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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顽石开窍 眼前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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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的淼淼显然消化不了这样的话,于是痴痴地看着薛映寒,而更痴的薛映寒如何能承受这般的注视呢?
他承受不了的事情不算多,他受不了归云的离去是一件,还有一件……
他受不了他的妻子对他只有感激。
可她有什么错呢?她孤苦伶仃,前面几年或者更久的风霜寒冷、忍饥挨饿都是你没办法改变的,她来到你身边本就战战兢兢,好不容易才愿意在你面前敞开心扉。可你,你薛映寒却忍受不了对她的思念,比起她受到的折磨,薛映寒,你遭受的一切算什么呢?而你又凭什么对你的妻子这般,只是为了满足你的欲望?
你要乞求你妻子的原谅,而不是这样逼迫她。薛映寒,这么多年,你怕是早就忘记了,当年的事情本就是你的错,你还想要她的爱,你凭什么呢?
淼淼似乎还是觉得他不高兴,“薛映寒,我对你是真心的。”
“嗯,我知道,”薛映寒这瞬间泄了力气,端起那碗醒酒汤,“今日我疯话连篇,我们就当今天的事情没发生过,先把汤喝了,好不好?”
淼淼试探着问道:“你伤心了,对么?”
“不,这是高兴,”薛映寒摇头,“你能来到我身边,我很高兴。”
“真的,”见淼淼仍蹙着眉头,薛映寒扯出一个滑稽的笑容,“你看,我很高兴。”
大约是骗过去了吧,也可能醉中的淼淼也知道再纠缠下去也没有结果,她捧起醒酒汤咕咚咕咚喝完,转身扯着被子躺下。
桂娘和小橘咔哧咔哧嗑瓜子,噼噼剥剥吐了一地,桂娘此人没什么爱好,就好点扯老婆婆舌,准确来说她能烂在肚子里,却不许别人不告诉她。但小橘是淼淼的人,也不好大聊特聊她和薛映寒的二三事,一腔激动闷在心里,只能宣泄在唇齿间的瓜子上,她盯着二楼的门,“小橘,你们小姐究竟是什么来路?”
小橘也在嗑,原本放松的心情被桂娘这么一问,登时紧张起来,她拍掉手上的渣滓,“能有什么来路,我刚来薛府怎么知道,只知道小姐是公子的义妹。”
“哦……义妹啊?”
小橘勉强算得上守口如瓶,这种人最没意思,桂娘心想。
什么义妹义妹,看薛映寒的样子,不过是又想亲近又不敢的借口罢了,薛映寒连追人都不敢,当真是个没出息的。
薛映寒推开门,正好瞥到楼下的桂娘,他倒是无言,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行了,你上去吧,照顾你家小姐。”桂娘手里又抓了一把瓜子,“待会儿我送点吃的上去,免得你家小姐饿。”
小橘自然挂牵自己的小姐,赶紧放下东西上楼,淼淼背对着门,已经闭上了眼睛,她似乎睡着了,但实在是睡得不安稳。
她也确实,又做梦了。
她的鼻子蹭上了一个人的颈项,从天而落的雨水浇了她一身,她手脚都是冰凉的,没力气抬起袖子给自己挡挡雨。
“归云,归云?”
她双腿都在空中晃荡,原来她被人背在了背上,那人又唤了她两声,她才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声音回答:
“嗯……”
“好,好,”他回答道,脚下的速度加快,“马上就到家了,别睡,别睡……”
她这次有点力气说话了,她搭上眼前人的肩膀,把脸埋上他的肩头,让挂在自己脸上的雨水少一些,“石头……算了……”
被她喊作石头的人正是薛映寒,薛映寒背着她一个劲往前冲,脚努力从泥泞中拔出,又在下一步深深陷进去,大雨中的山林极为难走,她知道他走得很艰难。
属于她的体温正在渐渐流失,她眼睛要睁不开了。
“马上就到家了,怎么就要算了,”薛映寒往上托了托她,强颜欢笑,“最近刚找了一位郎中,祖传的本事,都说是神医呢。”
“归云,孟归云!”嘈杂的雨声中,她听到薛映寒的声音很大,“不许睡,不许睡!”
“嗯,”她答应道,“我不睡。”
指尖已经木了,她好像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她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了下来,她伸出舌尖去尝,是甜的。
石头,我好像流血了。
这话她没有说。
从鼻子里流下的水液越来越多,开始只是落到他的肩头,薛映寒托她的时候,她脑袋歪了歪,豆大的液体啪嗒落到裸露的石头上,薛映寒低头去看,看见血已经被雨水冲散了。
“归云,卿卿,马上到家了,”薛映寒几乎是跑着往前,“不许睡,不许睡!”
