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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梨花坠 林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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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安向前扑去,被脚下的台阶绊倒,重重磕在地上。
感受到背部的撞击,林岁安心头一震,他不敢回头,试探着唤道,“师兄?”
柳长意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是温热的湿润滑落在林岁安颈间。
背后拥住他的力道,隐隐开始松懈。
温度适宜的天气,林岁安却浑身冰冷,身体忍不住颤抖,他不敢回头。
在柳长意将要滑落的那一刻,林岁安几乎是一瞬间转身便接过柳长意,快到看不清动作,那原本装着天蚕心的盒子再没有被捧护着,跌落在地翻滚了几圈。
眼上的黑绫被柳长意滑落的手,无意间带落,露出了那双红的异常的双眼。
林岁安跪倒在地上,一手用力托着柳长意,不敢滑落一丝一毫,眼睛落在了柳长意早已被洇湿的后心,他不敢动,生怕那支箭又深入哪怕这么一寸。
另一只手,极力压制着因恐慌而无法控制的手,想要掏出身上的银针,眼眶中蓄满的泪模糊了他的视线,剧烈的抖动让他几乎要握不住针。
心底的恐慌和绝望,一次又一次翻滚而来。
“师兄——”,林岁安呜咽着,“我握不住,我握不住,师兄,我该怎么办……”
“……我要…怎么办啊……师兄……”
“别怕…不用再做什么……了”,柳长意缓缓抬起手,指尖够着那条黑绫,颤抖着送到林岁安的眼前,那两行血泪,看的他心越发纠得紧,“小白,黑绫……”
还未说完,柳长意眉心蹙的更紧了,双眼紧紧闭着,眉目间开始凝结着霜花。
林岁安搂着柳长意的手,抖动地更加厉害了,他慌张地将内力往柳长意身上输送,在意识到自己反而在加速毒发时,他惊慌地停下了动作。
无助的握上柳长意的手,企图将身上的温度传递过去。
可没有用,感受到柳长意愈发冰冷的温度,林岁安想要呐喊,却只在喉中传出气音,“乐执哥,你快来……”
“小白,别怕”,柳长意极力睁开了眼,努力保持着清醒,“这一日只是早了……那么一点点…罢了……”
“不……师兄……”,林岁安反复地摇着头,担心自己的动作会牵引到柳意的伤口,并不敢用力,“天蚕心我不要了,云京我不来了,我们回南域,回落仙居,回,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师兄……我们一起回去,带上乐执哥……”
他努力擦干眼里的模糊,控制住指尖,将银针落在柳长意的身上。
可没有用。
无论是柳长意眉间凝结又破碎的霜花,还是后心不断涌出的鲜血,都在告诉他,没有用。
柳长意的身体冰冷,流淌在他手上的血却滚烫的厉害,他控制不住颤抖,却又不敢抖的太厉害,“师兄,你撑住,乐执哥很快就回来。师兄,你别怕,我在。”
“师兄……”,林岁安低下头,却怎么也看不清柳长意的脸,他甚至看不清,那双眼睛是不是睁着的。
他的眼中能接到的光线越来越少,几乎变得一片黑暗,他只能将手摸上柳长意的脸颊,感受着那逐渐微弱的呼吸。
哐𪠽——
大门被推开,乐执见到院内的情形,几乎是瞬息间冲到两人身侧,重重跪落在地。
他接过柳长意,输送着内力,低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似乎是许久,柳长意才终于恢复了些许意识。
“乐…乐执…够了……”,柳长意抬起手,想用力攥住乐执,但却显得那么无力,“这次,我真的……留不下来了…你听……”
“长意,下次再告诉我……”,乐执没有应下,手中不管不顾得往柳长意体内输送着内力。
柳长意摇了摇头,幅度轻到几乎看不见,他看着乐执,“此生…我…负……你”
“……替我…照顾好小白……照顾好……”,那只伸向乐执的手,在触碰到脸侧肌肤的瞬间,突然滑落,“你——”
最后,乐执先一步轻轻提起那只手,缓缓贴在脸上,轻轻闭上了眼,很轻很轻地,一如既往地回应他,“好。”
一滴泪,顺着柳长意的手,直至滴落在青石地板上,很快没了痕迹。
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林岁安看不见,但他意识到了什么,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声音。
他好像被一股力重重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能动之时,浑身的气力消失殆尽,他的意识开始消散。
