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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痴心 不是正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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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风裹挟着花香。
黎鸢从安乐王府回到棠梨院,屋子还有大半没收拾完,她绑好衣袖,正要将晒好的被褥收拾进屋子,却忽然听见院门被敲响。
声音不大,试探似敲了三下。黎鸢皱了皱眉,放下手中的被褥走出去,她拉开木门。
门外那人似是倚在了木门上,黎鸢猛地将门打开,那人便一下子站不稳,整个人都向前朝着黎鸢的方向跌过去。
黎鸢迅速举起双手后退了半步,那人便踉跄着往前栽,黎鸢有些看不下去地伸手扶了他一把,将他扶稳。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酒气,应当是喝了酒但不多,似乎是梨花白,因为他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梨花香。
黎鸢定睛一看,这位素日爱干净的凌少卿竟然不小心将酒浇在了衣领和袖口上。
他玄色的衣袍上难得带了些不平整的痕迹,领口微微歪斜,发冠不知何时取了下来,只用了一根黑色发带绑了个高马尾,他一动,那长长的头发便左摇右晃的。
黎鸢无奈地搓了把脸,她语气难得有些凶:“醉鬼。”
凌淮嘴唇瘪了瘪,似乎有些委屈:“没有醉,我只喝了一杯。”
黎鸢笑出声:“一杯倒。知道自己酒量差还喝。”
凌淮认真摇头:“我真的没醉。阿鸢你相信我,我脑子清醒的,我知道我来干什么的。”
黎鸢扶额盯着他,竟从他这副认真的表情中咂摸出了几分可爱,她连忙闭眼摇了摇头:“我不收留醉鬼,如果有正事,明天你清醒再说。”
凌淮眨了眨眼,似乎在思考黎鸢说的话:“正事?哦,是有正事,但是不能明天。”
黎鸢:“醉成这样还念着公务,你真是……”黎鸢一脸一言难尽。
她掸了掸袖子看着凌淮,一副我倒要听听你能说出些什么花儿来的样子,她问:“什么事。”
凌淮扶着额头,脑袋转了一圈,将黎鸢的院子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然后声音有些委屈:“你怎么不等我。”
黎鸢莫名:“啥?”
凌淮:“你怎么不等我,我来帮你收拾屋子的呀。”
天尊……凌澄意喝醉了怎么是这个样子,为什么说话语气这么肉麻,黎鸢简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极力忽视心头那一瞬的软塌,冷着脸色盯着凌淮。
凌淮说完这话就直直走向了方才黎鸢没收拾完的被褥前,抬手正要替她取下来,却在看见自己袖子的时候猛地一愣。
黎鸢见他怔愣在自己的被褥前不知道在想什么,心里头有些被冒犯的生气,她深吸一口气走到凌淮身侧:“又怎么了,凌大少爷。”
凌淮转身,那双凤眸直勾勾盯着黎鸢,黎鸢有些遭不住地挪开视线,凌淮道:“我身上是不是有酒味?难闻吗?你讨厌吗?对不起……我是不是不该碰你的被子,你别嫌弃我。”
黎鸢瞳孔微缩,似是没想到凌淮竟然在想这个,她实在没法再维持那副疾言厉色的样子,只无奈摇了摇头:“不难闻。被子我自己收。”
凌淮虽然醉,却也不会因为喝了酒就失了分寸,显然他也反应过来碰女儿家的床褥不妥,他点点头,又默默地走到一边拿了个抹布洗好拧干,去替黎鸢擦拭尚有一层薄灰的家具。
黎鸢收好了褥子铺好了床,一转头就看见凌淮停在自己的卧房门口,他也不进来,就只是幽幽看着她。
青年倚在门槛上,漆黑的眼睛盯着她,吓得她心跳都快了两分。
黎鸢:“作甚?”
凌淮盯着她微微歪了歪头:“阿鸢,我能进去吗?”
黎鸢斩钉截铁:“不行。”
“哦。”凌淮的语气也说不上失望,只是有些苦恼:“那你一个人收拾会不会很累?可是你是姑娘,姑娘的闺房未经准许不能进……”
黎鸢:……
凌淮眼睛忽然一亮:“那你就只收拾这间屋子好不好?剩下的都交给我。”
似是怕黎鸢拒绝,他说完这句话后立刻溜之大吉,拿着抹布往正堂去了。
黎鸢只能由着他,她关上卧房的门收拾屋子,再出去已经过了半个时辰。
凌淮的动作很快,黎鸢一出门便看到凌淮已经收拾好了其他地方,他大马金刀地坐在石凳上,颇有些侠气,黎鸢似是能从他这副姿态中看出些他十四五岁时幻想做江湖大侠的样子。
黎鸢:“起来。”
凌淮:“你要坐吗?那我给你暖热了,你坐吧。”
黎鸢把他拉起来:“我不坐,你该回家了。”
凌淮摇了摇头:“可不可以不回。”
“……我身体很好,我可以在这石凳上凑合睡一晚的。”
黎鸢坚决摇头:“你不是每天晚上都要沐浴,我这儿可没让你沐浴的地方,我的浴桶更不可能给你用。”
凌淮听了这话表情有些呆滞,过了一会儿他才道:“我回去沐浴完再过来。”
黎鸢:“你也不嫌麻烦,不行。”
凌淮:“可是府中无人。”
他盯着黎鸢的眼睛:“寂寞。”
黎鸢撇了撇嘴拆穿:“你府中那些帮你做事的小厮女工不是人?”
