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托付 托付
...
-
托付
奶奶醒来的那天,N市下了第一场雪。
向意菀站在病房窗前,看着雪花落在玻璃上,像某种无声的覆盖。她想起高三那年,谢疏桐给她补课,窗外也下雪,她故意把空调调高,热得谢疏桐解了围巾。
那时候她说"谢老师,你比我妈还好",谢疏桐说"好好高考"。
现在她站在窗前,谢疏桐坐在病床边,给奶奶读报表。声音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照顾。
"向氏集团第三季度营收同比增长12%,净利润……"
"净利润下滑,"奶奶突然开口,声音很哑,像某种久未使用的乐器,"因为海外项目撤资,十二亿减值。"
谢疏桐愣住,手指停在纸上。向意菀转过身,看着奶奶,眼眶发热。
"奶奶,"她走过去,握住奶奶的手,"您醒了。"
"早醒了,"奶奶说,嘴角动了一下,像某种很淡的笑,"听你们说话,听了三天。没力气睁眼。"
她看向谢疏桐,眼睛里有某种光亮起来。
"谢老师,"她说,"过来。"
谢疏桐走过去,站在床边,像某种等待审判的姿态。她想起当年奶奶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说"三倍工资,住家"。原来那不是开始,是某种……
是某种漫长的考验。
"你查的刘董事,"奶奶说,"证据确凿?"
"确凿,"谢疏桐说,"经侦已经立案,他夫人试图出境,在机场被拦。"
奶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好。比我强。我当年,没敢动他。"
她看向向意菀,手握紧。
"意菀,"她说,"你比我强。敢公开,敢护着她,敢……"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疲惫。
"敢爱她。"
向意菀的眼泪掉下来。她想起奶奶看她时眼里的厌恶,想起她说"你哭起来像你妈",想起她常年在国外,连电话都很少打。
原来奶奶都知道。原来奶奶都记得。原来……
"奶奶,"她说,声音发颤,"我……"
"向氏给你,"奶奶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不是因为你是我孙女,是因为你配。因为你有她。"
她看向谢疏桐,眼睛很亮。
"谢老师,"她说,"过来,坐我旁边。"
谢疏桐坐下,手指发白。奶奶握住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我当年请你住进来,"奶奶说,"不是因为意菀需要家教,是因为我知道,她需要一个……"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柔软。
"需要一个不会走的人。"
谢疏桐看着她,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擦,只是坐着,让眼泪流。
"我走了,"她说,声音很轻,"高三结束,我走了。"
"你走了,是因为我逼的,"奶奶说,"我说'高考结束,协议结束',我说'你拿了钱,就该走'。我……"
她停住,深吸一口气。
"我怕你留下,怕意菀依赖你,怕她……"
她看向向意菀,眼睛里有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
"怕她像你妈一样,为了爱一个人,毁掉自己。"
向意菀愣住。她想起母亲,想起醉酒,想起撞车,想起奶奶恨了这么多年的"菀"字。
原来奶奶不是恨她像妈妈。是怕她像妈妈。
"奶奶,"她说,声音很轻,"我不会。我和我妈不一样。"
"我知道,"奶奶说,"因为你比她勇敢。也因为……"
她握紧谢疏桐的手,像某种终于确认的托付。
"因为她比你妈勇敢。她敢走,也敢回来。敢等你,也敢……"
她看向谢疏桐,嘴角动了一下。
"也敢爱你。"
谢疏桐坐在那里,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幸福。
"奶奶,"她说,声音很轻,"我会陪她。多久都陪。"
"不是陪,"奶奶说,"是并肩。向氏以后,你们一起管。你管财务,管战略,管……"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疲惫。
"管她。管她吃饭,管她睡觉,管她别太累。"
向意菀笑了,眼泪掉下来:"奶奶,我不是小孩了。"
"在我眼里,永远是,"奶奶说,眼睛闭上,像某种终于放心的疲惫,"但有人管你了,我可以……"
她停住,声音很轻。
"可以休息了。"
奶奶去世后,葬礼很简单。
向意菀站在墓前,穿着黑西装,谢疏桐站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柳眠眠和周野来了,站在后面,柳眠眠的眼睛很红,但没哭出声。
"意菀,"谢疏桐说,声音很轻,"你奶奶……"
"她累了,"向意菀说,声音很平,"一辈子,恨我妈,怕我像我妈,管公司,管我……"
她顿了顿,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奶奶年轻时,很漂亮,和向意菀不像,和向意菀的妈妈也不像。
"她现在,"向意菀说,"可以去找我爸了。可以问他,为什么出轨,为什么……"
她说不下去,眼泪掉下来。谢疏桐握紧她的手,像某种无声的陪伴。
"意菀,"她说,"你奶奶最后说的,是'可以休息了'。她……"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理解。
"她原谅你妈了。也原谅自己了。"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释然。
"嗯,"她说,"她休息了。我们也该……"
她看向谢疏桐,眼睛很亮。
"也该开始了。向氏,便利店,关东煮,猫……"
她顿了顿,耳朵发红。
"和你。"
谢疏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她伸出手,帮向意菀理了理衣领,动作很轻,像某种习惯性的照顾。
"好,"她说,"开始。但先……"
她顿了顿,看向墓碑。
"先让奶奶休息。我们……"
她握紧向意菀的手,在墓碑前,在雪花里,十指相扣。
"我们慢慢来。"
葬礼后,向意菀正式接任向氏集团董事长。
谢疏桐出任首席财务官,兼战略顾问。她们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在便利店吃关东煮,一起在凌晨的办公室里加班。
但分歧也来了。
"印尼的项目,我想重启,"向意菀说,指着地图,"换块地,合规做,可以挽回损失。"
"风险太高,"谢疏桐说,声音很平,"集团刚稳定,现金流紧张,不适合再投海外。"
"但不投,就是认输。刘董事的人会说,向意菀只会撤,只会守,不会攻。"
"让他们说,"谢疏桐说,声音很轻,但很紧,"意菀,你不需要证明什么。你已经赢了。"
"我需要,"向意菀说,声音发紧,"我需要证明奶奶没看错我,证明你可以……"
她停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急切。
"证明你可以放心,我不会搞砸。"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叹了口气。她走过去,从背后抱住向意菀,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我已经放心了,"她说,声音很轻,"我放心,不是因为你不搞砸,是因为……"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柔软。
"因为搞砸了,我们一起扛。不是因为你一个人赢,是因为我们一起。"
向意菀僵住。她想起自己说"我需要你相信我",想起谢疏桐说"我不是需要你照顾的学生了"。原来她们都在学,学怎么并肩,学怎么……
学怎么不是一个人扛。
"好,"她说,声音很轻,"一起。不搞砸了,我们一起赢。搞砸了……"
她转过身,看着谢疏桐的眼睛。
"搞砸了,一起开便利店。"
谢疏桐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她伸出手,握住向意菀的手,在办公室里,在地图前,十指相扣。
"好,"她说,"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