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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天亮 ...

  •   夏御宇掐住她胯骨上方往下拖,床单被她的背脊搓出褶皱,她本能地腰身一紧,病号服狼狈半敞的女人已经把巴掌赏在她脸上。

      时新瞪大眼,还处在陌生疼痛带来的震荡中,夏御宇的手臂勒住腰,把她从凌乱的床单里整个拔了起来。

      她折起腿让她靠在怀里,掌心按着她的后脑,颤抖的把她脸压向胸口,逼她听那一声声共振监护仪的微弱心跳,另一只手却掐上她的脖颈。

      听着她压抑喘息,夏御宇眼眸缓缓浮现出一丝温情,她微笑着松开手,握住她脚踝将高跟鞋拽下去丢在地板上。

      “手机。我警告过的,不要逗弄我的情绪,对不对?”

      扇巴掌无疑是侮辱,对时新这样一位极其高傲的女性来讲更是如此,这种惩戒落在脸上,比疼痛更先抵达的是灼烧般的羞耻。

      她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也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被掌掴的地步,几秒后却笑了笑,同意了她不懂事的身份错乱。

      挺带感的,这种被人从云端直接沦为玩物的碾压感,是旧情人带给她的全新体验,未来可能也是保持她们长期关系的调味剂。

      她话音轻佻起来:“想玩新花样?好,姐姐陪你慢慢玩。”

      夏御宇手机开机,“我回jiamuq”躺在和萧梦的对话框里,至今未读。

      在心跳监测的规律滴滴声里,她想要用手抚平这道波折不断的折线,就像时新装成知心大姐姐执起自己手、一步步把她引到床上那天。

      她带她去到上流人士才去的酒店,雨水急急忙忙落到镀晶玻璃上,流星雨变成数码设备里的永恒留恋,变成下一张照片红酒杯里的碎钻,又被她从她头顶浇下,她光脚蹲在她脚边,枕着她大腿笨拙的找话题,冰透的酒液从鼻梁滑过时,萧瑜也落下一行泪,觉得自己这辈子一眼望到头。

      她做她最偏爱的省心情人,情爱时间外互不打扰,做她言听计从的小狗,接受她光鲜体面工作背后不堪人面的怪癖,她被萧梦避而不见,在萧梦的办公室外无所适从的吐出无数刺人的话,最后只能敲开她的房门。

      扭曲的相伴整整五年,昨夜她在住院单上签字的时候,是否也曾为她牵动过一丝思绪?

      她难得低柔地说:“你说得对,在这个世界上,确实没几个人真心爱我,不过你放心,在我临死前,一句话让你从这个位置上滚蛋绰绰有余。”

      她是从底层阶级爬起来的普通人,没有家世撑腰,没有退路可走,走到今天全靠一张笑脸察言观色、一杯杯酒灌下去换来。

      因为一桩情.色丑闻毁掉大好前程,到时候那些镜头对准她的时候,她会不会露出哪怕是虚假的悔色?

      她还能够接受回到晒不到阳光的廉价出租屋、精打细算过日子的生活?

      还是说……干脆从数百米高空,闭眼一跳?

      “时新,那么多人在我这里落得什么下场,你最应该忏悔。”

      时新,她们全是因为你,都是因为你。

      我也是因为你。

      “时新,我死后和我一起下地狱好吗,这是我的遗愿。”

      枕头是抡圆了打下来的,不偏不倚砸在颧骨到耳根那道线,要是夏御宇脑子上真有个口子,里面的水说不定会全撒出来。

      “清醒了没?她们说得对,你果然有很大的心理缺陷。”时新非常冷静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到她此时听力短暂下降的耳畔。

      “不好意思。”

      时新纠正措辞,“你是个喜欢滥.交的精神病。”

      她被砸得倒回床上,目光涣散。

      鼻梁太高,泪花会在眼窝积蓄成一洼小水塘,她翻了个身,腿卷走大半被子。

      右眼框的泪水也滑到左眼眶,再滑进耳里,她这下才听清晰了时新的谩骂。

      时新见她不出声,踹她小腿,发现她在干什么后哭笑不得。

      夏御宇低头把大半张脸埋在被团里,认真盯着脚踝上的狗牙,腿没力气的左右晃动摆弄着,喉间哼唱一首悠长的歌谣,没过多久安静地睡着了。

      凌晨五点,码头边透亮,冷柜车后门大开,白色冷气顺着踏板往下淌。

      狼头面具士兵们戴着棉手套,一箱箱把贴着标签的泡沫箱搬上推车,车轱辘咯吱咯吱转。

      领班蹲在店门口,用扫码枪挨个扫过条码,回头冲仓库卸货的店员喊:“欧克的!咱们后天上新品!名儿就叫……不对是典狱长!”