凌淮:“他们今日休沐。”
黎鸢眼角一抽:“你故意的吧。”
凌淮摇头:“我不是故意的。”
黎鸢:“江玠马上就来接你。你在这石凳上着凉了我可管不了你,你也知道,我自己还得天天吃药调养,没那闲工夫。”
凌淮听了这话却忽然被说动了。
是啊,阿鸢自己还需要人照顾,如果他生病了要怎么照顾黎鸢?
见他似乎被自己说动了,黎鸢趁热打铁:“江玠已经快到了,出去等他。”
凌淮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跟着黎鸢站到了门口。
约莫半炷香后,江玠火急火燎的身影出现在黎鸢视线里。
他看见凌淮后快跑了两步,满脸的痛心疾首:“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家伙准没好事。”
天老爷,凌淮究竟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难得找他一起吃个晚膳,他这个酒量奇差无比、酒品不良的狗东西居然让小二上梨花白,一问怎么想起来喝酒他不说话,就盯着那酒坛上的梨字发愣。
完了愣了一会儿又开始写酸诗,拄着下巴一口一个:“弦泠泠兮苦盼,望淑女兮不来,碎我心兮生怨,断相思兮莫能。”江玠说完这话暗暗瞅了一眼黎鸢的脸色,却被黎鸢抓包,黎鸢坦然点点头道:“写的不错。”
江玠听完这话无奈叹了口气,看了仍醉着的凌淮一眼,他又说:“然后呢,喝了一杯之后他又忽然一拍桌子,那桌子都差点让他拍裂啊!他一拍桌子一敲脑袋说什么想起来了他还有事,然后就一甩袖子往外走,还叫我不许找他。”
“我就纳闷啊,纳闷他到底要干什么,不成想是来找你了。”江玠看着黎鸢。
黎鸢嘴角噙着的笑意有些僵,眼中也有些晦涩。
江玠不欲过多干涉他两人的私事,于是只拉着凌淮朝府巷外走去。
黎鸢还依稀能听见两人的对话。
“大哥,我真服了你了,就一杯啊,不是就一杯你怎么就这样了!”
凌淮这下倒是没嘴硬:“可能是有点醉了吧。”
江玠冷笑一声:“你的脑子醉了,腿还没醉,还会往人姑娘家里跑呢,可怕得很!”
凌淮:“胡说!我今天本来就要来帮阿鸢收拾屋子的。”
江玠:“你要帮人家也得看人家想不想啊。”
凌淮:“你怎么知道她不想?”
江玠:“大哥,你俩和离书都签了啊。”
后面的话黎鸢听不清了,她在门前站了许久,直到月色再移一寸,她才缓缓拢了拢衣襟回房。
府巷外。
凌淮:“那又如何。”
江玠:“什么叫那又如何,不管她究竟是喜欢你还是不喜欢你,她都主动同你要和离书了,都这样了你还要上赶着找人家吗?”
凌淮却毫不犹豫:“是。”
江玠恨铁不成钢:“不是,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还是个情种!”
凌淮仍带着几分醉意,说出的话却认真无比:“我不要错过她。”
恰好有风,江玠没太听清凌淮说的话:“什么?”
凌淮声音大了些:“她也喜欢我,我才不要错过她!”
江玠又被震得耳朵发酸,他听清后扯了扯嘴角回:“哪有这样一直热脸贴冷屁股的,要么你就欲擒故纵试试。”
凌淮摇头:“不。”
他周身的气压忽然低了些。
人生无常,他曾也称得上天之骄子,虽家境算不得多好,却也衣食无忧,父母疼爱,且自幼聪颖,学什么都一点就通,可不过一夜之间便亲族尽丧。
那是他人生中最痛的一课,却也教会他一定要牢牢抓住当下。
被拒绝是会丢脸,是会伤心,如他这般聪慧俊俏之人也确实会难以接受,觉得被打击,可那又如何?
比起失去她,所有的尊严、痛苦、难过全都不堪一击。
她在逃避,凌淮知道。
可那又如何?若她要逃避,那他就放下所有的自尊和骄傲一遍遍上前,她退九十九步,他便进一百零一步。
只要她不讨厌他,他便要无数次不厌其烦地靠近。
何况,黎鸢不也在纵容他的靠近?
他从来寡言,却知道一件事。
什么都可以不说,可唯有爱意不能。
因为黎鸢值得,她也应该知道有人在爱她。
江玠无奈叹气:“你这样让人看见了定要被笑话。”
凌淮不说话,却浅浅摇了摇头。
那就让他们笑。
不是正好,旁人兴许还会想——长宁郡主究竟是何等优秀的奇女子,才会让人这般神魂颠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