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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试探 第六章试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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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试探
向意菀在深城待了半个月。
她和谢疏桐的关系,像一杯温水,不冷不热,刚好能入口,但烫不出眼泪。每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坐在便利店窗边。谢疏桐会给她买萝卜,她会记得谢疏桐不吃香菜。但谁也不提那个雨夜,谁也不提"开始过"三个字。
直到某个周末,柳眠眠打电话来:"向意菀,你死哪去了?整整半个月!"
"在……"向意菀看了眼厨房,谢疏桐正在切水果,背影瘦削,"在朋友家。"
"又是谢老师?"
向意菀没说话。柳眠眠在那头叹了口气:"出来吧,老地方,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大事,"柳眠眠说,声音突然轻了,"关于你奶奶的。"
向意菀的手指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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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里,柳眠眠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酒。周野在台上唱歌,但她没看,眼睛盯着向意菀。
"我妈在医院工作,"她说,"你奶奶住院了,在国外,心脏问题。很严重,可能要手术。"
向意菀的酒杯停在半空。
"你妈怎么知道?"
"你奶奶是上市公司董事长,"柳眠眠说,"她住院,医院高层都知道。我妈是护士长,她见过你奶奶的照片——你小时候,她在你家别墅见过。"
向意菀放下酒杯,手指在抖。
"还有,"柳眠眠说,声音更轻,"你妈的事,医院有记录。你妈当时酒精浓度很高,但刹车痕迹显示,她最后是踩了刹车的。不是完全没理智,是……"
"是什么?"
"是后悔了,"柳眠眠说,"但来不及了。"
向意菀坐在那里,酒吧的音乐很吵,但她什么都听不见。她想起那张单人床,想起奶奶看她时眼里的厌恶,想起自己名字里的"菀"字——和妈妈一样的"菀"。
"我要去医院,"她说,声音很哑,"我要见她。"
"你奶奶?"
"嗯。"
柳眠眠看着她,很久,然后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不用——"
"我说我陪你去,"柳眠眠说,"你一个人,会憋出病的。我话多,我烦死你,你就没空想别的了。"
向意菀看着她,眼泪掉下来。她想起高三那年,她要走,柳眠眠在机场送她,骂她,又抱着她哭。现在她又回来了,柳眠眠还在。
"眠眠,"她说,"谢谢你。"
"谢什么,"柳眠眠说,眼睛也红了,"你先把谢老师叫来,我要看看她长什么样。居然能让你这个木头开窍。"
向意菀笑了,拿手机打电话。谢疏桐接得很快:"结束了?"
"没有,"向意菀说,"我……我奶奶住院了,在国外。我要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什么时候?"
"明天,"向意菀说,"最早的航班。"
"我送你,"谢疏桐说,声音很平,"去机场。"
"谢疏桐,"向意菀说,"我……"
"先别说了,"谢疏桐打断她,"见面说。"
她挂了电话。向意菀看着黑掉的屏幕,心脏某个地方在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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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疏桐来得很快,比说好的时间早了半小时。她站在酒吧街的路灯下,穿着白衬衫,没换,眼睛下有青黑,像是一直没睡。
向意菀和柳眠眠出来,柳眠眠看见她就愣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对向意菀说:"这就是谢老师?比我想象的年轻。"
"谢疏桐,"向意菀说,"我闺蜜,柳眠眠。"
谢疏桐点点头,没说话,眼睛看着向意菀。
"那个,"柳眠眠识趣地退后,"我进去再听首歌,你们聊。"
她跑了,但没跑远,躲在门边偷看。
向意菀和谢疏桐站在路灯下,中间隔着半米的距离。谢疏桐没动,向意菀也没动。
"你早就知道,"向意菀突然说,不是疑问句,"我奶奶是董事长,我家很有钱。你当年做家教的时候,住过我家,你就知道了。"
谢疏桐没否认:"嗯。"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谢疏桐说,声音很轻,"告诉你我穷,我靠福利部门读完高中,我考上大学是靠助学贷款?告诉你我住在你家的时候,每天晚上都怕被你奶奶发现,怕她觉得我图你们家的钱?"
向意菀愣住。
"向意菀,"谢疏桐说,终于抬眼看她,眼睛很淡,"我当年去你家做家教,是因为那份工资够我活半年。我住在你家,是因为你奶奶说'住家方便补课',我可以省房租。我……"
她停住,手指攥紧包带。
"我什么都不知道,"向意菀说,声音发颤,"我不知道你怕这些,我不知道你……"
"你不需要知道,"谢疏桐说,"你是学生,我是老师。我照顾你,是因为那是我的工作。但现在……"
"现在什么?"
