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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痛的不只有你     房 ...

  •   房中一股未散的腥味,乐执手中拿着药瓶,恭敬地对着窗边的身影。

      “方明,你且看一看”,负手而立的身影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

      “是,陛下”,方太医接过乐执手上的药瓶,揭开软塞,倒出一粒药丸在掌心,细细端详着,凑近鼻尖嗅嗅。

      方明手中力道轻了几分,暗暗心惊,其中竟有几味药他不识得,竟似历代太医令手札中的描述,仅是闻了片刻,他便觉得脑中舒畅了几分。

      方明仔细捻了一点送入口中,眸光亮了几分,“陛下,此药可用。”

      “那便用”,说着窗边的人转过身影,将视线投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人,眉目间是化不开的忧和怒。

      方明走到床前,将药喂入晏虞口中,很快晏虞喉头滚动,药丸被吞入腹中。

      寂静的房内无人说话,过了许久,晏虞睫毛轻颤,开始有了动静。

      片刻后,晏虞睁开了眼,苍白的脸色上,眸中皆是迷惘,几息后视线开始转换,最后落到了最近的那道身影上,“父皇。”

      “嗯”,晏云澜面色显然有些不虞,似是想说些什么,最终却没有开口,只是留了一句,“你好好养着。”

      说完,携着身边的太监往门外走去,乐执很快也紧跟其后。

      见几人离开,晏虞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方明,“方太医,多谢。”

      “殿下,臣做的并不多,还要多谢乐统领带来的良药”,说着,方明将药放下,“一日一次,能极大帮助殿下伤势痊愈。”

      “好,多谢方太医,改日我再谢过乐统领”,晏虞低垂着眉目,有些不解,“只是不知这乐统领从何得的此药?”

      他与乐执,并无太大交情。

      “此药出自那位救了丞相府小公子的神医,我那孙儿恰也见过那位神医,姓林,其他的老臣便不知了”,方明收拾了一番,很快提起了药箱。

      “殿下好好修养,臣暂且告退。”

      “有劳”,得到相府神医的答案,晏虞心中疑虑更深,但没有再问。

      待方明离去,晏虞也支走了房内的近侍,房中只余他一人。

      很快,脚步声响起。

      晏虞睁开眼望去,脸上再没有了刻意摆出的端方,却是无力的扯了扯唇角,“险些就真的回不来了。”

      只是说话间,胸腔起伏着,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这副并不放在心上的模样,让弦河心底的担忧又蒙上了一层怒气。

      “殿下,你过于莽撞了”,弦河声音有些急又有些沉,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有着一丝颤抖,“你知不知道这次,你真的就要回不来了?”

      “这不是回来了”,晏虞轻轻摇了摇头,苍白的唇角又牵起一丝弧度,“值了。”

      注意到他说话声微拧的眉心,弦河皱起的眉又紧了紧,脸色又难看了几分,不愿与他在争,“别动,别说了,你身上伤势严重。”

      “无碍”,晏虞轻轻抬起了手,本想伸向弦河,却被他先一步抓住,又盖回了被中。

      他也不在动弹,只是微微偏着头看向弦河,“若非如此,引不出背地里的人。且此一遭,恰好有因,可取走天蚕心。”

      “若为背后的人,你明明清楚背后之人是谁”,无论是何缘故,他并不认为能够让晏虞去如此行事,早知晏虞刻意支开他,他便不该走。

      “我是清楚,可父皇他看不见”,伤口的抽痛让晏虞眉目一拧,他轻轻闭眼,声音很轻,“又或是,装作看不见。父皇是与秦相情谊深厚,可他对贵妃太过于宽容了。”

      “只是,我只是没想到,这次的人,要比以往厉害不止一分”,说着,晏虞将视线落在了弦河身上,虚弱的脸色上多了一丝沉重,“阿慎,这次的人,与那日围杀你的人一样,诡异的令人心惊。”

