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经年》菊花米线好吃

17、第 17 章 你妈是怎么

　　我庆幸小瑾想要托付一生的人是你，小时候我太顽劣，太幼稚，太自以为是，随手从别人那里拿来掉棉旧娃娃塞给她，看她安静地抱着，理所应当认为她能拥有就是幸福。

　　直到现在，我依然没有尽到一个姐姐该有的职责。夏御宇想到这里，又笑起来。

　　“好好跟她说，给她证明你在认真处理这件事，让她别操心。你长大了，要学会成为你妈妈的依靠。只要你不犯叛国贩/毒之类的原则性错误，她再生气，你被她带回来时候小囡囡一个，跟从她身上掉下来的有什么区别？去吧，下车！”车停在萧府正大门，周明月一拍方向盘，鼓舞人心的说。

　　门口的人认出周明月的车，快步迎上来：“周理事，您今天来得不巧，两位当家刚去城南纪念堂。”

　　夏御宇拿起手机查看。

　　屏幕上一个微弱的光点，位于湖滨广场的南偏西方向。

　　这才几点就过去了？

　　周明月静静地看着仪表盘上跳动的日期，眼底再次掠过一丝唏嘘的情绪：“忙忘了，今天是雨晴的生日。”

　　生命也许是一场突如其来、不知定向的瓢泼大雨，将经年尘埃碾进土壤、万物因此抽出新芽。

　　夏御宇看见里面的人找不到出口，手指徒劳隔着朦胧雨雾和她对望，一遍遍越来越低地刻画姓名，明明刚刚激荡鲜活的击打舷窗。

　　她手想拉，指间抓握到的不过是挥手即去的空气，她把手肘支在窗沿，摸面具觉得冰凉，又抬指抵在自己唇上：“团圆饭准备了吗？”

　　“厨房已经在做了，阿梦姐说十一点左右上。”随从左移一小步，越过周明月面对她冷漠的侧脸。

　　“土豆炖排骨放一点泡小米辣，雨晴姐喜欢吃。”她的胸腔缓慢升起又下沉，“一定记得。”

　　*

　　如果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精神接吻。

　　萧梦却是世俗人欲里属于信仰般的不可名状，绝不裹挟于圣袍之下。

　　怜爱她萧瑜悲苦的宿命、操刀剖析她夏御宇肮脏的灵魂。

　　她并没有兴师问罪，宁静的眸光长久打在她身上，光线从高窗倾泻而下，尘埃在光束中缓缓浮动，慈悲而遥远，温柔而无情。

　　自我意识伊始的绝对秩序，开放她能和生息建立联结的自我权利。“来了？去和你姐姐说会儿话。”

　　“囡囡，你今天生日，有福气呀，两个妹妹都回来看你了。”萧情坐在拜台边，指腹温柔地拂过大理石碑面。

　　萧府涌现过无数卓越的军官，对她们而言，功勋得来的地位是荣耀，而为帝国战死，则是无上的光荣。

　　夏御宇的目光定格在那行深深刻下的字迹上。——“南安州抗击水妖战役第七任总副指挥萧雨晴长眠于此”。

　　萧梦走向了周明月所在位置，柳眉打下的阴影，这双悲悯万千的眼此刻逼得周明月莫名胆寒。

　　夏御宇的魅力宛如她苍老瘫倒在床时，讥笑者抓起她的白发拎到头顶后怼到脸上的镜面，清晰无比地照见她内心深处野性的低劣欲望。

　　绽放在往生界的彼岸花，用最美丽的皮相蛊惑人心，无数人以为靠近就能触碰永恒。

　　她过去把后撤步的人拉一边，沉声道：“你把她送来干什么？”

　　“修复母女关系。很难让你看出来吗？”周明月面带笑容。

　　她多少年的阅历？同样是这场情爱游戏彻彻底底的落败者。

　　周明月疼得急忙捏住萧梦的手，揉着腰埋怨：“喔梦梦！你断掌掐人也很痛！”

　　“我和她的情义，十八岁那年就断得一干二净。”萧梦的指节攥紧，冷下声澄清。

　　周明月挽住了萧梦的胳膊，给猫梳毛似的在她衣袖面料上搓动：“夏府现在风头正盛，她自己又肯上心，外面传得再乌烟瘴气，真敢动她的有几个？”

　　“我知道你现在很心寒，她偷你的令牌没良心，天大的错该千刀万剐。可难得孩子有这份孝心，想弥补。你只需要面子上应她叫你一声'母亲'就行了，又不是让你赔笑脸、端茶倒水伺候她。”

　　周明月给她的暗示很明显，只要她想，那夏御宇就是她重回权力中心的捷径。

　　想想都觉得丢人。

　　她绝不可能沦落到需要靠被她亲手带大、从骨子里依赖她的孩子，才能站稳脚跟。

　　“你简直是自作主张，等会儿吃完饭她哪来的给送回哪儿去。”

