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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眠野 第七章眠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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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眠野
柳眠眠追周野的方式,是每天去酒吧说"你好"。
第一天,周野说"你好"。第二天,周野说"又是你"。第三天,周野说"柳眠眠,对吧?我记得你"。
柳眠眠耳朵红透,但声音很稳:"对,是我。我今天想点首歌,可以吗?"
"什么歌?"
"《晚风》。"
周野挑眉,但没拒绝。她抱起吉他,调了调弦,开始唱。声音很哑,像某种砂纸打磨过的温柔。
柳眠眠坐在角落,听着,眼眶有点热。她想起向意菀,想起谢疏桐,想起自己说的"勇敢一次"。原来勇敢是这样的,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前。
唱完,周野下台,坐到她对面:"为什么点这首?"
"因为,"柳眠眠说,"我朋友走了,去国外。她说她会回来,让我等她。但我不想只是等,我想……"
她停住,看着周野的眼睛,很亮,很野,像某种她抓不住的东西。
"我想做点什么,"她说,"让自己变得更好,让她回来的时候,发现我也不一样了。"
周野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你朋友是向意菀?"
柳眠眠愣住:"你怎么知道?"
"谢老师来过我这里,"周野说,"她点了一首歌,叫《追》。她说要送给一个人,那个人走了,但她要去追。"
柳眠眠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想起那个晚上,谢疏桐蹲在酒吧门口哭,她递了一张纸巾,说"你也追啊"。原来谢疏桐真的去了,真的在追。
"你们这些人,"周野说,声音很轻,"真有意思。明明喜欢,明明在乎,就是不说,就是等,就是……"
"就是怂,"柳眠眠接话,笑了,"但我们正在改。我在改,她在改,我朋友……"
她停住,因为周野突然凑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烟味和香水味混合的气息。
"柳眠眠,"周野说,声音很哑,"你知道我为什么记得你吗?"
"为什么?"
"因为你从来不喝酒,"周野说,"你每天都来,听歌,鼓掌,偶尔送杯酒——但你自己不喝。我问过同事,他们说你是唯一一个来酒吧不喝酒的人。"
柳眠眠耳朵更红了:"我……我酒精过敏。"
"我知道,"周野说,"我查过。"
柳眠眠愣住:"你查我?"
"嗯,"周野说,眼睛很亮,"我想知道,什么样的人,会每天来酒吧,不喝酒,只听一首歌。"
"什么歌?"
"《晚风》,"周野说,"你每次来,我都唱这首。你以为我随便唱的?"
柳眠眠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她想起自己说的"勇敢一次",想起向意菀说的"我追"。原来勇敢是这样的,不是单向的奔赴,是双向的试探。
"周野,"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
"你什么?"
"我想请你吃饭,"柳眠眠说,"不在酒吧,在外面。我想……我想和你说话,不只是听歌。"
周野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野,但到达眼睛。
"好,"她说,"但我要先唱完这场。你等我?"
"我不等,"柳眠眠说,想起谢疏桐的话,"我追。你唱完,我请你吃夜宵。你不唱完,我就每天来,直到你答应为止。"
周野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柳眠眠,你学坏了。"
"跟我朋友学的,"柳眠眠说,"她们都在改,我也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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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国外。
向意菀每天收到谢疏桐的消息,从"今天吃了萝卜"变成"今天学了英语",变成"今天查了航班",变成"护照下来了"。
她每条都回,从"注意胃"变成"慢慢来",变成"我等你",变成"你来的时候,我去接你"。
但谢疏桐一直没来。
直到某个凌晨,向意菀在公司加班,手机亮了。谢疏桐发来一张机票截图,深城飞纽约,三天后。
向意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眼泪掉下来。她打字:"你真的来?"
"嗯,"谢疏桐回,"我申请了签证,申请了假期,申请了……"
她停了很久,发来一条语音。向意菀点开,谢疏桐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申请了,让你看看不一样的我。不是只会照顾人的谢老师,是……"
她停住,像不知道怎么说。
"是什么?"
"是也想被你照顾的人,"谢疏桐说,声音发颤,"向意菀,我来了。你可以……可以试着,不那么坚强。可以试着,让我也做点什么。"
向意菀听着,眼泪越掉越多。她想起高三那年,谢疏桐发烧三十九度还撑着上课,想起她说"习惯了不麻烦别人",想起她说"我要你不管我做什么,都不要走"。
原来谢疏桐也在改,也在学,也在勇敢。
"好,"她回,"你来。我接你。我们……"
她停住,打了又删,最后只发:"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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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机场。
向意菀站在到达口,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她不知道谢疏桐喝不喝咖啡,但记得她胃不好,所以买了热的,甜的,养胃的。
谢疏桐出来时,穿着灰色的风衣,和两年前那件衬衫一个颜色。她瘦了,但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到岸的东西。
"向意菀,"她说,声音很轻,"我来了。"
"我知道,"向意菀说,把手里的热可可递过去,"给你的。热的,甜的,你胃不好,别喝冰的。"
谢疏桐愣住,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释放的东西。
"你记得,"她说,"我记得你不吃香菜,你记得我胃不好。"
"我记得更多,"向意菀说,声音很轻,"我记得你发烧三十九度还上课,我记得你跳窗摔断腿,我记得你说'我不等'但每天给我发消息……"
她停住,看着谢疏桐的眼睛,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记得,"她说,"你说'我们一起'。我记住了,谢疏桐,我记住了。"
谢疏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擦。她只是站着,让眼泪流,像某种终于允许的脆弱。
"向意菀,"她说,"我……我不太会说这些。'想你了','需要你','我们一起'……"
"我知道,"向意菀说,"我也不太会说。但我们在学,对不对?学到对方相信为止。"
谢疏桐点头,手指收紧,像抓住某种失而复得的东西。
"学到相信,"她说,"然后学到……"
她停住,看着向意菀的眼睛,像某种终于决定的勇敢。
"学到爱,"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向意菀,我来了。不是因为你需要我,是因为我需要你。需要和你一起,需要……"
她说不下去。向意菀笑了,接过她的行李,牵起她的手,往出口走。
"需要一起走下去,"她说,"我知道。我也在需要。"
她们走出机场,纽约的风很大,但很清冽。向意菀把谢疏桐的手放进自己口袋,像某种保护的姿势。
"谢疏桐,"她说,"我奶奶想见你。"
谢疏桐愣住:"见我?"
"嗯,"向意菀说,"我跟她说了。说你是我想留下的人,说你是……"
她停住,耳朵发红。
"是什么?"
"是我爱的人,"向意菀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说,谢疏桐是我爱的人。她同意了,想见你。"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好,"她说,"我去见她。但你要陪我。"
"我陪你,"向意菀说,"以后都陪你。"
她们走在纽约的街头,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楚谁是谁的。
远处,柳眠眠发来消息:"意菀,周野答应和我吃饭了!"
向意菀笑了,回:"恭喜。我们也在一起了。"
"什么在一起?"
"一起,"向意菀回,"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