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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安乐 “不知郡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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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时节,天色渐暖。黎鸢的东西已经悉数搬到了棠梨苑。
此处是黎鸢自己的宅子,在京郊。
这宅子位置不大好,且有些漏风。本就是避暑才会住的宅子,如今住还好,冬日是万万住不得。
黎鸢有些庆幸,幸好自己和凌淮闹掰是在如今天不算太冷的时候,不然她还得再赁房子。
似有叩门声响起,黎鸢回眸疑惑看向大门,这宅子应当没什么人知道,谁会在这种时候来敲门?
她一只手抓起桌子上的香囊,另一只手打开门。
推门抬眼一看,不正是方才还在念叨的活冤家?
黎鸢扶额:“你怎么来了?不对,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
见门扉后真的是自己朝思暮想之人,凌淮顿时面露喜色,他理了理衣襟道:“来找你,你从前带我来过一次此处,我便想着来碰碰运气。”
黎鸢揉着太阳穴,终于想起来几月前她和凌淮一起将宋熹带到了这宅子里,她无奈问:“什么事?”
凌淮见少女逃避的模样,眼中带了些受伤之色,却仍是温和答道:“来接你。一同去见安乐王和郭夫人。”
安乐王正是前些日子自称先帝之子的周攸之,有先帝腰带为证,如今已经封了亲王,赐居安乐王府。
这位安乐王年十八,如今尚未娶妻,同其母郭氏居于一处。
黎鸢见他真的有正事来寻自己,微微一侧身让他进了院子:“你等我片刻,我换身衣裳。”
凌淮见她现在穿着襻膊,衣裳上还有些灰,便问:“你在收拾府邸?待今日事毕,我同你一起。”
一人收拾府邸确实累得很,说实话,她甚至有些想应声让他来帮忙了。但她已经同凌淮说明了二人不可能,她实在无法理所应当让凌淮来继续帮自己的忙,她只摆出一副冷硬样子:“不必。我先去更衣了。”
凌淮见她额角生了层薄汗,递了枚帕子过去。黎鸢本想拒绝他递来的帕子用自己的,她手都已经伸到腰间,却忽然想起来自己腰间的帕子正是祈春灯会那夜凌淮赠与自己的。
她生生顿住了动作,欲盖弥彰地甩了甩手腕,接过了凌淮手中的帕子:“多谢。”
可凌淮何许人也,自然看出了黎鸢不自然的动作,他状似无意地低头瞥过黎鸢腰间,见到那露出一个小角的帕子,整个人一扫先前的低落,他压了压唇角道:“我就在此处等你,你不必着急。”
见凌淮莫名其妙的笑,黎鸢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从几天前开始凌淮就不太正常,说真的,她甚至想劝凌淮去大相国寺找个大师看看。
她不再说话,转身进屋换衣服去了。
凌淮则颇为自来熟地自己找了个石凳坐下了。院子里种了几棵树,树下摆了石凳和石桌,桌子上还放了一盘未下完的棋。
凌淮盯着那棋局看了好久也没能研究出来这是怎么个下法,他十指轻轻敲着桌子,却丝毫不觉得无聊。
倒不如说,他有些乐在其中。
等心爱的女子换衣裳一起出门,从前爹娘便是如此,回回出门他娘都要在镜前梳妆打扮好半天,呃…其实他爹也要打扮挺久的,一般都是凌淮最先在院子里等他们,然后父亲穿好一身丁零当啷响的衣裳出来,两个人再一起等母亲。
他一只手握拳拄着下巴,眼神柔和地看着黎鸢在的那屋子。
少女推门而出,她穿了一身绿色裙子,身上挂着的铃铛随着她的步伐一步一响,显得格外明媚,也格外年轻。
凌淮面露惊艳,他由衷道:“好看。”他夸完这句话后却又莫名捻了捻自己的衣角,瞧着自己沉闷的黑色衣服抿唇。
黎鸢并未搭理他夸赞的话,也没发现青年自顾自的郁闷,只说:“快些走吧。”
凌淮颔首,走在前面替黎鸢掀开了马车帘子。
安乐王府。
黎鸢与凌淮坐于客座,周攸之笑眯眯地看着黎鸢。
这是黎鸢第一次见到这位安乐王,说真的,看到这少年的第一眼她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先皇从皇陵里诈尸了。他的脸型与嘴唇都与先皇如出一辙,下颌锋利,唇瓣薄,正面看脸略有些方,五官深邃,挡住眼睛时看起来锋芒毕露。
可他的眼睛却并未随先皇。一双眼睛看起来略有些圆,瞧起来竟有几分无辜之感,且他神色随和,眼中一直含着三分笑意,看起来格外阳光。
黎鸢手放在心口捋了捋,只觉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先帝那张脸上长这么纯良一双眼睛…实在是吓死人。
偏偏周攸之丝毫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格外亲近黎鸢:“长宁郡主怎么了?”他问。
黎鸢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凌淮虚虚扶了黎鸢一把,黎鸢摇摇头:“无事…无事。”
周攸之关切地倒了杯茶递给黎鸢:“真可惜,本王刚上京时郡主不在京中,错过了那么多与郡主相处的时间。郡主生得真漂亮,比从前县里最好看的姑娘还美。”
黎鸢礼貌笑了笑并未说话。
周攸之盯着黎鸢看了好一会:“不知郡主婚配否?如若没有,郡主觉得小王是否可堪与郡主相配?”