　　“我在你们后门口遇见的，站在你车旁边吹风，你不是前几天还说一年不见瘦了好多，小瑜最近身体不好，总是咳嗽吗。”

　　要是真想撇清关系，在这种场合，她为什么不直接当众把人轰出去？她明明有无数次机会让她难堪。

　　于是周明月问：“梦梦…你的无法原谅归根到底，是她害了你……还是怪她，从头到尾都不相信你会帮她？”

　　萧梦偏开头，选择用沉默作答。

　　萧情絮絮叨叨的聊家常，说到好笑处还会自己笑一下，夏御宇陪着在碑前很久，偶尔附和几句，临近中午，几人才起身往外走。
　　纪念堂外的青石板路晒得微烫，空气里浮动着青草被烘培过的气息。

　　萧梦的指尖搭上副驾把手开了一条缝隙，绕回驾驶。

　　她靠在座椅皮革里本想闭目养神，不经意窥见后视镜里夏御宇朝明月的车走去。目不斜视地。

　　屁股后边的萧清棠嚷嚷着也想坐窗边，两个人一路吵吵闹闹，她忽然一个灵活转身抢先钻了进去，不忘回头扬起眉梢去挑衅妹妹。

　　萧梦眉峰反而略微下压，电吸门吸合到完全锁止，就在这时，一辆黑色轿车猛地刹停在不远处。

　　车门打开，萧凛朝这边跑过来，格点领带在胸前飞扬，笑着朝正托腮出神的夏御宇直招手。

　　隔壁车的萧梦降下车窗。

　　萧凛擦着满头大汗，被她那一眼看得有些发怵：“二姐，我有个合作伙伴的货卡在江陵码头了，一批时令鲜货，再压两天得全烂在库里，我让小瑜通融通融。”

　　夏御宇下巴微微一抬，垂眸盯人露出个难以揣摩的微笑，把萧凛晾了好几分钟，才不紧不慢地走下车，跟着他坐进轿车里。

　　“舅舅知道你聪明，也不跟你绕弯子，你早上带人闹到千灯渡去了是不？”萧凛连踩油门，紧跟前面两辆挂白底牌的车辆。

　　“尸体捞起来了。”

　　不得不感叹人与人的命运差异性，有些人天生就是享福的命。萧凛两耳不闻家里事，做生意赔钱的多，成天还能潇洒的打牌小赌。

　　所以这件事和他有什么关系？咸吃萝卜淡操心。

　　“不是舅舅说你，她周明月一个外人，知道什么？家丑不可外扬，你非得找人，闹得人尽皆知！”

　　“萧凛，你这个畜牲。”夏御宇冷冷说。

　　“什么叫作……家丑不可外扬？我母亲为江南群众殚精竭虑，全程秉公办事。现在死了两个人，刑事案件和她沾边，负面影响有多大你不清楚？你轻飘飘一句'家丑外扬'，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和姨母联手逼得她对家族利益妥协，还是说，你有资格认为她没有委屈？”

　　“我是你舅舅！”萧凛把着方向盘，声音抬高了些，仍不敢真正呵斥她，“你在外面没有廉耻心也就算了，出去这几年，连尊重长辈的基本教养都忘得干干净净！你妈是怎么教你的？”

　　“批评萧府的二当家不懂大局，这是你体现出来的良好教养？看来舅舅的上一辈，三观不妨多让。”夏御宇恰到好处皱起眉头，用困惑表情歪头看向他。

　　“从小到大，我哪里都没看出你很重视你那两个姐姐。老大不小了居然把自己当太子，从来不考虑她们累不累、心里怎么想。哇哦，你真的很特立独行。”

　　“大姐身体不好，二姐怪脾气，我夹在中间怎么做都是错的。你以为我不想管？我管了谁领情？到头来挨骂的还是我！”萧凛被她几句话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方向盘在手里攥得发紧，咬牙切齿的，“我在这个家里什么位置，轮得到你来教训我？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生下来就是夏府的种，想横着走就横着走。”

　　“我一个没教养没道德没良心的人，都知道该维护她的权益。”夏御宇语气平静，“她就算不是你的亲姐姐，也是和你几十年的亲人，结果你现在跑来质问我为什么帮她，天啊，哪天传出去，你连夏御宇都不如。”

　　“连没有廉耻心的夏御宇都知道事关重大，你却领悟不到。”她的视线从后视镜偏移，重新目视前方，摇了摇头，玩笑话语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嫌弃，“舅舅啊，我觉得你笨笨的，不如我拖个关系把你塞回学校再读几年书吧，还跟回去吃什么饭呢？待在这个高知家庭里，你不觉得自己每天都处在水深火热之中吗？”

　　“我是在怪你为什么帮她吗？于情于理你都不该去找周明月！她一个外人，凭什么掺和我们萧府的事？一个搞政治的人，你真以为她是真心为了你妈好？”

　　“算了，你给我闭嘴。”夏御宇懒得和他掰扯，打了个休止手势，“她们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认识，我不觉得老师是母亲的外人。还有，你应该叫她一声周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