“你好霸道。”她喝喝笑起来,“我好累,我眼睛睁不开了。”
“要睡也回家睡,”薛映寒语气越发严厉,“这里都是雨,睡着不舒服,听话。”
“你要做好官,就当为了我……”她开始絮絮说着,“爹娘身子康健,但是脾气太倔了,尤其我爹……”
“还有孩子,他们都还小……”
“不说了,不说了,这会儿不是说话的时候,我们回家说,”薛映寒的声音掺着不少湿润的颤抖,“歇一歇,别说了。”
“照顾好他们,还有自己,唉……”她叹出好长一口气,大约是想到了自己,“凡事不要强求。你尽心就好了。”
她感觉到了,她感觉到来自薛映寒身上的热意,感觉到薛映寒的颤抖,他走了好久,那双脚承担了他们两个人的重量,她累了,她觉得薛映寒也一定很累了。
“算了……”
“别这样说,”薛映寒艰难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声响,“归云,你走了我怎么办呢?”
“你活得开心就好了。”她说道,“忘了我吧。”
她似乎也感觉到有温热又冰凉的液体滴到她手背上,薛映寒摇头,“不,不要,我们明明才开始过好日子,不要!”
她脑子里闪过许多东西,她想起刚才看到的图腾,那令她中毒的香粉,正是来自京城。
若是薛映寒不识趣要查,岂不是要牵连他,牵连一家?
这些东西电光火石间在她混沌的脑子里过了一遍,于是她几乎拼尽了力气,“别查关于那东西的事情,你好好的,你好好的,你……”
话已经说不完了,她感觉自己的双手已经垂落,她的眼睛睁不开了,可她似乎还能听到。
她听到了密密麻麻的、凄厉的雨声与闪电,听到了来自薛映寒痛苦的嗥叫。
鸡鸣四五声。
昨夜的酒意被梦中的滂沱大雨洗刷得干净,淼淼费力睁眼,看到小橘趴在自己的床头,她头略略有点疼,撑着坐起来,此时天刚拂晓,她伸手去戳小橘的脸。
“怎么趴着睡呢?”她哑着嗓子,“仔细伤腰。”
小橘忙到深夜,被淼淼戳醒,迷糊地顺着她手的方向,淼淼一脸关切,小橘打了个呵欠,“小姐,您头疼不疼?”
“别管我了,”淼淼拍拍身边,“照顾我一夜,你上床睡。”
“嗯……”
小橘也不推脱了,脱了鞋,扒掉身上的外衣,钻到淼淼的身边。
她困得嗓子眼发紧,心也难受,此刻沾着枕头就着,等她呼吸均匀,淼淼才轻悄下床,给自己咕咚咕咚灌水。
昨晚一盏烈酒下去,她实在是记不清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现在回想起来眼前都是薛映寒通红的双眼,再有……那就是喝酒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嘴唇上的触感似乎残留到现在,何止是薛映寒莽撞了,她分明也是昏了头,人家好端端说着话,她亲上去干什么,还一副自己受委屈的样子。
果然没睡好就不能说话,昨儿早起,午后没睡好,所以就说胡话干昏事。
哎呀,多大点事,她不搭茬不就好了,非要做到那一步吗?
淼淼想到昨晚的事情越想越清醒,床上小橘还在睡着,现在店里的伙计也没起床,她想到昨晚的梦。
都做了这么久的梦,她再不清醒,也该清醒了。
淼淼拍拍脸,想了想薛映寒那块石头,想了想自己是个木头,又轻手轻脚出门,这次她倒是不犹豫了,轻轻叩响薛映寒的门。
里头没什么动静,她不死心,又敲了两下,终于听到传来的一点响动,薛映寒说话有气无力:“谁?”
叫主君?叫兄长?好像都不合适。
里头的人大概以为自己是幻听,翻个身打算继续睡,淼淼沉郁了半晌,轻轻道:“是我。”
“……淼淼?”
还没等她答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薛映寒着急忙慌开了门,身上还穿着外衣,却是衣衫不整的模样,他大约昨晚也是辗转反侧,淼淼瞧着他眼睛有点肿,试探着叫了一声。
“石……石头。”
她说得极轻巧,薛映寒一副被雷劈了的模样,他嘴唇嗫嚅,想确认什么却不敢,淼淼看着他,这次声音稍微大一些了,但还是极温柔的:
“石头。”
这下薛映寒确认自己没听错了,他拉扯着淼淼进了屋,关上房门回过身时,他的双眼已经通红,这样子淼淼昨晚在醉时也见到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亦是如此。薛映寒捉着她的手腕,盯着不安的淼淼看了许久,滞涩道:
“你,叫我什么?”
淼淼乖乖看他:“石头。”
孟归云曾说,薛映寒是个顽石一般的性子,经常叫他石头,这称呼也只是他们夫妻二人私下的称呼,淼淼叫他石头是什么意思?
“我记得的不多,昨晚记起来你叫石头。”淼淼决意不再让薛映寒猜,解释道,“石头,我是孟归云,我知道我是了。”
……!!!
捉住手腕的力道陡然松懈,她跌进薛映寒的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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