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鳏夫主君总在纠结》观野人

73、柔肠百转 桂娘生

　　桂娘生了一双含情目，这么直勾勾盯着人却带了几分凌厉，她本就是东家，夏生也不敢盯着她的眼睛，被她目光灼伤一般低下头，讷讷道：“兄妹长得不一样也是常事……”

　　“是吗？小伙子，掌柜的我阅人无数，还从没见过如此不相像的兄妹，”桂娘嗤笑，“你以为姐姐我是傻子，任你蒙骗吗？”

　　淼淼和桂娘相处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桂娘平日虽然是有些喜欢吆五喝六，但也不过是笑骂玩笑罢了，此番她眼中却有些咄咄逼人的味道，夏生被问得窘迫，春丫也不知所措。

　　淼淼犹豫是否要开口，下意识看向薛映寒，发现此时薛映寒也看向她，轻轻摇头。

　　也是，毕竟是八方客栈自己的事情，若她推荐的此二人不得宜，妨了桂娘才是真真造孽。

　　夏生被这么一问，整个人开始发抖，他强装镇定，桂娘稳如泰山，一动不动盯着他，见他不肯说，转头又看向春丫，春丫方才还嘻嘻笑，被桂娘两句话吓得往夏生身后躲，桂娘手指在桌上轻叩，盯了半晌。

　　“我这人性子急，人在世上有难处，这我明白，但我桂娘也不是菩萨，来历不明的人我可不愿意收，”桂娘眼睛扫了一眼茶杯，就有伙计上前给她斟茶，她喝了一口，语气终于平和了一些，“你不说清楚你的来历，我也不敢用人，别说留下了，倒恭桶都没你的份。”

　　“我话就说这么多，你们自己好好想想吧。”桂娘冷着脸交代完，眉眼又弯弯朝着淼淼笑道，“今儿让老侯炒了几个菜，淼淼，你可得仔细尝尝他的手艺。”

　　啊？

　　桂娘情绪转变得太快，淼淼都没反应过来，桂娘倒是捏了捏她的脸，“我去找点饮品，马上就好。”

　　桂娘走得婷婷袅袅，似乎方才那几句话她从未说过，淼淼和薛映寒对视，总觉得这件事值得咬许久的耳朵，但春丫和夏生还在，淼淼一肚子的话不知道怎么说，犹疑着起身，“那个……兄长，你是不是该换药了？”

　　薛映寒手腕上是还有伤口，但这些天他看顾得很好，也没有发炎，淼淼朝着他挤眉弄眼，薛映寒了然，“哟，是有点疼了。”

　　见状，淼淼捂着胸口，痛心关切道：“那是不能耽搁，哥哥，快随我上楼。小橘，你去跟老侯说，不用着急上菜。”

　　说罢，淼淼半是扶半是拉地领着薛映寒出去，趁春丫和夏生不注意溜到后院，桂娘正在让伙计们打酒，淼淼挪过去，娇滴滴喊她：“桂娘姐姐。”

　　淼淼声音软，这么一句跟猫叫一样，桂娘被她喊得心酥了一半，回过头，看见薛映寒也在，“怎么了，淼淼小姐？”

　　不用淼淼说，桂娘看着她好奇又歉疚的神情便知道她为何而来，桂娘看了眼薛映寒的脸色，决定不绕弯子。

　　“小姐是想问春丫和夏生吧，今儿顺子跟过去瞧了一趟，他们两个住在牙舟镇，屋子瞧着破破烂烂的，不像是这对兄妹住的地方，除了一点蜂蜜和新买的米面便没什么东西，夏生一定要过去，是要拿卖身契。”

　　淼淼疑惑：“卖身契？”

　　桂娘点头：“是，顺子识得几个字，知道那是什么，虽说有了卖身契，他和上个主家就没有关系了，但就怕是贱籍。”

　　“若是贱籍，就算夏生和春丫能在此地逗留，却也不长久，日后主家寻上门，也有大麻烦，”薛映寒不动声色把话接过去，“让他好好交代，总比日后没有准备的好。”

　　淼淼大概听懂了，“也是，现在了解清楚总比之后什么都不知道好。我不知道这二人底细便推荐给桂娘，是我鲁莽了，对不住桂娘姐姐。”

　　淼淼说得诚恳，桂娘摆手：“没多大的事情。”

　　“我这么着急，自然也有薛公子在的缘故，难得来一趟，自然要趁着您在办大事。若真是苦命人，要救他们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桂娘笑呵呵奉承道，“薛大人良善，应当不会见死不救吧？”

　　“桂娘不是瞻前顾后的性格，这点麻烦对她来说不值一提，”薛映寒宽慰淼淼道，“不用放在心上。”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薛映寒说得笃定，“你是不相信桂娘，还是不相信我？”

　　薛映寒都这么说了，淼淼心里的大石头终于放了下来，桂娘依旧含笑看着这二人，晃晃扇子，朝淼淼抛媚眼。

　　“那就好，”淼淼被桂娘这一遭看得脸红，侧过脸还是不好意思道，“我光想着这二人可怜……姐姐不介意就好。”