"现在你要回去了,"谢疏桐说,"回你奶奶身边,回你的公司,回你的世界。我……"她顿了顿,"我还是在这里。"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她想起半个月来,她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坐在便利店窗边。她以为这是开始,原来只是……只是谢疏桐在等她走。
"你不是工作,"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楚,"从来不是。我喜欢你,从高三就开始了。我走了两年,是因为我以为你不要我,不是因为我不喜欢你。"
谢疏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了。
"我知道,"她说,"我现在知道了。但……"
"但什么?"
"但我不能跟你去,"谢疏桐说,"你有你的事要处理,我有我的工作。你奶奶住院,公司动荡,你需要的是……不是我。"
"你就是我需要的,"向意菀说,"唯一的。"
谢疏桐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高三的时候,也这么说过。你说'谢老师,我会想你的',然后第二天就没来。柳眠眠说你出国了,我打电话,空号。我发消息,红色感叹号。向意菀,你把我删了,你记得吗?"
向意菀记得。那个凌晨,她坐在机场候机厅,把谢疏桐的微信点开,删除,确认。她以为那是解脱,以为是保护自己。
"我怕,"她说,"我怕我留着,会忍不住回来。我怕我回来,发现你根本不在乎我。"
"那现在呢?"谢疏桐问,"现在你知道我在乎了,然后呢?"
向意菀说不出话。她没想好然后。她只是回来了,只是想见她,只是……
"我不知道,"她说,"我不知道然后。我只知道我现在不想走。"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收回手,低下头。路灯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淡,像某种即将消失的东西。
"你先走吧,"她说,"处理你奶奶的事。我们……我们以后再说。"
"以后是什么时候?"
谢疏桐没回答。她只是站着,像某种固执的等待,或者某种固执的拒绝。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像被人攥住。她想起半个月来,谢疏桐每天给她买萝卜,记得她不吃香菜,在她做噩梦的时候抱住她……
原来那些都是真的,但不够。不够让谢疏桐相信她,不够让她们……
"好,"她说,声音很轻,"我先走。但我会回来。"
谢疏桐没说话。
"我会回来,"向意菀重复,像某种誓言,"你等我。"
谢疏桐终于抬起头,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光亮起来,但很快又沉下去。
"我不等,"她说,声音很轻,"你走了,我就继续我的生活。你回来,我们就继续。但我不等,向意菀,我不能等了。"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
"好,"她说,"你不等。我追。"
她转身走了,谢疏桐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柳眠眠跑出来,看看向意菀,又看看谢疏桐,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她说,"真是绝配。都怂,都倔,都……"
她没说完,因为谢疏桐突然蹲下去,像某种终于崩溃的东西。
柳眠眠愣住,然后走过去,蹲在她旁边,递了一张纸巾。
"谢老师,"她说,声音很轻,"她真的会回来。我了解她,她这次不一样。"
谢疏桐接过纸巾,没擦眼泪,只是攥在手里。
"我知道,"她说,声音发颤,"但我怕。怕她回来,发现我其实很无聊,很无趣,除了照顾人什么都不会……怕她后悔,怕她后悔了又走,但我已经……"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
"我已经离不开她了,"她说,"这比等她更可怕。"
柳眠眠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你也追啊。她去国外,你去不了,但你可以做别的。你可以……"
"可以什么?"
"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柳眠眠说,"可以让她回来的时候,发现你也不是原来的你了。可以……"
她停住,因为台上突然传来吉他声。周野开始唱一首新歌,声音很哑,像某种告别,又像某种开始。
"可以勇敢一次,"柳眠眠说,声音很轻,"像我一样。"
谢疏桐抬起头,看着台上,又看着柳眠眠。柳眠眠的耳朵红了,但眼睛很亮。
"周野?"谢疏桐问。
"嗯,"柳眠眠说,"我每天都会来说'你好'。说到她认识我为止。谢老师,你也可以。你可以每天给向意菀发消息,说到她相信为止。"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
"好,"她说,"我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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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意菀在国外待了两个月。
奶奶的手术很成功,但恢复很慢。公司动荡,反对派蠢蠢欲动,向意菀每天开会、谈判、看报表,累到倒头就睡。
但她每天收到谢疏桐的消息。
"今天吃了萝卜。"
"便利店换了新店员。"
"下雨了,你没带伞。"
"我申请了护照。"
最后一条让向意菀愣住了。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打字:"你要来?"
谢疏桐回:"我可以来吗?"
向意菀笑了,眼泪掉下来。她想起离开那天,谢疏桐说"我不等",想起她说"你走了,我就继续我的生活"。
原来她的生活,就是向她靠近。
"可以,"她回,"你来。我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