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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折弦 晏云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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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云澜到的时候,秦贵妃正一派雍容,躺在小榻上,手中翻看着小册。
在见到晏云澜的第一刻,她便立马起了身,摇曳着步伐迎上去,伸出了那双宛若凝脂的手,“陛下,怎的今日到臣妾这来了?”
晏云澜先一步停下,那双手落了个空,他抬眸,声音压得很沉,“朕一直以为,之前的教训能让你收敛一些。”
秦苏媚眉心一跳,但却还是勾着笑,佯装若无其事地迎了上去,“陛下这是在说什么,臣妾听不明白。”
“身为后妃,插手皇储之事,是为僭越”,晏云澜抬眼,眸光冷的厉害,让秦苏媚动作不敢再继续,“身为大云子民,刺杀太子,是为干犯国本。”
“朕从前愿意纵着你,想来你很清楚是因何。而如今你所做的桩桩件件,你告诉朕,你秦氏上下,有几颗头可以砍?”
秦苏媚见那黑的发沉的眼底,心中一颤,但又很快拉回自己的心神,“陛下,您误会臣妾了。”
“当年朕便警告过你们母子,朕这辈子最恨的,便是同室操戈。下一任储君,朕若想,亦可从宗族中选出”,晏云澜收回视线,语气中带着警告,“朕若不想,纵是皇室子弟只剩晏玦一人,他这辈子也坐不上那个位置。”
“臣妾是万万不敢肖想的,皇上”,秦苏媚泫然欲泣,泪珠挂在睫间将掉不掉。
晏云澜闭上眼,不再争辩,他转身负手而立,“朕希望,待朕将实据摆在你眼前时,你还能如此。”
说完他便不再停留,跨步离去。
一旁的侍月看着陛下带着怒意离去的身影,心中隐隐生出担忧,看向秦苏媚,“娘娘,陛下这次好像真的——”
但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打断了,秦苏媚用力一挥,将桌面燃着的香炉打翻。
“那又如何,隶奴那般知恩图报的忠犬,还会背主不成?况且他妹妹还在秦府,他敢吗”,语气有着几分张狂,狭长的凤眸中开始多了几分狠意,“我若是害怕,就不会爬到今日这个地位。”
“怪就怪那个该死的娼妇,生下的贱种死了那么多年了还给我惹祸“,声音带着几分怨毒,原本明媚动人的眉眼生生多出几分刻薄,“当年玦儿不过小小警告他一番,却被陛下罚跪了一夜,一个贱种,如何配得?!到今日,陛下还在提——”
“娘娘慎言”,侍月上前半步,小声提醒道,“小心隔墙有耳。”
“若非气急,本宫也不会出此言”,秦苏媚躺回了小榻上,闭上了眼,轻轻呼了口气,努力平复着,声音倒是小了几分,“隶奴去了么?”
“自然,他不敢忤逆娘娘”,侍月轻轻颔首,“娘娘养了那么多年的一条狗,只能对着娘娘摇尾乞怜。”
“若真那么忠诚,本宫就不会连他在陛下身边做的什么都不知”,秦苏媚眼底多出几分不屑,“总归也只能来点小打小闹。”
“也能给娘娘带些乐子,娘娘且等着,稍候他会带来何惊喜”,侍月轻笑着回答。
秦苏媚嘴唇勾了勾,多了一丝嘲讽,“若想换他妹妹离开秦府,他没得选。将废的棋,就该好好发挥最后一丝价值。”
侍月也笑了笑,跟着附和道,“娘娘说的是,就要看他做的事能有多大的价值。”
“待他回来,还得再好好敲打他,虽说他不会说。但如今陛下起疑,还是需得多做一分打算。”
“是,娘娘。”
“哼”,秦苏媚想起了什么,轻哼了一声,“她林玉婉一落魄孤女,身后空无一人,拿什么和我争?他那儿子空占着太子之位,却是少了些脑子,总与陛下置气,愚蠢至极。这天下,除了我儿,还有谁配坐上那个位置。”
“娘娘说的极是,我们殿下才是顶顶好的”,侍月跪坐在秦苏媚身侧,替她捏着肩。
“我那好哥哥也是个拎不清的,若他早早肯助力自家外甥,太子之位早就易主了,改日需得再劝劝他,莫要执迷不悟”,说着说着,秦苏媚渐渐没了声音,呼吸也变得平缓。
侍月见状,手上的力道也渐渐轻了几分。
待秦苏媚彻底睡安稳,她才小心翼翼的收拾洒落的香炉,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而离开的晏云澜,重新唤回了隐一,“将隐七带过来。”
隐一顿了顿,开口,“隐七出宫了。”
“那就找”,晏云澜抬眼,眸色沉得厉害。
“是。”
此时,弦河已经带着天蚕心,停在了距离将军府一墙之隔的地方。
一袭暗色兜帽衣,帽檐垂至眼下,再下去却是一具铁面。
他从谪仙楼未打探到林岁安所在后,来到了这几无人烟的后巷,此处的角门位置隐蔽,知道的人也不多,他不确定,门后是否有人值守。
没有再犹豫,他上前,抬起了手,轻轻敲了敲。
片刻后,门开了,是一个眼生的小厮,带着几分警惕打量着他,“这位公子有何事?”