      三四个议会高层无视持枪上前阻拦的士兵,朝着连接陆上河的那条石阶走去。

      夏御宇走在最中间,严格按照官方标准身着典狱司制服,身旁两名法医小跑跟上步伐,将近百名全副武装的护卫组成人墙将这些理事和士兵隔开。

      队伍最末尾是扛着记录仪的下属。

      阵仗之浩大,领班瞬间滑跪到夏御宇面前,抬头仰望对上女人格外深的眼部,几乎是畏惧的屏住呼吸。

      “夏、夏理事,那边不能走。”

      “我们夏府的东西,沉到了你们江底下。”

      “夏理事、周理事、各位理事大人们。”领班咧嘴傻乐,用左手包住断臂圆团,用力对着拜了又拜,“现在非常时期,我们大当家给我们千灯渡定了规矩,公职人员什么时候都不让进,恳求各位大人海涵。”

      “这天儿还这么早,您们先进店里坐坐。”领班起身把腰弓成九十度,手臂往店面做了个“请”的手势,朝柜台喊了一嗓子:“小姜,把最好的茶叶和咖啡豆子拿出来!”

      随即嘴皮子利落地开始介绍:“千灯渡是帝国第四大码头,新历二十一年,萧梦萧理事按照约定,亲手将地契交给我们老板安言,这里就成了黑市合法的陆上据点。我们的定位是做甜品蛋糕和仿生科技景观湖泊,江陵夏府、江南周府、黑市统领祝康这些都有参与融资。”

      顿了顿,语气带上藏不住的小自豪,“那时候,我们老板才十九岁。”

      一支冰凉的枪口抵上太阳穴,妖冶诡谲的曼珠沙华眨眼间遍地绽放,视野所及染上血色的赤红,领班缓慢转过头,欲哭无泪的又继续拜夏御宇。

      “夏、夏理事,您消消气,我们员工共享厨房有油锅,可以为您做汉堡薯条……”

      “抗洪作业现场丢了人,我们合理怀疑尸体现在就在江底。带路。”

      却只见一道身形自柜台后缓步走出,地下世界所闻乐道的流言,是恶魔有一双燃烧的红瞳。

      祝康微微抬起手,示意外人全部退下,极强压迫力下毫不逊色的视域,偏移到夏御宇身侧的长辈女性身上,淡淡说:“再大的权和本事,没有在黑市地盘动粗的道理。你说呢,明月?”

      “有人在萧府领导的抗洪项目下,蓄意杀害了两个人。把梦梦架上风口浪尖,我和小瑜一定追究到底。”周明月说。

      “这就是你们二十几年可歌可泣的情义了。不过今天你进,明天她夏御宇进,大家当我们黑市这儿是菜市场…”祝康眼含笑意的。

      “还是…想抢回这块地皮?”

      “各位都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老鼠'长期躲藏在地底下有多少危险,轻则视力退化,重则丧失基础身体机能。”

      “我只懂利益才能永久,安言出事之后黑市损失大半依靠,她姐姐掌权现在一昧想赶走我们,特殊时期,还麻烦周理事和典狱长理解我的敏感,带着你们气势汹汹像来问罪的帮手离开千灯渡。”

      “不要让我难做。”

      “官方通报已出,大局既定,纠结真相本身没有意义。反正江陵事变后,萧梦没有更差的处境了。”祝康看着夏御宇,安慰说。

      周明月眉头微蹙:“江陵事变的内情你是知道的,已经过去的事何必又翻出来。”

      “因为事实摆在眼前,黑市养活了安言,她履行了她的承诺。回家之后,也没有对不起过黑市任何人。”

      “我说话不好听,今天当着长辈的面骂你,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小言那么招人喜欢的小孩儿,怎么会和你这样的人是很好的朋友呢?你这种品性的人,居然还是夏大当家的双胞胎姐姐。你不会觉得自己这样很光荣?”

