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74、只是感激？ 薛映寒

　　薛映寒像是疯掉了。

　　他不是心心念念孟归云吗？此刻跟她说这个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尊重她、在意她？他这是对她有意？可他爱的不是孟归云吗？

　　不过也是，亡妻的脸日日在眼前，要他怎能不想她？

　　淼淼的神情青一阵白一阵，薛映寒想看却不敢看，淼淼不说话，他便也不说，屋子里霎时静得让人心慌，薛映寒的一颗心都快从胸膛中跳出来了，他脑子一热说出这些话，此刻已觉察出后悔。

　　他不该说这些，他不该说这些的。

　　等了许久，淼淼才像下判决一般，缓缓开口：“我有这张脸，是我的福气。”

　　只一句话，薛映寒入坠冰窟。

　　这句话后面要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他面上还是镇定的模样，脑瓜子却在嗡嗡炸响，他看着淼淼上下翕动的嘴唇，却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不，他听到了，他依稀听到了。

　　“……主君，先夫人是极好的人，连从前卖面的摊贩都愿意扶持一把，恐怕登州府每户人家都吃过她施舍的米粮、都穿过她赠予的衣服，您是她最亲近的人，爱她念她，自然也是应当的。”

　　“您思念她，记着她的口味，想着她的喜好，还绘画了不少画，这些我十分感佩，我和她长得一样，您爱屋及乌，我也十分感激主君。”

　　“这些天我总觉得主句对我宽待，看来不是我的错觉。我……十分感激主君。”

　　“不是这样！”薛映寒急切打断她，“你们是长相一样，可是你，你的性情，你的慈悲，你的才学，和她也一样，你时不时也会梦到她有关的事情，你真的觉得……你不是她么？”

　　“……”淼淼觉得被他逼到了死胡同里，“我知道，所以……我感激您。”

　　薛映寒重复着她的话：“感激？”

　　这话显然是让薛映寒伤心了，淼淼不想再纠缠这件事，要她做孟归云就做吧，或许在某一天，她会想起一切。

　　她起身，撑着案朝前，她的吻蜻蜓点水一般掠过薛映寒的嘴唇，在薛映寒错愕的眼神中，她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的下唇，却盯着薛映寒的嘴。

　　湿软酥痒的感觉从嘴唇蔓延到耳根，薛映寒脑子已经空白一片，他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淼淼又钳着他的下巴，准确无误将自己的唇印印刻在他的嘴唇上，他们贴得太紧密了，紧密得如同相恋多年的爱侣。

　　唇上磋磨的感觉重到带来与牙齿挤压的疼痛，他的嘴唇被咬了一下，薛映寒下意识张嘴，淼淼灵巧的舌尖已经试探着要触碰他更为柔软的地方。

　　他听到了她细细的哼声，感觉到她如兰的气息扑到自己的脸上，她的发丝已经挠到他的脸，很痒。

　　这就是她说的感激吗？

　　薛映寒闭上眼，胸膛中一片翻腾，不知道是爱还是怒，不知是欲望还是羞愧，这些烦恼搅动他五脏不得安宁。他猛然站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重重跌在地上。

　　巨大的震荡使他五内难安，他眼前模糊，心中模糊，他抹了一把脸，仰头。

　　淼淼站直了身子，面色沉静如水。

　　荒谬！荒谬！

　　他的妻子，他昔年的妻子，好不容易回到他身边，居然，居然只是感激他？

　　荒谬！荒谬！

　　淼淼抿着嘴唇，她嘴唇有些肿胀火辣，可能要回房间敷些唇脂才能遮盖，淼淼转身，薛映寒已经连滚带爬地冲了上来。

　　“不……不，”薛映寒扯着她的裙摆，央道，“卿卿，你不爱我了吗？”

　　“我爱你的。”淼淼低头，却不看他的眼睛，自顾自道，“你是我的恩人，主君，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薛映寒反问她：“是感激？还是爱？”

　　淼淼摇头，蹲下来看着薛映寒溃不成军的眼睛，她蹭掉薛映寒脸上的泪水，“薛映寒，我爱你的。”

　　“我喜欢你带给我的一切，你想念归云，所以我来到了你的身边，我爱你的，我愿意把我一切都托付给你。我爱你，我真的爱你。”

　　淼淼说罢就要去抱他，薛映寒神情惨淡，轻轻推开她的手，“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淼淼还想解释，薛映寒抬手，让她不必言说。

　　“去吃饭吧，”薛映寒攀着墙站起身，“老侯的手艺值得一尝，你快去吧。”

　　淼淼点点头，被薛映寒搀扶拉扯起来，一步三回头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个饭桌上，四五个人都揣着心思，一桌好菜被白白辜负，蓬松弹牙的鱼丸进嘴，本是世间难得的珍馐美味，吃进淼淼嘴里却味如嚼蜡，其他好菜更是不用多说。

　　夏生春丫念着刚才桂娘的话，心惊胆战；淼淼和薛映寒则是莫名其妙有了一笔桃花债，薛映寒神色如常，眼中却带着淡淡的死意，桂娘见着半天了桌上还不活络，派人去取酒。

　　喝酒，喝酒总能活络起来吧。

　　喝酒嘛，自然是人多热闹，春丫还小不宜饮酒，夏生腿上的伤口拉扯开，不能喝酒，小橘和老罗担心吃醉酒不好照顾，只陪了两盏，一桌下来，能喝尽兴的也就只有淼淼桂娘和薛映寒，偏这二人不知怎的了，几盏酒灌下去也没什么话，连菜都没吃几口。

