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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孤身 你是可怜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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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凌淮在溪水里洗干净了手,将衣衫整理好,又理了理额前碎发,转身朝方才黎鸢在的地方看去。
那阴凉处已经空空如也,不见方才披着披风笑看他的那人。
凌淮垂下眼眸,修长的手在溪水中随意地划动了两下,心中泛起一抹不知从何而起的烦闷。
方才还那样开心的和自己聊天,怎么一声不吭的就走了?
冰凉清澈的溪水流过他指尖,凌淮忽然想起黎鸢同样冰凉的指尖。
他食指微蜷了一下,眉心微蹙,暗骂自己无礼。
他还真是操心操上瘾了,黎鸢一个那么大的姑娘,作甚去哪儿之前还要告诉自己?
而且,他怎么还回忆起人家手掌的样子了?实在是太失礼了。
他掬起一捧水,囫囵洗了把脸,将脑中杂七杂八的思绪都赶出去。
“你们说,凌叔叔要什么时候才能发现我们?”
“不知道,他在发什么呆啊?水里不冷吗。”
“你们懂什么,我娘亲想我爹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这叫…牵肠寡妇!”
“去去去,什么寡妇,是牵肠挂肚!当心夫子听了揍你。”
凌淮:…
凌淮无奈扶额,转头看向盯着自己聊天的几个小孩,原来是李大娘家的小姑娘李清漪,王大爷的孙子王行简,和其他几个他有点叫不上名字的小萝卜头。
“你们在这儿做什么?”凌淮尽量放缓了表情问。
“叔叔,我阿爷让我来打听阿鸢姐姐到底是你媳妇还是小江叔叔媳妇!”
凌淮:…
王大爷不愧是八卦和牵线做媒的好手,什么都得打听打听。
凌淮不想回答,故意装傻:“媳妇,什么是媳妇?”
全天下的人大约有时都会有一个毛病,那就是好为人师,这点哪怕在孩子身上也是适用的。
果不其然,小萝卜头们顿时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答:“就是翠姨和陈叔呀,翠姨不就是陈叔的媳妇。”
“还有筒子,他娘也是他爹的媳妇,初二上坟的时候我看见了!那墓碑上写着的!”
凌淮噙着笑意的唇一僵,回头果然见王行简的嘴已经开始瘪。王家夫妻是在那场洪灾的时候没的,为了让儿子活下去,夫妻俩拼命把孩子举着等人来救,自己却被冲死在大水里。
他匆忙岔开话题:“什么筒子,你们为什么要叫他筒子?”
“因为夫子叫我们写字了!他的名字不就叫王行筒。
凌淮神色一僵,行筒?什么行筒?
当年村里头的大家都觉得凌淮中了状元,是个有才的,所以王大爷和李大娘都特意来找凌淮给孩子取名字。
都说小姓取风雅,大姓要端庄,他千挑万选,给王家选了行简这大道至简的二字,给李家选了清漪二字,怎么变成行筒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打麻将打上瘾了!
他当年并未亲口告知王大爷和李大娘这两个字怎么念,只是写了字条让人带给两人,却忘了王大爷不认字。
等等…那李大娘好像也…
凌淮有些紧张地看向李大娘的女儿,心里存了一丝侥幸:“那你叫什么名字?”
“李清狗呀!我娘说这可是状元郎给我起的名字。”
凌淮:…
清…狗?他只觉得心头被雷劈了一道,男孩子也就算了,行筒也没那么难以接受,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姑娘怎么能叫清狗?!
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行,必须得去和李大娘说清楚,把小姑娘的名字改回来,不然万一等人家长大了记恨自己一辈子!
凌淮蹲下:“你娘在哪儿?“
李清狗:“我娘在做饭呢,娘说今天晚上要办席!叔叔,你送我们回家好不好。”
凌淮心里满是负罪感,无有不依,点了点头,被一群小孩簇拥着往县里走。
众人虽说住在村里,可这席却办在县里,李大娘这两年在城里做些小本买卖,赁了房子,李清狗指路,凌淮跟着她一路往县里走,宅门口碰到了也要往席上去的江玠。
江玠看着凌淮被小孩包围的样子,丝毫没有上去帮忙的意图,乐得看他吃瘪。
不过为何只见到了凌淮一个人,江玠有些疑惑,便也问了出来:“黎鸢呢?”
凌淮:“不是和你一起回去的,她不在宅子里?你没看见她?”
江玠莫名其妙:“她是你娘子,又不是我娘子,为何会跟我一起回去?”
凌淮心头一紧:“你没看到她吗?”
江玠:“我要看到了还会问你?”
