抑许久的情动缠绵地厮磨片刻，才稍稍分开：“……换气。”
*
敬爱的萧梦，在今夜，我又一次梦见您。
军队在漫无边际的帝国西陲行进，没日没夜。
我被不合身的斗篷紧紧裹住，受您挺直的腰背庇护看月全食，听边境的风沙和天狗殊死搏斗，月光重新从万里高空洒落，您象征权力的肩章染上一层至高无上的清寂。
您褪去禁锢一切情绪的正装玄甲，发绳似镣铐，我鲜少看见您这样垂落人欲的模样，向我投下如此真切的意气风发，可四下无人时，您是否也会疲惫？
原来是生病了？
您的垂怜比任何情爱更有意义，从腋下穿过，沿手臂内侧肌群，人体的核心温度注入后心。
我知道，只需像小时候轻轻啜泣，您便会将我搂在怀中，让我溶解在彼此严丝合缝的心跳声里。
亲爱的，萧梦。今夜前，我无数次梦见您。
苍穹在一缕青烟中闪着星星，你没有将我一脚踹下床、仓惶坐起，任由我贪婪地依恋你的爱护。
夏清晏死了？
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敬爱她，尊敬她，为她英年早逝感到惋惜。
你学着她从前哄你的调子，哄睡你的萧瑜、无微不至。
对于姑姑的离世，我很遗憾，即使我们素未谋面，而容貌，又有三四分相似。
萧梦，我胜在此时您在亲吻我。
我仰头饮鸠止渴，可从地平线尽头一路撕裂到我头顶的，是十几年前坍塌的房梁，浓烟四起，滚烫的焦臭味呛得我无法呼吸。
温暖的家又被点燃了。
我现在才要被当年的大火烧身了。
您为什么自愿停职，闭门不出？
为什么对我置之不理？。
江陵事变后您作为夏府新任家主的良师接受采访，祝贺声滔滔不绝，您鞠过一躬后，面对全国观众从镜头前从容掠过，发丝隐去您的神情。
是否是因为惋惜我的刚愎自用得不到正名，是否会承认我们已经逝去的、见不得光的“爱情”？
您恨我吗。
您恨我恨得彻底吗。
萧梦，请您把我杀死在您的胸腔里。
萧梦。
-我的月半小夜曲。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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