弦河并不意外,毕竟自己穿成这样,敲响的还是将军府几乎无人通行的门。
虽不妥,但却也是目前最稳妥之法。
“我寻二公子有要事,劳烦向二公子通传‘西郊’,他会明白的。”
“还请公子稍候”,小厮蹙了蹙眉,心中有些谨慎,但担心误了主家大事,关好门后立刻去寻了许恪。
没有等多久,角门再次打开,出来的却不是小厮,而是许恪一人。
在得知天蚕心未成功取到,他便一直念着,总想寻些办法。
所以在听那小厮对其装束所言,他便觉得是那日之人,下意识就先赶了过来,真正看到人确认,他才松了一口气,率先开口,“公子今日来所为何事?”
“天蚕心我已取到,劳烦许公子告知林公子所在。”
许恪心剧烈跳动了几分,指尖紧了紧,“谪仙楼后门东行七十步,那一挽梨居便是。”
“多谢公子,在下先行告退”,弦河说完,转身离开。
许恪在原地站了片刻,他想去寻林岁安,但又忧心自己的身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犹豫了片刻后,他还是悄悄跟上了方才离开的身影。
那人也足够谨慎,走的路几乎都是人迹最少的,许恪不远不近地跟着,一路来到了挽梨居附近。
挽梨居的门被敲响,很快,门便开了,是岁安。
他站在不远的地方,看着弦河一直隐藏在兜帽中的手,举起了一只四方盒,直至林岁安接过,他心底才隐隐松了一口气。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开始震颤,下意识按紧身旁的墙。
看着兜帽人几乎要消失的身影,他跨步跟了上去。
那伸手时带起的黑袍下,那枚普通的不能再普通、京中小摊随处可见的木佩,却怎么看都像是他在北域回来的路上,被截杀途中损坏的那枚。
因为没有人会去佩戴一枚不值钱,甚至是被割坏修补的廉价仿制品,那道方向一样的劈横,说明那更不可能是巧合。
黑袍的身影几乎很快消失,许恪也不再遮遮掩掩,直接追了上去。
当两个人的身影先后彻底消失,另一个暗角露出了另一个同样漆黑的身影。
几乎是瞬息间,他一跃而上旁边的矮墙,悄无声息地向更高处攀去,无一例外都是围绕着同一个支点。
最后他停留在了一个不起眼,但却能看见院内情形的檐后,抽出身后的弓,对准那个方向慢慢张开。
手中的弦静止了片刻,面具之下一片漆黑,看不见眸中的神情,但他的箭,是第一次犹豫。
他看的很清楚,院内的情形。
天蚕心,对那两人很重要,至少,他从那个蒙眼人的身上看出来了。
那天蚕心被护在怀中,他几乎找不到能不伤人便将他射穿的角度,他在犹豫。
可若不出手,不能给贵妃带来满意的交代,他的妹妹又能怎么办?
忽然,一阵破空声的传来,让他瞬间作出抉择。
咔——,那把被特制的弓被硬生生顶断,但箭却已抢先一步,被射了出去。
但他失手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没有射中想射的目标。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身后的声音很平,但能听见其中蕴含着的一丝痛惜。
隐七没有看身后的人,他攥着断弓的手有一丝颤抖,死死盯着院中,不断收紧的指尖,将弓身攥的吱吱作响。
沉默许久,他才转过身,“朝曦,从一开始,我就没得选了。”
隐一越过折弦的身影,看到了院内的情形,不过也只是一眼,很快他便转身,“此事,我会告知陛下。”
他看了一眼折弦,从他身旁越过,“但你的审判权,不在我身。”
折弦没有否认,他大抵知道自己会有什么下场,这也是他的选择,“若贵妃未将我妹妹放离秦府,我求你,帮我将她送走。”
隐一脚步一顿,“你若早告诉陛下,未必会有此结局。”
折弦摇了摇头,“她于我有恩,不过只是走错了路。我这条命,本来就是她所救的,如今也只是还给她。”
“呵”,隐一厚重的银面下,响起一阵讽刺的笑声,“从前我便不觉得这般女人会有如此救人心肠,甚至太子遇刺以后,我更见她利欲熏心的丑陋。”
折弦沉默没有回答,他心底很沉,从那个箭头落在了他从未想要落在的地方开始,他的思绪就有些乱,如今隐一的话,让他心底不知缘由的有些发寒。
“你把命都卖给了她,可倘若——”,隐一语气一顿,“她救你之事,从来都不为真呢?”
那能怎么办呢?
他眉头拧的很紧,指尖攥住那把长弓。
他发现自己心底,竟然没有对隐一的说法产生排斥,但很快,他收回了视线,眉眼也下垂几分,“那我只能认了。”
两人身影很快消失在街巷中,挽梨居中,一派琉璃破碎与他们再无瓜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