　　桂娘是人精，当然看出这其中有事，这俩人憋着一肠子的惆怅，桂娘咂摸咂摸嘴里的酒，甜丝丝的，媚眼一挑，眼波流转，把桌上的酒壶丢给顺子。

　　“去，打点酒，这酒太甜了，不够劲。”

　　顺子瞥了一眼桌上的菜，“掌柜的，酒喝多了伤身。”

　　“要你多嘴，”桂娘嗔道，“没看见老侯弄了好大一桌菜，没有酒怎么混菜吃？快去快去！”

　　说罢，桂娘借着一分醉意抱着淼淼的胳膊，“好妹妹，这酒不够烈性，喝点烈的，也好让你我姐妹互诉衷肠，如何哇？”

　　淼淼忘记自己喝了几盏，她开始还和别人碰杯，此刻却是杯子里有酒便往下灌，她胡乱点点头，撑着醉意道，“都……都听姐姐的。”

　　“好！”桂娘笑道，“我就喜欢和敞亮人喝酒！”

　　说罢，桂娘抬手，把自己酒盏中的酒又倒给淼淼半盏。

　　她刚收手，便看见薛映寒的手从另一边伸过来，虚虚盖住淼淼的酒盏，“别喝了，多吃点菜。”

　　桂娘觉察到，淼淼的身体紧绷了一瞬，然后咽下一口唾沫，乖巧点头：“好。”

　　“少来那些规矩，”桂娘伸出筷子去打薛映寒的手，拿起酒盏在淼淼的盏上碰，“我的地界，凭什么听你的？妹妹，咱们喝，不管他。”

　　听到桂娘吆喝着喝酒，淼淼也乖乖点头，“好。”

　　这半盏下去，桂娘迷蒙着双眼，支着下巴盯淼淼看，“淼淼姑娘当真好看，这嘴巴上的胭脂也好看得很。”

　　“……”

　　方才她和薛映寒在房中磋磨，是把嘴唇亲肿了，故而才涂了胭脂遮盖，桂娘故意提到这个，倒是让淼淼心虚，好在酒色上涌，她面颊已有红晕，见桂娘盯着她的嘴唇看，淼淼伸手虚虚遮掩，“怕是都蹭花了，姐姐莫盯着看了，我都不好意思了。”

　　“我就喜欢美人不好意思的样子，”桂娘去挑淼淼的下巴，“妹妹嘴唇娇艳欲滴，我见了也忍不住……”

　　“桂娘！”薛映寒口中带着怒气，打断她，“你喝多了！”

　　薛映寒发怒，桂娘不慌不忙撤了手，找补道：“是我酒菜招待不周，平白惹薛公子生气了。”

　　“你不是要人陪你喝酒吗？”薛映寒从顺子手上把酒拿过来，咕咚咕咚给自己和桂娘倒了满满两盏，“我和你喝。”

　　“和你喝没意思，三棒子下去不知道憋着什么坏屁，”桂娘笑眯眯的，下巴已经搭在淼淼肩上，醉醺醺把薛映寒倒的满满的一盏酒捧起来，递到淼淼跟前，“妹妹若不嫌弃，尝尝姐姐这的烈酒。”

　　薛映寒抬手正欲阻拦，小橘在旁劝道，“小姐，头回喝酒还是不要喝太烈的吧？”

　　谁料，淼淼瞟了一眼薛映寒的脸色，没搭话，皱着眉喝下去半盏。

　　烈酒和果酒不是一个东西，刚入口，辛辣的酒气已经充盈她整个脑袋，喝下去热乎乎的直蹿进肚子，连呼吸也带着浓烈的酒气，这气味远比杯中霸道，淼淼抿着唇缓了许久，薛映寒面色有些着急，伸手就要扣淼淼的酒盏，淼淼推开他，把剩下的半盏龇牙咧嘴灌了下去。

　　一盏酒下去，终于让世间的烦恼都离她远去了，淼淼已经坐不直了，只能虚虚靠着桂娘，当然，也可能是小橘。可她脑子却清醒得很，她看到老侯兴冲冲从后厨跑到前厅，看着桌上没怎么动的酒菜疑惑，大骂薛映寒枉费他废了这么多工夫琢磨出这一桌子菜，要早知道这桌子菜被白白糟蹋，不如吃糠咽菜去。

　　淼淼见状，伸手就要拿筷子，筷子在盘里捞了半天，也不知道有没有夹到菜，但嘴里是真真切切多了一块肉，她望着那人的眼睛，笑着道了一声好吃。

　　“哎呦，我们喝酒呢。大伙嫌喝了酒舌头木吃不出味，待会儿我装好挨个送上去，等他们酒醒了吃，这总可以吧！”

　　这声音自然是桂娘，她有一张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巧嘴，淼淼也想说什么，可说出来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不清了，她开始笑，开始哭，吃进嘴的菜也没了味道。

　　小橘关切地看着她，桂娘起来扶她，她摇摇晃晃走了两步，忽然整个人腾空起来。

　　她耳朵贴上温暖的墙，好像听到了心跳，咚咚响，响得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