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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断契 契约虽断, ...

  •   在先帝的推波助澜之下,许多文人墨客为此事写词作赋,一时之间,百姓皆称赞太子。

      周慎之也想起了这桩旧事,他唇边仍带着弧度,眼神却有些晦暗。

      他的好父皇实在宠爱他这个弟弟,赐号宸昭,生怕旁人不知道他将来要承继大统,又早早替他铺路,让他在民间立下声望。

      可惜,他这个弟弟死得太早了,到底无福消受。

      凌淮有些感慨,若非太子四年前生了场大病不治而亡,如今天下又不知是怎样一番光景。想来三年前先帝薨,也有最宠爱的孩子和皇后身死,悲伤过度的缘由。

      四年前,太子突发高热,烧了整整三天三夜。数名御医皆束手无策,院判在太子身亡后被先帝下令追随太子殉葬。甄皇后悲痛过度,不久后也逝于宫中。

      那名太子亲自带回宫中的随从玲珑也主动殉葬,自缢于宸昭陵。

      周慎之:“那号称先帝血脉的周悠之,年十八,他母亲郭蜜儿说先帝是在十九年前微服时与她结缘,她带着儿子来认亲时还拿出了先帝的一条腰带,朕看过,那确实是父皇的腰带。”

      凌淮恭敬点头。

      周慎之:“朕问她,为何先帝在时不来寻亲,直到此刻才露面,那女子说,她知晓先帝和甄皇后恩爱,她不愿见自己心中的夫婿同别的女子你侬我侬,因此之前一直不曾来寻亲,如今则是因为她觉得儿子已经长大,他应当知晓自己的身份和父亲的身份,于是携子上京。”

      周慎之轻笑一声:“凌少卿,你觉得此话几分真几分假?”

      凌淮:“破绽百出的说法。”

      周慎之:“正因如此,朕才要你去查。”

      “哦,对了。长宁郡主心细如发,你又对她言辞中多有夸赞,朕准你查此事时同她一起。”

      廊柱后的黎鸢瞪大眼睛,她看向周慎之深吸一口气。

      凌淮心头涌上些许喜悦来,他又一拜道:“臣领旨。”

      周慎之颔首叫他退下,待人走后,黎鸢从那廊柱后面出来,她有些火大:“陛下何意味?”

      周慎之:“朕不是说了,爱卿心细如发,必能助凌少卿勘破真相。”

      黎鸢:“陛下明知我同他不和。”

      周慎之装模作样睁大眼睛:“怎会,朕瞧你很喜欢凌少卿啊,朕与你相识多年,你那点心思朕还能不知道?再者,方才凌少卿眼睛都快黏在你那半片袖子上了,朕不过卖他个人情。”

      黎鸢咬牙看他,周慎之噗嗤笑出来:“朕让你去查裴家,如今尚不知裴家和周攸之有何目的,你同他一起,以爱卿的能力,定能有所发现。”

      黎鸢闭眼扶额,几息之后忽然猛地睁开眼睛:“你方才说他盯着我的袖子是什么意思?”

      周慎之:“就是那个意思啊,凌少卿早看见你了。”

      黎鸢嘴唇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却又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只一甩袖子:“臣告退。”

      见黎鸢恼羞成怒,周慎之脸上笑容更大。

      黎鸢还是如今这样比较有意思,从前那副没有半分活人气儿的样子叫人看了心里就不舒服。

      黎鸢乘着马车回府,一进府门便跑去敲响了凌淮书房的门。

      房内的男子落笔批阅文书的手一顿,墨渍从笔尖滴落,在纸上留下一道心烦意乱的污渍。

      无论如何逃避,无论如何不愿,他还是没办法将黎鸢关在门外不见。

      分明是暮春,屋子里却点了火,火焰烧得噼啪作响,上面的纸张还未完全变成灰烬,依稀能看见和离两个字。

      凌淮放下手中毛笔,声音格外温和:“我不曾锁门。”

      黎鸢听见他的声音,抬手推门而入。

      一进门便闻到了那一股烧焦的味道,她嘴唇微动:“你在烧什么?”

      她循着气味和声音看到那火盆,火盆上的纸已经完全烧焦面目全非,但黎鸢心里平白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声音干涩:“这是什么?”

      凌淮用手边杯子里的茶水一泼,浇灭那火盆,平静道:“和离书。”

      黎鸢大惊:“你疯了?你明知我是来拿它的,你故意的?”

      “书中言语不实,君子不做欺人之事,所以我烧了它。”

      黎鸢不可置信地眨了下眼睛:“你与我已经说好了,你将和离书拿给我。这就是你口中的不做欺人之事?!”

      凌淮看着少女蹙起的眉心,他长叹一口气道:“我并未说不给你。”

      黎鸢指了指火盆:“给我?给我一盆灰吗?凌澄意,我去你大爷的!”

