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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孤立 孤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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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立
刘董事的反击来得很快。
一周后,集团内部审计突然启动, targeting 谢疏桐经手的所有项目。审计组是刘董事的人,组长是他夫人的侄子,一个三十出头的精算师,戴着无框眼镜,看谢疏桐的眼神像在看某种待宰的动物。
"谢总监,"他说,声音很平,"印尼项目的合同,您审核过吗?"
"审核过。"
"那为什么没发现环保评估是伪造的?"
谢疏桐的手指收紧:"当时向明远还在位,合同签在他任期内。我审核时,项目已经移交,我的建议是止损撤资——"
"但您没建议追责,"精算师打断她,"没建议调查向明远的违规操作。为什么?"
谢疏桐看着他,很久。她想起自己当时的选择——向意菀刚接任,事情太多,她想保护她,想自己解决……
"我错了,"她说,声音很轻,"我应该建议追责。"
"只是错了?"精算师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谢总监,您当年住到向家,拿三倍工资,是因为向董欣赏您。现在向董住院,您把持财务、人事、战略……"
他推过一份文件,"股东们问,这是欣赏,还是别的?"
谢疏桐看着那份文件,手指发白。是某种匿名举报信,说她"以色事人",说她和向意菀的关系"影响集团形象",说她"利用向意菀的信任,谋取私利"。
"这是诽谤,"她说,声音发颤。
"是不是诽谤,审计完才知道,"精算师说,"在此期间,请您暂停职务,配合调查。"
向意菀知道消息时,正在医院看奶奶。
她冲回公司,直接闯进审计组的办公室。谢疏桐坐在角落里,脸色苍白,但背挺得很直。看见向意菀,她眼睛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谁让你们这么做的?"向意菀问,声音很平,但很紧。
"向小姐,"精算师站起来,"这是董事会决议。刘董事提议,三分之二董事同意,对谢总监进行内部审计——"
"我不同意,"向意菀说,"我是董事长,我有一票否决权。"
"您有,"精算师说,嘴角翘了一下,"但刘董事说,如果您否决,他就提议召开临时股东大会,重新表决您的董事长职务。他说……"
他顿了顿,看着向意菀的眼睛。
"他说您感情用事,被身边人蒙蔽,不适合继续领导向氏集团。"
向意菀的手指收紧。她想起股东大会的58%,想起那42%的不服,想起刘董事那张温和的脸。
"让我和谢总监单独谈谈,"她说,声音很哑。
精算师出去了,带上门。向意菀走到谢疏桐面前,蹲下来,像某种终于低头的姿态。
"疏桐,"她说,"我……"
"你别否决,"谢疏桐突然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向意菀愣住。
"你否决,他就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谢疏桐说,"你只有58%的票,中立派会倒戈,你会下台。"
"我不会——"
"你会,"谢疏桐打断她,眼睛终于抬起,看着向意菀,"意菀,你撑不起的。不是因为能力,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发颤。
"因为他们在等,等你犯错,等你冲动,等你为了我……"
她说不下去,手指攥紧椅子的边缘。
"为了我,毁掉一切。"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她想起雅加达的晚上,谢疏桐说"我也怕"。原来她们都在怕,都在等,都在……
都在为了对方,选择伤害自己。
"那你要我怎么办?"向意菀问,声音发颤,"看着你被审?看着他们说那些话?看着……"
她停住,眼泪掉下来。
"看着你离开我?"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向意菀的脸。很凉,但很稳。
"我不会离开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我需要离开这个位置。暂停职务,配合审计,等事情过去……"
"如果过不去呢?"
"会过去的,"谢疏桐说,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因为我没做过。因为我清白。因为……"
她顿了顿,看着向意菀的眼睛。
"因为你相信我。对吗?"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然后点头。她相信谢疏桐,从高三那年就开始相信。相信她不会走,相信她不会骗她,相信她……
相信她是清白的。
"我相信你,"她说,声音很轻,"但我不相信你离开这个位置后,他们会放过你。刘叔要的不是你暂停职务,他要的是你……"
她停住,因为谢疏桐的手指覆上了她的嘴唇。
"他要的是我离开,"谢疏桐说,声音很轻,"离开公司,离开你,回到深城,或者更远的地方。他要你一个人,孤立无援,然后……"
她顿了顿,眼睛很淡。
"然后你就会犯错。没有我在旁边提醒,你会冲动,会感情用事,会……"
"不会,"向意菀抓住她的手,很紧,"我不会。你教过我,我学会了。我可以……"
"你可以,"谢疏桐说,"但你需要时间。而我没有时间等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向意菀。窗外是纽约的天际线,很高,很远,像某种够不到的东西。
"意菀,"她说,声音很轻,"我今晚回深城。"
向意菀僵住。
"审计期间,我不能留在总部,"谢疏桐说,"这是规定。也是……"
她顿了顿,像某种终于承认的疲惫。
"也是保护你。我不在,刘董事就没有靶子。你可以专心处理公司的事,不用分心……"
"不用分心想你?"向意菀打断她,声音发紧,"谢疏桐,你以为你走了,我就不想了?你以为你走了,我就能专心了?"
她走过去,站在谢疏桐身后,很近,但没有碰她。
"你高三的时候,"她说,声音发颤,"你说'好好高考',然后走了。我删了你,出国,两年没回来。我以为我忘了你,我以为……"
她停住,把脸埋进谢疏桐的后背。很瘦,很凉,像某种随时会消失的东西。
"我以为我忘了,"她说,"但你一走,我就发现,我从来没忘过。我每天都在想,每天都在怕,每天都在……"
她说不下去,眼泪浸透谢疏桐的衬衫。
"每天都在等你回来,"她说,"现在你又要走。谢疏桐,你能不能……"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崩溃的哀求。
"能不能不要走?"