　　“不介意，”桂娘摆手，“要是不好意思，今儿陪我喝几盅。”

　　淼淼笑道：“那是自然。”

　　淼淼此前不饮酒，此番答应得倒是爽利，薛映寒不知想到什么，抬手，露出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今儿抓了一条鱼，手腕确实有些难受了。”

　　“啊呀，”淼淼看着薛映寒手腕上还沾上了油污，他今天又是抓鱼又是做饭的，虽然受伤的是左手，但听他说难受，想必也是拉扯到伤口了，况且刚才自己就是找了要给薛映寒换药的借口，她忙道：“快上楼！”

　　淼淼这下着急了，都不敢去拉扯薛映寒受伤的手，一步三回头地看着薛映寒有没有跟上，薛映寒步子不疾不徐，倒是让桂娘有点疑惑了。

　　薛映寒虽然不能说壮得像牛，但从前更苦的日子也不是没有过，这点伤口不能说不痛不痒吧，至少都不耽误薛映寒喝酒，不至于因为点小伤口就喊疼，这是干嘛呢？

　　罢了罢了，长得像亡妻的妹妹，若是真当妹子看才是有鬼。

　　桂娘心中已有答案，伸扇子敲旁边伙计的脑袋：“看什么看，敢乱嚼舌根我扒了你的皮！”

　　跟着淼淼上了二楼，薛映寒找出一个匣子，里头还有剪刀，将他手腕上的纱布剪开，轻轻拆掉，露出里面虽然结痂但依旧狰狞的伤口，果然痂皮裂了，流出一些血，淼淼看得龇牙咧嘴，用清水把伤口周边清理了一下，涂上烈酒，再拿出金疮药洒在薛映寒伤口上。

　　血肉触碰到药，带来一阵痛楚，薛映寒皱眉，闷哼一声。

　　淼淼手一顿，紧张道：“我弄疼你了？”

　　“无妨，”薛映寒摇头，满不在乎道，“更疼的时候也不是没有过。”

　　更疼的时候，自然就是刚割开伤口的时候，薛映寒是什么时候受伤的，自然就是那个晚上。

　　淼淼想起那个灼烧的夜晚，第二日只觉得尴尬，此刻却有些难以言说的羞赧，她一时无言，手上动作加快，把金疮药涂好，又细细吹了吹伤口帮他止痛，掏出纱布。

　　“姑奶奶，”薛映寒似乎觉得纱布包得太紧，“松一些吧，疼呢。”

　　“……之前不说疼，现在说难受了。”

　　薛映寒红了耳朵，“那会儿诸多琐事，那晚祖母又……你我尴尬，怕提起引得你不快。”

　　“老夫人是老人家，想要人照顾你，但不考虑我的感受，确实不该，我是生气，又不是生你的气。”淼淼抿着嘴唇，把纱布一圈圈缠在他手上，“我气的是你许多事情不告诉我，但你毕竟有很多事，我成天闲着，很多事情不知道也是应该的。”

　　“我会给你找事情做的，”薛映寒道，“你且歇几天，有你忙的时候。”

　　淼淼倒也不是一定要找事情做，天天像老夫人一样受人供养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老夫人是薛映寒的血亲，但她只是个外人，心里要有底气才能在世间行走，她不算是蠢笨的，有这样的想法薛映寒自然明白。

　　“嗯，”淼淼把纱布打了个稳固的结，“你的伤口，到底是怎么回事的？”

　　薛映寒踌躇许久，才缓缓道：“放血。”

　　放血？

　　“中了药，放血是最快消退药力的办法，我那日着急，又担心你和我共处一室，万一把持不住……”薛映寒回答道，“伤口看着吓人，但不深，已经快好了。”

　　那日薛映寒明显比她清醒，淼淼事后回忆起来也觉得凶险，还好薛映寒是脑子清醒的，不然第二天两个人赤条条面对面指不定要多懊悔。她那时以为是薛映寒体格大，吃得少，所以没有中招太深，结果居然是这个原因吗？

　　淼淼实在没想到是这个理由，“……你都晓得给我找郎中，怎么不给自己找？”

　　“事急从权，那时我以为只有我自己中招，想着息事宁人最好。后来见你一瓢接着一瓢冷水往下浇，女儿家最怕受寒伤身，这才找了郎中。就算这样，后面几日你也日日昏睡，也过得极为辛苦。”薛映寒神色歉疚，“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你原谅，只是……我想要你知道，我是尊重你、也在意你的。”

　　薛映寒说这话十分诚恳，他在淼淼跟前鲜少有不诚恳的时刻，这话说得暧昧不清，也不知道薛映寒是什么意思，见他神色认真地看着自己，淼淼一时心乱，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脸。

　　她和孟归云长得一样，自然……

　　见她摸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薛映寒眸色一暗。

　　而淼淼此刻却不敢看他的神情了，她垂眸，摸着脸自顾自道：“主君对待亡妻的心意，果真令人感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