      晏虞看不见弦河面具之下的表情,但很快听见他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唤我弦河,你现在再担不起任何风险。其他事,以后再谈。”

      见弦河这幅态度,晏虞无奈只得收回视线,低低地喘着气,“还有一事。”

      “你先歇息好了再说”,弦河见他模样如此,本就重伤在身,还劳费心神,不愿再交谈。

      “不,此事很重要”,没有等弦河再开口,晏虞声音虽不大,但却快速地说着,“你带着我的令,去取天蚕心,借机送出宫出,送到书白手上。”

      弦河蹙着眉,此时晏虞重伤,他并不放心离开。

      “去,要快”,晏虞的声音低了几分,“若寻不见书白,你去寻许恪,他应当知道书白在何处。”

      见晏虞如此,弦河站了许久,最终还是颔首,“好,我去便是。”

      弦河出了门,唤了内侍进去伺候,自己便转身离开了。

      而此时,乐执已经跟着晏云澜去到了御书房。

      “查得如何了?”

      “伤太子之人,在射箭之时,距太子所在之处有两百步,其射术万里无一”,乐执低着头,一字一句汇报着,“夜间尚能如此,日间怕是更远,明面上能做到此,京中无此人。”

      “且那人未留下多少踪迹,路线清晰,这人应极为熟悉京中,属下猜测,此人当是京中权贵之人所豢养。”

      “朕知道了”,晏云澜背对着乐执,除了这句话再没有其他表示。

      但晏云澜身侧的昌元对乐执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待乐执身影一消失,房内不知何时显现了一人影。

      “隐一,你说。”

      “乐统领所言十之八九,但有一事未言,几日前,西郊骑兵营也出现了刺客,不过太子未受伤。”

      “太子遇刺难道是什么无关紧要之事,太子不说,乐执也不言”,晏云澜深深叹了一口气,沉默许久。

      再开眼时,眸中的疲惫又多了几分,“新的隐二,选出来了?”

      “还未。”

      “依你只见,刺客是谁?”

      隐一嘭的一声跪下,低下了头,“十之八九是隐七,卑职有罪。”

      晏云澜转过身,将跪着的人轻轻拉起,“朕一介帝王,不也拢不住一心培养之人。”

      昌元脸色微暗,陛下这指的怕不止是乐统领,亦有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本就因朝堂与江湖门派之事,与陛下出了些嫌隙,如今更是……

      “朕只是没想到,本该最干净的隐卫,却还是被插入了手”,晏云澜背过手,言语间听不出情绪。

      心底有多讽刺,只有他自己知道。

      “罢了,隐卫中没有蠢的人,他既选择了动手却未叛逃,便是打定了不会透露,更不怕被认出”,晏云澜顿了顿,“先不管他,让朕再好好想一想。”

      说完,晏云澜摆了摆手。

      “是”,隐一看见晏云澜的动作,后退半步拱了一礼,低下头转身离去。

      待隐一离开,昌元赶忙递了一杯热茶去,“陛下,宽心些。”

      晏云澜接过,只是握在手中,盯着杯口晃荡的茶液,“昌元,你说再问下去,还有谁会让孤失望?”

      “陛下,不论是谁,老奴却是万不会背叛您的。”

      晏云澜难得的勾了勾唇,将手中的茶液一饮而尽,“是了,总归还有你这个老家伙站在我身边。”

      晏云澜放下茶盏,“去看一看皇后,太子遇刺之事,她还不知。”

      晏云澜踏入暖阁,便看见林玉婉一身素衣,正在低头写着什么,一旁研磨的侍女看见他,本欲行礼却被他抬手打断了。

      晏云澜一路走了过去,接替了侍女研磨的位置,饶有兴致的看着皇后提笔。

      直待皇后落下最后一字,欲放下笔,晏云澜跟着念了出来,“不求花红艳天明,只盼叶绿闲亭静——”

      “婉娘之文采更胜从前了。”

