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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并肩而立
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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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意菀独自面对的第一个危机,是奶奶的病情恶化。
凌晨四点,医院打来电话:"向小姐,向董心脏骤停,正在抢救。"
向意菀从床上弹起来,衣服穿反了,扣子系错,她没发现。她冲到医院,在走廊里等了三个小时,像某种被抽掉筋骨的东西。
医生出来,摘下口罩:"暂时稳定,但需要手术。风险很高,您要签同意书。"
向意菀的手指发抖,签了三遍才签对名字。她想起高三那年,谢疏桐发烧三十九度,她背着她去诊所,签字的时候手也抖。那时候谢疏桐说"没事,我扛得住"。
现在没人说这句话了。谢疏桐在深城,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凌晨四点,她在睡觉。
向意菀没打电话。她坐在走廊里,盯着抢救室的门,像某种固执的等待。
早上八点,柳眠眠来了。
"意菀!"她冲过来,头发乱糟糟的,像刚睡醒,"你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你奶奶!你一个人!谢老师不在!"柳眠眠坐在她旁边,握住她的手,很紧,"我来了,我陪你。周野……周野她今天有演出,但她说了,晚上来。"
向意菀看着她,眼眶发热。她想起谢疏桐说"你需要人陪",想起她说"柳眠眠话多,烦死你,你就没空想别的了"。
"眠眠,"她说,声音很哑,"谢谢。"
"谢什么,"柳眠眠说,眼睛也红了,"你以前也陪过我。我追周野,不敢说话,你教我'每天来说你好'。现在……"
她顿了顿,看着向意菀的眼睛。
"现在我教你,"她说,"每天给谢老师打电话。不说公司的事,就说'我想你'。说到她回来为止。"
向意菀笑了,眼泪掉下来:"她不会回来。她说……"
"她说等你赢,"柳眠眠打断她,"但赢不是一个人赢。是两个人一起。你告诉她你需要她,她就会回来。"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拿出手机。深城凌晨两点,谢疏桐应该睡了。
但她打了。
电话响了三声,接起来。谢疏桐的声音很哑,像被吵醒:"意菀?"
"我奶奶抢救,"向意菀说,声音发颤,"我签了同意书,我……"
她说不下去,眼泪掉下来。
"我在,"谢疏桐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我在。你说,我听着。"
"我害怕,"向意菀说,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我怕奶奶出事,怕公司乱套,怕刘叔趁机发难,怕……"
她停住,声音发涩。
"怕我一个人扛不住。"
谢疏桐沉默了很久。电话那头有窸窣声,像她在穿衣服。
"意菀,"她说,"我订最早的航班。"
"不用——"
"用,"谢疏桐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紧,"你说你需要我,我就来。不管审计,不管刘叔,不管……"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急切。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来。"
谢疏桐到的时候,奶奶已经出了ICU。
手术很成功,但奶奶虚弱得说不出话。她看见谢疏桐,手指动了动,像某种无声的示意。
谢疏桐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很凉,但很稳。
"奶奶,"她说,声音很轻,"我来了。"
奶奶看着她,眼睛里有某种光亮起来。她张了张嘴,没声音,但口型很清楚——
"帮她。"
谢疏桐点头,手指收紧:"我会。我帮她,也帮您。向氏不会倒,意菀不会输。我保证。"
奶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然后她闭上眼睛,像某种终于放心的疲惫。
向意菀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眼泪掉下来。她想起奶奶当年居高临下地看着谢疏桐,说"三倍工资,住家"。原来那不是交易,是某种……
是某种托付。奶奶早就知道,只有谢疏桐,能让她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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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董事的反扑在奶奶手术后的第三天。
他联合五个董事,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议题是"评估向意菀的领导能力"。表面上是评估,实际上是逼宫。
向意菀收到通知时,正在医院陪床。她看着手机,手指发白。
"他选这个时候,"她说,声音很平,"因为奶奶不能说话,因为谢疏桐的审计还没结束,因为……"
"因为你一个人,"谢疏桐接话,声音很轻,"但他错了。你不是一个人。"
她打开电脑,调出一份文件:"过去两周,我远程查了刘董事的资金往来。他夫人名下的公司,和向明远的离岸账户有资金往来。还有……"
她顿了顿,看向向意菀。
"还有,他收过竞争对手的钱。去年集团丢掉的那个欧洲项目,是他故意泄的标。"
向意菀愣住:"你怎么查到的?"