谢疏桐站在那里,很久。她没有转身,没有碰向意菀,只是站着,像某种固执的拒绝,或者某种固执的保护。
"我不能,"她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意菀,我不能。不是因为我不想,是因为……"
她顿了顿,深吸一口气。
"是因为我需要你赢。需要你坐稳这个位置,需要你证明给所有人看,包括我……"
她停住,声音发颤。
"证明你可以。即使没有我。"
向意菀僵住。她松开手,后退一步,像某种被推开的东西。
"即使没有你?"她重复,声音很哑,"谢疏桐,这就是你想要的?要我证明即使没有你,我也能活?"
谢疏桐转过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很红,但没有泪,像某种早就干涸的东西。
"我想要你活,"她说,"不是证明。是……"
她顿住,像不知道怎么说。
"是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她终于说,"不想让你为了保护我,一次次冲动,一次次犯错,一次次……"
她停住,看着向意菀的眼睛。
"一次次为了我,毁掉自己。"
向意菀看着她,很久。她想起董事会上,她说"谁动她,就是动我"。她想起雅加达,她说"撤,十二亿我们认"。她想起每一次,每一次她为了谢疏桐,选择最硬的路,最狠的招……
原来谢疏桐都记得。原来谢疏桐都在怕。怕她为了她,毁掉自己。
"你不是负担,"向意菀说,声音很轻,但很紧,"你是我的人。我说过,谁动你,就是动我。我……"
"我知道,"谢疏桐打断她,声音很轻,"我知道你说的。但意菀,我不想只是'你的人'。我想是……"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渴望。
"想是和你并肩的人。不是被你保护,是和你一起。但如果你一直为了保护我,一次次冲动,一次次……"
她停住,眼泪终于掉下来。但她很快擦掉了,像擦掉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那我就永远是你的负担。永远不是并肩的人。"
向意菀看着她,心脏疼得像被人攥住。她想起谢疏桐说"我需要你",想起她说"我们一起"。原来"一起"不是只有保护,还有这种——
还有这种,为了对方,选择放手的时刻。
"好,"她说,声音很哑,"你走。回深城。等审计结束,等事情过去……"
她顿住,像某种终于低头的姿态。
"等我证明,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赢。"
谢疏桐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到达眼睛,像某种终于承认的悲伤。
"好,"她说,"我等你。多久都等。"
晚上,机场。
向意菀没去送。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电脑屏幕上的航班信息。谢疏桐的航班,深城,凌晨一点起飞。
她想起高三那年,谢疏桐说"好好高考",然后走了。她删了微信,出国,两年没回来。
现在谢疏桐又说"我等你",然后又走了。她没删微信,但盯着屏幕,手指发白,不敢发消息。
凌晨两点,航班落地。向意菀盯着"已到达"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到了?"
谢疏桐回得很快:"到了。公寓还在,便利店还在。我很好。"
"我也很好。"
"嗯。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
对话结束。向意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
她坐在黑暗里,像某种终于孤立的东西。
第二天,刘董事来"慰问"。
"向小姐,谢总监的事,我很遗憾,"他说,笑容温和,"但集团需要稳定,您需要可靠的人。我推荐几个……"
"不用,"向意菀说,声音很平,"我自己处理。"
"但您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向意菀说,看向窗外,"我有谢总监远程协助。我们有视频会议,有共享文档,有……"
她停住,像某种终于承认的脆弱。
"有彼此。"
刘董事笑了,那笑容不达眼底:"向小姐,感情用事……"
"感情用事?"向意菀转过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刘叔,您调查谢疏桐,散布匿名信,威胁召开临时股东大会……这些,是感情用事,还是利益驱动?"
刘董事脸色变了。
"我有证据,"向意菀说,声音很轻,但很清晰,"您夫人的侄子,精算师,收过向明远的钱。审计组的三个人,有两个是向明远的老部下。您以为我不知道?"
她站起来,走到刘董事面前,像某种终于亮出爪牙的动物。
"我不动您,是因为奶奶说过,向氏需要稳定,"她说,"但您再动谢疏桐,再动我的人,我就让您……"
她顿住,嘴角翘了一下,那笑容很冷。
"让您和向明远,牢里作伴。"
刘董事看着她,很久,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某种欣赏,也有某种忌惮。
"向小姐,"他说,"您长大了。"
"是,"向意菀说,"我长大了。所以您别把我当高三的学生骗。"
她转身走回窗边,背对着他:"请吧,刘叔。不送。"
刘董事走了。向意菀站在那里,看着窗外,很久。
然后她拿出手机,给谢疏桐发消息:"今天怼了刘叔。很爽。"
谢疏桐回:"怎么怼的?"
"我说,再动我的人,就让他牢里作伴。"
"你的人?"
"嗯,"向意菀打字,"我的人。你。"
谢疏桐回得很慢,很久才发来:"我在深城,离你很远。"
"远也是我的人,"向意菀说,"这辈子都是。"
谢疏桐没回。向意菀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笑了,眼泪掉下来。
"谢疏桐,"她打字,"你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
"能不能快点回来?"
谢疏桐回:"能。等审计结束,等事情过去,等……"
"等什么?"
"等你想我,"谢疏桐说,"想到忍不住,就来深城找我。"
向意菀笑了,眼泪越掉越多:"我现在就想你。现在就想忍不住。"
"那现在不行,"谢疏桐说,"你要赢。赢了我去接你。或者……"
她顿了顿。
"或者你来接我。我们一起,回便利店,吃关东煮。"
向意菀看着屏幕,很久,然后回:"好。等我。"
"多久都等?"
"多久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