      祝康停顿了一下,目光再次淡淡落在对方脸上,“真是让我难想通。”

      人走后,夏御宇蹲在马路牙子上画图写报告,期间多次折返打捞地确认没有遗漏线索。

      直到甜品店开始进客,她挡不住陆陆续续投来的惊讶,关闭光屏,用力抵住胸口想绕到大树后面,周明月看在眼里,招手示意她上车。

      “你以前到黑市抓过逃犯,知道她说话就是会很直白的一个人,还不是松口让你叫尸体捞出来了。当时确实是你做的不恰当、不合适,犯错就得接受别人指责。”

      “我知道老师。”

      “不是知道不知道,道理你要记在心里,用心,这个世界上能提升自己的一切事物,都要用心去体会,好吗?”夏御宇系好安全带,周明月掌心带着暖意按在她的心口。

      “你是本性不坏的孩子,我知道,梦梦知道,大家都知道。只是离开萧府的时候你还年轻,金钱和权利对青春的诱惑太大,不是你的错,梦梦以为你已经长出丰满的羽翼,我也没能有机会看护你。”

      一刹那间,夏御宇全身颤抖了起来,她赶紧低下头,借由长发垂落遮住表情。

      周明月收回后视镜里的注视,发动车子。“最近有没有回府看看你妈妈和姨母她们?”

      “清明的时候,有回去。”夏御宇很轻地答。

      少许禁忌感或是另辟蹊径的调情手段,她很不想从萧梦的同辈人口中听到“妈妈”“母亲”这样的词,身份悬殊在她们这里最大化,无时无刻都像是在提醒她,萧梦已经板正了这段不该存在的关系。

      而她依旧自私,仗着自己还活不了几天就胆敢挑战萧梦作为长辈的权威、亵渎萧梦高尚的人格。

      周明月轻轻“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那天啊……那天我在你妹妹那儿,就放了你妈妈她鸽子,她没骂我吧?”

      她叹了口气,“小言的情况,还是老样子——不吃不喝,不省人事,说是植物人,其实和死了有什么区别?世事无常啊,咱们这些做长辈的,倒叫年轻人走到了前头。”

      “至少她出事的时候,家人朋友全部在她旁边,万一这辈子醒不过来,总算不叫太遗憾。”夏御宇装笑轻松,偏头看窗外的风景。

      日落西山后温度骤降,戈壁滩隆起的土丘下,脏兮兮的毯子要把鼻腔全部堵住了,安言灰头土脸仰头,伸出手指想擦观测窗上的黄沙。

      从后抱紧她的夏御宇用力打她手背:“让你别动别动别动!刚出的汗又想受凉!”

      “……星星。”

      这里银河总亮得耀眼,横贯苍穹,可惜白天刮起沙尘暴,人高烧不退,刚刚马也跑了。

      她很听萧梦的话,尽职尽责的想把这个奇怪的、流浪在戈壁滩一年多的小孩带回大城市,就算萧梦给她下命令后人去楼空。

      黄沙漫天,现在自己的命不会也搭在这里?

      “外面那么大的风!今天没有星星、明晚没有星星、后天晚上大后天也不会有!”

      “……哦。”

      “我照顾你是欠你的啊!你能不能有点稍微激荡的情绪?!”

      安言艰难的、深深的攒足一口气:“哦!!!”

      夏御宇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起来:“小笨蛋。现在你是怕死翘翘还是怕天亮?”

      “怕天亮。”

      “我也是。”她说。

      我也是。

      外面天快亮了安言,从认识以后,我前前后后几次和你讨论关于“天亮”的议题,我以为生命的存在意义在于探取、在于有个好看的日出,却不料我们都是一样得不到上天怜悯的人。

      不过还好,至少你出事的时候,家人朋友全部围坐在你身边说有多么爱你,你在离开前得到了世间最伟大的爱,对于你这样一直追求归宿的人来说,总算不叫太遗憾。

      我为你送上最真挚的庆祝,希望我病危时,你能够保佑我免受痛苦折磨、她们也因为你的缘故,暂时忘记我的所有不好,分上那么一点点泪水洒落我的脸庞。

      不要让我最后遗憾。

      像别人说我的,我是你的朋友,对吗?我不想要你授意权利的令牌,要是你的意识尚在人间徘徊,在两道的分岔路,你能否施舍我一个拥抱?

      这想法不对。

      我太不对了。

      你要醒来,像算计我主动放弃家主位置那样,和夏御雪合伙算计我的钱,拿着它们尽情享受你肆意又大好的青春年华。你的姐姐、你的干妈、你的爱人、不爱你的爱你的,赞同我事变、说不对的,她们都很想念你。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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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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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