      皇后嘴角轻轻牵起,“臣妾倒不敢在陛下面前班门弄斧,陛下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

      “恰好,臣妾刚温的甜羮,陛下也尝尝”,说着,皇后放下了笔,吩咐着身旁的侍女,“禾春,你去将那一盅都端过来。”

      “是,娘娘。”

      “朕倒是许久未曾尝过婉娘的甜羮了。”

      “陛下若常来,总是少不了的”,皇后想起了什么,轻感慨了一声,“说起来,虞儿也许久未曾来过了。你们几个,倒是一个比一个忙得很。”

      晏云澜动作一顿,“婉娘,虞儿遇刺,不过现下伤势已稳定。”

      林玉婉执着书册的手一松,啪嗒一声掉落地上,她许久未有动作,片刻后,蹲下去将书册捡了起来,只是装作拍尘的手有几分颤抖,“何时之事?”

      “昨夜”,晏云澜的声音沉了几分。

      林玉婉抬起头,眼底泛起一片猩红,哽咽的声音还带着一丝颤抖,“他是一国储君,更是我儿。昨夜生死关头,我却如今才知晓。你更是同我说过,再怎么争,都不会伤了他。”

      “婉娘,此次朕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晏云澜接过她手中的书册,握了握她的手。

      林玉婉很快将手抽出,看向晏云澜,“太子可以是任何人,可儿子,我如今只有那么一个了。”

      “你不能害死了一个,又要害死我另一个”,林玉婉渐渐有些失态,声音变得嘶哑却不失力道。

      “皇后,朕同你说过,那不是朕下的手”,晏云澜声音也冷了几分,面色阴沉了几分,他明白皇后意有所指的是何事。

      但林玉婉并不害怕他这幅模样,她在乎的如今也只是那么一个儿子,如今连这唯一都出事了,又还需顾忌什么。

      她甚至上前了半步,看着晏云澜的眼睛,“你扪心自问,你未曾动过念头吗?”

      晏云澜心中的怒意和失望只升不减,林玉婉那么多年第一次质问自己,竟是这样一句话。

      他晏云澜哪怕被天下人认为铁石心肠,可他始终认为,与他宛若青梅的皇后,能懂他,哪怕这些年,二人中之间渐渐多了隔阂。

      可如今,他心头的感觉,竟让他自己都有些陌生。

      “当年那场失火,失去的不仅仅是你的儿子,痛的不是只有你林玉婉!”

      他直直地回望着,说完这句话后,带着怒意负手背过身去。

      两人没有人再开口,晏云澜冷静了许久,问出了他这么多年都未直接问过的问题,“你为何会总觉得,当年之事是朕下的手?”

      “贵妃所言,我听的真切”,林玉婉收回了视线,轻轻闭上眼,拭去眼角的那滴湿润,“这么多年陛下都未否认,如今却要开始辩解了?”

      晏云澜转过身,看向林玉婉,眼底的血丝深了几分,“当年她是同你如何说的?”

      “我与她向来不和,她也鲜少来我这,可书白出事前,她来了,明里暗里说你欲让书白夭折,我本也不信。”

      林玉婉抬起了头,直直看着晏云澜,“可当年宫中谣言四起,你对书白也那般态度,还有那场突然的火,你让我怎么不相信?”

      晏云澜心底有一丝抽痛,“那你当年为何不问我呢?”

      林玉婉没有回答,她侧过脸收回了视线,看不清表情,晏云澜见她这幅模样不愿沟通的模样,心中明了。

      因为她不信他,哪怕到现在。

      晏云澜脚步很慢,向后转身,在开踏出门槛的一刻,他脚步一顿,“婉娘,不论你信与否,孤从未真正动过手——”

      “当年那场火,还有如今太子遇刺之事,孤一定会给你个交代”,说完,晏云澜径直离开了。

      端着甜羮的禾春恰好看见皇上离去的身影,“娘娘,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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