当他的意识再次回归的那一刻,视线中依旧是漆黑一片,他看不见想见的人,下意识将手向前伸去。
很快被人接住,那人没有开口,林岁安微微侧头,唤道,“师兄。”
“岁安……”,许恪喉头滚动,声音带着一丝哑意,“师兄他——”
声音到最后,几乎没了尾音,“他走了。”
“师兄离开云京了,回落仙居了吗?他怎么不等等我”,林岁安微微蹙眉,带着单纯的疑惑。
还来不及思索,很快一股力道将他拉入怀中,紧紧抱住他。
“许恪,你松一松,有些紧了”,林岁安轻微挣扎,但困住他的力道却没有松懈半分。
“岁安,你还有乐执,还有我,将军府也可以成为你的家。你若不喜欢将军府,那我可以搬出来,反正我母亲也不喜我,我可以成为你的家人。”
林岁安愣住了,一动不动。
许久,他轻轻张了张嘴,唇瓣动了动,但却没有发出声音。
他抿着嘴唇,唇瓣轻轻抖动着,“许恪……”
“我在。”
“师兄,师兄他在哪”,林岁安手轻轻抬起,攥紧许恪的衣角,“带我去,带我去,好不……”
最后一个好,没能发出声音,他的喉咙几乎已经被攥住,手中力道却更重。
带着乞求的泣音,让许恪本就通红的眼底,再次泛起了水光,“我带你去。”
林岁安起身,摸索着想要翻身而下,因为过于慌张而险些跌落,被许恪先一步拉住。
“我牵着你”,许恪看着他这般模样,心底的涩意更深。
“好”,林岁安抬头,虽然看不见,但却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顺着许恪的力道走,分不清自己往哪里走,走了多少步,他只知道,许恪停下来的时候,是到了。
他松开了许恪拉着他的手,抬起指尖向前探去,又一只手拦住了他,他听见耳边唤了他一声,“岁安。”
他没有抬头,声音很轻,“乐执哥,让我再好好,看一看师兄,好不好,我会轻轻的。”
耳边的声音没有再响起,但阻拦他的力道已经消失。
他伸出手摸索着,直到指尖撞了上去,发出闷响,他摸着冰冷的木沿,一步步向前挪动,一寸寸向下探去。
木棺被冻的很冰,他的指尖好像有些失去知觉,但他没有停,摸到了那只不再温润的手,摸到了那个,虎口上早已不再疼痛的旧疤。
他心口一窒,跪倒在地,趴倒在黑棺边缘。
身后传来扶起他的力道,他轻轻挣脱,松开了那只本就没敢用力握的手,再次往上探去。
他轻轻抚上那张冰冷的脸,很轻,“乐执哥,师兄最忍不得脏污,你看,他的脸擦干净了吗?”
“擦干净了。”
“他的衣服,有没有换上,他最欢喜的颜色?”
“有”,乐执望着棺中人,声音带着湿意,回答地很认真,“淡淡的青,很好看,就和我当初第一眼见他,一样好看。”
“乐执哥。”
“我在。”
乐执回应后,林岁安却没有开口,他再次低下了头,一动不动。
可只要有人认真看着他,就能发现,肩头一颤一颤地翕动。
但很快,林岁安抬起了手,落在了脑后,摸索着绳结所在。
余伯原本在一旁忧虑地看着,一直忍住没有出声,可察觉到林岁安的动作后,不得不出声阻止,“小公子,这缣条拆不得。”
见林岁安动作停顿,余伯继续开口说着,“你也再不能哭了,你如今旧疾复发,我也只是用些药控制,你该好好将养着,不能再伤心神啊。”
“大公子他,他若知道了,定然也会难受的……”
“余伯,我就最后任性一次,师兄不会怪我的”,林岁安继续摸索着,声音很轻,“这么多年,师兄何曾生过我的气。”
缣条被扯落,眼前的刺痛更明显,画面微微泛着红,他却似乎无知无觉,眸光几乎不曾调转,直直落入棺中,口中喃喃道,“就这么最后一眼了,他怎么舍得生我的气呢?”
泛红的泪珠,还是没有停留住,直直落入棺中,滴落在柳长意冰冷的指尖,只是这一次,那只温润的手,再也不会抬起,替他轻柔地拭去泪光。
林岁安在发现那抹红时,下意识慌忙地想伸出手去擦拭,却发现怎么也擦不干净,反而因为又滴落的红,变得更艳。
他有些无措,回头想唤乐执,却看见几乎站了满堂的人。
他愣了瞬间,很快收回视线看向了乐执,“乐执哥,我擦不干净……”
“没关系,长意不会生气”,乐执上前半步,轻轻蹲在了林岁安的身旁,拿着白布轻轻擦拭着,“但长意总挂念你的眼睛,不缠缣条,那带上黑绫,好不好?”
“好。”
林岁安刚应声,还没等乐执示意,许恪就已经拿出了那条黑绫,但他没有直接递给林岁安。
他先拿了一块白布,先是轻轻擦拭着林岁安的眼角,他抬手将覆在林岁安了眼前,轻轻系了上去。
系好后,自己又退回了半步。
林岁安一直没有动,许恪知道,林岁安的视线一刻都没有转移过。
许恪垂眸,看着林岁安这幅几乎失了生气地模样,他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身后,看着他。
他知道,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代替那个唯一,能够有资格,有能力去安抚林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