      凌淮看着她:“稍安勿躁。”

      黎鸢捂着胸口深吸一口气:“你最好能给我个解释。”

      凌淮从桌上抽出一张纸:“那份写的不好,我为你重写一份。”

      黎鸢眼皮跳了跳:“这东西还要纠结写得好不好?”

      凌淮颔首:“是。”

      “我为你写和离书,你为我研墨,不过分吧?”凌淮握笔,边写边开口道。

      黎鸢盯着他写字,手腕却好似生锈了般,磨墨的动作极为迟缓。

      他的字真的写得很好,笔走龙蛇,铁画银钩,黎鸢看着他落笔。

      夫妻结缘,琴瑟之好,二人之事也,结缘非我二人之愿,然从后相好之日久,心生欢喜,奈何神女无心。今作此书,非情分尽,姻缘当顾二人之愿,迫之恐生两厌之愁,与其困于围城,不若成全卿愿。

      我夫妻如今上无尊长,请天地见证,今我自愿和离,契约虽断,情谊不夺。男婚女嫁虽各不相干,然从后我之祸辱不计,荣华同担。

      此后山高水远,惟愿岁岁平安万事顺遂,得闲为伴,今生无虞。

      今立此书为证。

      凌澄意。

      黎鸢看着他落下最后一笔,她有些无语:“你将那旧的和离书烧了,就是为了让我看着你写下这些?你以为我会心软?”

      目的被戳破,凌淮却并未露出尴尬的神情:“是,但这也是实话,我本就不愿意和离。”

      黎鸢无奈拿过那张纸:“罢了,随你怎么写罢。”

      凌淮盯着黎鸢的眼睛:“你心软了吗?”

      黎鸢避开他的目光:“多此一举。”

      她声音有些冷:“你这又是何苦。”

      凌淮:“只是写了封信而已,有什么苦的?”

      黎鸢揉了揉脑袋:“我的意思是你莫要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了,你这般优秀,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

      “你既说我优秀,难道你便不曾动心?”

      黎鸢一噎,顿了顿道:“是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我平日待你行举失度?那我道歉,我此前不曾有什么友人,异性的友人更是少之又少,我拿捏不准行举让你误会是我之错。”

      凌淮却语气忽然有些轻快问:“你这话的意思是从不曾喜欢过旁人?”

      黎鸢:“…”

      她不回答,只道:“你我结契,始于利用,不过是为了不被黎清风那个老匹夫牵连而已,何来真心?”

      凌淮点点头:“那你如今又为何非要和离?我于你而言难道如今便没有用了吗?若照你所说你只是在利用我,如今你也大可以继续利用,我甘之如饴。”

      黎鸢呆若木鸡:“你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吧?”

      凌淮摇头。

      黎鸢:“…黎清风那事已经过去了,我不需要利用你了。”

      凌淮认真提议:“可除此之外,我厨艺甚佳,能为你做菜,你生病时我还能照顾你为你煎药,你逛街时我还能为你付账拎东西,你当真不再考虑一下?”

      黎鸢忍不住又问:“你真的不是被什么东西上身了吗?”

      凌淮认真摇头。

      黎鸢长叹一声,盯着他:“我不需要这些。你的情意于我而言是羁绊。我今日就将话说明白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同任何人成亲。”

      凌淮:“…我们拜过堂了。”

      黎鸢无语闭眼补充:“真成亲。”

      凌淮又问:“所以你并不是不喜欢我,只是不想同人成亲?”

      黎鸢气笑了:“你关注的是这个?”

      凌淮:“你没有否认我。”

      黎鸢盯着他,十指紧攥:“好,那我现在否认。我不喜欢你,我不想同人成亲我也不想同你成亲,和离书我拿走了,此后莫要再纠缠。”

      凌淮无言,他喉结滚了滚,心口犯疼,眼睛却盯着黎鸢攥紧的手,她的指甲都陷进了肉里留下痕迹。

      这又是为什么?凌淮甚至腾升起一股火气来。

      永远都在嘴上说着不喜欢自己,可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含泪就是自伤。

      看着他因为这些一边难过一边期盼很好玩吗?

      为何有话不能直接说明白?为何非要这样剜他的心?他从不曾喜欢过什么人,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便就要这样伤情吗?

      黎鸢见凌淮一言不发,她于是抬手拿了那和离书就走,转身之际冷声开口:“今日天色太晚,明日我会带东西搬离。”

      凌淮嗓音凝滞:“黎府早被抄家,你要去哪儿。

      黎鸢:“天大地大总有去处,总不是这儿。”

      凌淮:“陛下叫你与我一同查周攸之的事,你也不顾了吗?”

      黎鸢拳头有些硬,周慎之实在是看热闹不嫌事大,非要让凌淮在自己这个坑里陷死不成?

      可或许是因为国事为重,又或许是因为心底那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她到底还是妥协了:“待我安顿好,会同你说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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