黎鸢眼角抽了抽:“殿下厚爱,我已有过婚配。”
“有过啊…”周攸之摸了摸下巴:“郡主先夫在天之灵,定也希望郡主能再觅良人。郡主生辰几何?”
先…先夫?凌淮咬了咬后槽牙。黎鸢唇角抽搐,憋笑憋得气息都有些不稳:“安乐王误会了,他如今生龙活虎活蹦乱跳。”
周攸之表情夸张:“啊…”
“是我误会了,毕竟郡主这样聪慧美丽的女子,本王实在想不出竟有人会与你和离,还以为是那人出了什么意外呢。”
凌淮:…
凌淮未曾如此确切肯定过他与一个人合不来,他打断周攸之:“不知郭夫人在否?身为晚辈,我们总该去拜见一下。”
周攸之:“哦,我母亲出去了。”他看向黎鸢:“郡主,你看你我年岁相仿,容貌也相配,往后可要多多来往才是啊。”
他笑意愈深:“不知郡主觉得,本王和那与你和离的前夫相较如何啊?”
黎鸢抬起手用袖子遮住脸:“哈哈,安乐王说笑了。”
黎鸢清清嗓子:“我与凌大人今日前来,是想问问殿下从前的事。”
“哦——原来是郡主好奇本王啊,郡主请讲,本王必定知无不言。”
凌淮:“安乐王是否读过书?是否科举?陛下叫我来问问您,好知道如何给您安排先生。”
周攸之:“读过的。”他看向黎鸢眨眨眼睛:“本王可是去年刚刚中举。”
凌淮看着周攸之朝黎鸢开屏,额角青筋狂跳。中举又如何?他当年还是解元呢。岂止解元,他还是会元,状元。
黎鸢:“安乐王如今除了母亲可还有什么亲戚?若有,如今也可同陛下请封。”
周攸之盯着黎鸢的脸摇头:“没有。”
黎鸢回视周攸之的眼睛:“安乐王新迁,可有什么不习惯的,毕竟是旁人安排的屋子,难免有不和您心意的。”
周攸之:“无碍,本王不挑。何况这屋子母亲已经又亲自收拾过一遍,本王住得很习惯。”
黎鸢张口正想接着问,门外却忽然传来脚步声,三人循声望去,只见一身藏青色衣裙的妇人踏入,那人看着坐在客座上的黎鸢和凌淮,面色似乎不太好,她看向周攸之问:“这两位是?”
周攸之先行了一礼,凌淮和黎鸢见状也跟着他拱手。
周攸之:“母亲,是长宁郡主黎鸢与大理寺少卿凌大人。”
大理寺少卿?郭夫人微微颔首看向凌淮:“不知凌大人有何贵干?”
凌淮也略颔首:“安乐王初入京城,陛下让我和阿鸢来问问殿下可有什么不习惯的,需不需要再添置些什么东西。”
听见此话,郭夫人面色稍霁,她道:“陛下宽厚,我母子并无什么不习惯的,若无其他要事,凌大人和郡主便请回吧。”
这么急着下逐客令?黎鸢略一挑眉,正想说什么,周攸之却道:“母亲,我与长宁郡主很是聊得来,不如留她一同用饭?”
黎鸢同凌淮对视了一眼,凌淮盯着黎鸢等她回答,他神色有些紧张。黎鸢转过头:“好。”
周攸之甚喜:“那就这么定了,郡主喜欢吃什么?我叫下人准备。”
凌淮舌尖在腮上顶了顶,他喉间溢出一声冷笑道:“郡主身体尚在调养,如今不能吃辛辣的不能吃鲜咸的,不能吃太凉的不能吃太腻的,海里游的虾蟹一类不能吃,半生不熟的不能吃,焦了的也不能吃。”
这是凌淮今日说的字最多的一句话。一语说完,在场三人皆诧异盯着凌淮看,黎鸢则恨不得找个地缝把凌澄意塞进去,她深吸一口气挤出笑容:“哈,偶尔吃一顿这些也没什么。”
周攸之眼神在黎鸢身上看了一圈儿,又在凌淮身上看了一圈儿,又在两人之间来回瞥,后知后觉咂摸出点不对味儿来,他讪笑:“郡主是客人,自然要照顾郡主的身体,本王记下了。时辰也不早了,我听闻大理寺的公务繁多,我就不留凌大人耽误您办事儿了。”
凌淮面色冷硬,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地往外蹦:“臣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