"我在瑞信的时候,"谢疏桐说,声音很轻,"经手过那个竞争对手的融资。他们的财报里有笔咨询费,流向了刘董事夫人的公司。我当时没注意,现在……"
她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冷。
"现在连起来了。"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跳得很快。她想起谢疏桐说"我是分析师,找数字里的鬼,是我的工作"。原来她一直在查,一直在找,一直在……
一直在保护她。
"疏桐,"她说,声音发颤,"你什么时候查的?"
"你奶奶抢救那天晚上,"谢疏桐说,声音很轻,"你说害怕,说一个人扛不住。我挂了电话,就开始查。我想……"
她顿了顿,耳朵发红。
"我想快点帮你。快点赢。快点……"
"快点什么?"
"快点回来,"谢疏桐说,声音很轻,"回到你身边。"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伸出手,握住她的手。在医院走廊里,在奶奶病房门口,十指相扣。
"你已经回来了,"她说,"你在这里,就是回来了。"
临时股东大会前一天晚上,周野来了。
她抱着吉他,坐在医院走廊里,唱了一首歌。声音很哑,像某种砂纸打磨过的温柔。柳眠眠坐在她旁边,眼睛很亮,像某种终于到岸的东西。
"这是《晚风》,"周野说,"我写的。送给……"
她顿了顿,看向向意菀和谢疏桐。
"送给勇敢的人。"
向意菀笑了,眼泪掉下来。她想起柳眠眠说"每天给谢老师打电话",想起谢疏桐说"你说需要我,我就来"。原来勇敢是这样的——
不是不害怕,是害怕还往前。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或者更多人,一起。
"周野,"她说,"谢谢。"
"不用谢,"周野说,嘴角翘了一下,很野,"眠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而且……"
她看向柳眠眠,眼睛很亮。
"而且眠眠说,你们赢了,她请我吃大餐。"
柳眠眠耳朵红了:"我什么时候说的?"
"刚才,"周野说,"你睡着的时候,说梦话。"
柳眠眠瞪她,但笑了。向意菀看着她们,想起自己和谢疏桐——也是这么笨拙,这么试探,这么……
这么终于在一起。
股东大会当天,向意菀带着证据上台。
刘董事坐在台下,笑容温和,像某种无害的长辈。但向意菀知道,他手里也有牌,只是她先出了。
"各位,"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稳,"今天评估我的领导能力之前,我想先展示一些东西。"
她打开投影仪,屏幕上出现复杂的资金往来图。
"刘董事夫人名下的公司,"她说,"过去三年,收到向明远近亲控制的离岸账户转账,累计两千四百万。同时,该公司向刘董事夫人的个人账户转账,累计一千八百万。"
底下哗然。刘董事脸色变了。
"还有,"向意菀说,"去年欧洲项目,竞争对手的咨询费,流向同一公司。这意味着……"
她顿了顿,看向刘董事。
"意味着刘董事泄标,收受商业贿赂。数额巨大,情节恶劣,已经构成犯罪。"
她推过一份文件:"证据我已经提交给经侦。今天会议结束后,恐怕有人要配合调查。"
会议室里很安静。然后老部下鼓掌,中立派震惊,刘董事脸色铁青。
"向意菀!"他站起来,声音发紧,"你血口喷人!这些证据是伪造的,是谢疏桐那个……"
"那个什么?"向意菀打断他,声音很平,"谢总监?我的伴侣?我的人?"
她走下台,走到刘董事面前,像某种终于亮出爪牙的动物。
"刘叔,"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您调查她,说她以色事人,说她谋取私利。但您忘了,她是分析师,找数字里的鬼,是她的工作。她找的鬼……"
她顿了顿,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包括您。"
刘董事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欣赏,也有某种疲惫。
"向小姐,"他说,"您赢了。"
"我知道,"向意菀说,"但赢不是因为我。是因为她。"
她转身,看向台下的谢疏桐。谢疏桐坐在那里,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因为她帮我查清证据,"向意菀说,"因为她在我害怕的时候赶来,因为她在我一个人扛不住的时候……"
她顿住,声音发颤。
"因为她说'你说需要我,我就来'。"
会议室里很安静。然后掌声响起,从老部下开始,从中立派蔓延,最后连刘董事的人都迟疑着,跟着鼓掌。
向意菀走下台,走到谢疏桐面前,伸出手。
"一起?"她说。
谢疏桐握住她的手,很紧,像某种终于确认的归属。
"一起,"她说,"搞砸了,回深城开便利店。"
向意菀笑了,眼泪掉下来:"好。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