凌淮攥紧了袖口,他先弯下腰:“你们先自己进去,好不好?叔叔和江叔叔有事出去。”
几个小孩点点头,凌淮站起身道:“你上次见她是几时?”
江玠:“你俩一起说话,我看着了,聊的还挺开心的。后来就没见过了。你先别太担心,人家也不小了,不用这样草木皆兵的。”
“上午?我同她说话后,那离现在岂不是将近三个时辰?”
凌淮沉默的时候神色有些凌厉,他唇瓣紧抿,一时自责万分:“不在宅子里,那便可能还在秧地,你同我一起去找…算了,你先进去帮我同我和李大娘他们说一声,我自己回去。”
江玠:“什么自己,你自己一个人哪里找得到,你等我,等我出来一起。”江玠迅速进门同邻里交代了自己和凌淮要去寻人之事,而后同他一路折返。
“我说,你也别太担心了,她不会有事的,你不是也说了,她身上带了好多瓶瓶罐罐,都是些迷药毒药之类的,既然如此,那想来也是能自保的。”
江玠的话让凌淮心头担忧散去了些,他快步寻找,四处询问,担忧散去,自责和愧疚便更多了几分。
路上漆黑一片,幸而凌淮眼神不错,可一心找人,他并未注意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东西,竟直勾勾栽到地上。
江玠无奈叹气,他拉起凌淮,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倒是看路啊,不是我说,你不要太过于自责了,你总是这样,你也不能十二个时辰盯着黎鸢吧?澄意,你莫要再总是将旁人遇险当作自己的失职,承担太多人的命运是一件很累的事情。”
凌淮眉头蹙的更紧,却并未否认江玠:“…我知道,可她不同。“
江玠一愣:“什么不同?你不会真喜欢上她了?”
凌淮沉默片刻:“你有没有想过,江玠,若你遇到了什么险情,你父亲定会四处为你奔走,我也会为你打点。若我有什么事,纵然我父母不在,可我仍有友人愿意为我做些什么。”
江玠:“…”
凌淮:“你同黎鸢认识的这几日,你觉得她性格如何?”
江玠:“她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坚强善良,生的也好看,除了身子不太好,我挑不出什么大问题。”
凌淮:“可我们成婚这三月,我从未见过她有友人,她的家人也都已经…”
江玠:“…”
凌淮:“你我三个时辰都未曾发现她不见了,我便在想,如果我们不曾阴差阳错成婚,她在这世界上岂非连我这样一个假的夫婿都没有了,那是否有朝一日她…她死了都不会有人能为她收敛遗骸?”
“江玠,她没有亲人了,我也不是她真的夫君。”
江玠也沉默了,许久后,他道:“你在可怜她吗?”
凌淮并未否认,也并未承认,他只道:“无论如何,我认识了她,我便不能将自己置身事外,她的安危便成了我的责任。”
江玠不说话,只低头继续四处找寻,动作却更快了几分。
天已经彻底入夜,浓稠的墨色吞噬了一切。凌淮出来的急,甚至忘了带上火折子,只能摸黑喊人,声音冲出去,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直到过了半个时辰,一声清脆响亮的呼唤自远方传来。
“凌大人!小江大人!”
凌淮寻声回头,翠翠正有些焦急的四处找寻,他出声回应,朝翠翠走去。
寻到了两人,翠翠总算放下了心,她长舒一口气:“我听李大娘说你们出去寻人了,便急匆匆的找过来,你们是在寻阿鸢姑娘不?”
凌淮点点头:“你见过她?”
翠翠也点点头:“哎呀,那恁快些跟我走,黎姑娘下午的时候晕倒了,当时没人发现,幸好又让我碰上了,我把她送到大夫那里去了,她刚醒我便急匆匆来寻你们了,快些同我一道去看看。”
江玠:“什么叫又让你碰上…”
翠翠:“哎呀,快别问了,赶紧同我走,黎姑娘现在就在青青她爹开的医馆里。”
翠翠着急八荒带人往城里走,止步在一家颇有些简陋的医馆前,医馆匾上写着罗氏医馆四个大字,底下还写了悬壶济世四个小字。
翠翠推开内间的门,带起一阵风,凌淮转身抬袖挡了挡,而后朝里头看去。
上午还生龙活虎的黎鸢正靠在床头,一口一口饮着碗中热粥。她脱了外衫裹在被子里,回眸朝门口看了看,见到了翠翠和她身后跟着的凌淮江玠。
黎鸢眼睛眨了眨,有些意外,而后又觉得理所应当。自己既然是同凌淮江玠一道来的青州,他们自然会来寻自己。
“你们来了啊。”她放下调羹,轻咳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