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71、遇刺 辰

　　辰时已过，林岁安脑中思绪混乱，唇色也有些苍白。

　　柳长意早在注意到时辰变化时，吩咐人上了菜，如今都已布上了桌。

　　见眼前人的神色有些不佳，柳长意心头隐隐又升起几分担忧，他盛了一碗鸡汤，放到林岁安身前，“小白先喝碗汤。”

　　“师兄，时辰已过”，林岁安回过神来，望向柳长意，声音有几分不知所措，“我要等的人，失约了。”

　　“先吃完，若还未来，再去探一探发生了何事”，柳长意知道师弟此行目的，亦明白今日所等之人，是东宫那位。

　　只是，他不愿林岁安因此事，再多神伤一分。

　　林岁安敛了敛心神，握上了汤匙，低低应了一声，“好。”

　　谪仙楼羮肴之味自不必怀疑，但此刻的两人却都有些食不知味，林岁安心中忧虑天蚕心的变故，柳长意却心忧林岁安如今的状态。

　　最终，本就不多的几碟菜肴，都也剩下大多。

　　待到残羹冷透，柳长意唤人撤去以后，林岁安仍握着那只已经冷却的茶盏。

　　柳长意心中叹息，轻声开口，“小白，茶冷了。”

　　“师兄可是乏了，你先回去，我”，林岁安松开了茶盏，指尖有些微微颤抖，“再等一等。”

　　“师兄陪你”，柳长意唤人添了壶新茶，重新倒入林岁安杯中，“若真无消息，可问问乐执。”

　　“嗯”，林岁安点了点头，望了柳长意一眼，心中松了一分。

　　许久，门外传来了敲门声，林岁安下意识抬头，起身走去。

　　动作有几分急促，可当门被打开时，却是一个高大的身影。

　　林岁安提起的心猛地落下，但面色未显，而是看着门外的人，“这位公子，可是有何事？”

　　“咳”，男主神色有些奇怪，下一刻伸手从身后一拽，一个小孩探了出来，“方才见公子在堂下救人，我家弟弟倾慕的紧，想来与公子你结识结识。”

　　小孩正是凌青垣，他神态有着几分羞涩，看向林岁安的眼睛有些发亮，看起来倒想方磐说的那么回事。

　　林岁安微愣，思绪停滞了一瞬，一时没有作出反应。

　　凌青垣探出身子，上前了半步，对着林岁安，声音有几分乖巧，“大哥哥，你好厉害。”

　　林岁安抿了抿唇，被黑绫蒙住的眼中，是一丝疑惑，犹豫了片刻后开口，“只是恰好习得一点医术，寻常大夫亦可做到。”

　　他总觉得两人的到来不会只因此故，但此刻他的心神本就有些动荡，心中有所挂念，更无暇思索其他。

　　“公子不必妄自菲薄”，方磐接过林岁安的话，停顿了片刻，开口道，“此番，我们还有另一请求，想请公子医一人。”

　　凌青垣很快也接上话，语气急了几分，“大哥哥，能求你治一治我师父吗。”

　　林岁安沉默了片刻，还是开口，“你师父在何处？可在这谪仙楼中？”

　　方磐摇了摇头，“求公子所救之人，有些远，在北域。”

　　林岁安黑绫下的瞳孔微微转动，他原以为所医之人在云京，远在北域，往后不知道，但现下他是不可能离开云京的。

　　凌青垣见林岁安一时没有回应，他急忙开口，“大哥哥，北域很好玩的，你能和我们一起去么，帮我看看我师父的腿，我们能给你很多很多钱。”

　　见林岁安久站在门口，柳长意也走向了林岁安，恰好听见凌青垣口中的话。

　　北域二字，让柳长意心头微动，他心中猜测这二人与不归楼是否会有关系，毕竟二人看起来并不简单，尤其是方磐的如此硕大的体躯。

　　更因为，凌青垣口中的腿，让他想起一位故人，想起那双，同样流光溢彩的琥珀瞳孔。

　　若真是的话，那封自己让梁苑送去北域的信，是否与此二人的到来有关。

　　柳长意抬眸看去，二人虽然举止间有些古怪，但却并无恶意。所以，让小白与这二人接触，或许，是多一个机会。

　　见林岁安的指尖紧了紧，柳长意知道了林岁安准备作出的选择，于是率先将手落在他的肩头，打断他原本想要开口的动作，“二位，我们有要事在身，此事改日再谈如何？”

　　林岁安微微侧头，看了柳长意一眼，心中微微诧异，但他还是没有否认柳长意的话。

　　见林岁安没有开口，方磐心中明了，点了点头，“多谢，那便改日再寻公子。只是不知可在何处寻？”

　　“谪仙楼后角门东行七十步，一朱红的院门便是”，柳长意开口应道。

　　“多谢公子，我二人先行离去”，方磐拱了一礼。

　　凌青垣跟着方磐也抬起了手，有模有样的拱礼，“两位好看的大哥哥，下次我再找你们。”

　　柳长意勾了勾唇，“好。”

　　一大一小很快转身离开了，林岁安抬眸，看向柳长意，“师兄可是认得那二人？”

　　柳长意勾了勾唇，“不认得，但觉得那小的，有几分讨人喜欢。况且——”

　　“师兄拿不动针救人了，但你还可以，师弟”，柳长意转过身，看着林岁安，眼里多了几分认真。

　　林岁安手微微颤抖，抓在了柳长意的袖子端上，“师兄……”

　　柳长意抬手，反抓起林岁安的手，轻轻拍了拍，“归魄元针，祖母的心血，若他们知道归元针能衍续弘传，能救更多的人，他们定然也会很高兴。”

　　林岁安低头垂眸，喉头微动，声音有着几分湿意，“是，落仙居的人，向来如此。”

　　很快，他抬起了头看向柳长意，勾了勾唇，“师兄，归元针已经有落仙居之外的人学会了。”

　　“嗯，落仙居的人，会欢喜的。”

　　沉默了许久，柳长意指尖抚上了扉棱，“茶应当又凉了，再换一壶。”

　　“好。”

　　两人又坐了回去，很快，谪仙楼的侍者又换了一壶茶，上了些茶点，只是两人除了茶，没有再动其他的。

　　房门也没有再响，就像林岁安越来越安静的心。

　　当热茶又一次彻底冷却，林岁安彻底松开了手，“师兄，我们走。”

　　“嗯。”

　　两人离开了谪仙楼，回了挽梨居。

　　挽梨居空无一人，寻常若是此时，乐执不会不在。

　　可如今空无人影，两人心底都有些沉，柳长意心中忧心乐执，林岁安猜测宫中是否出了什么事。

　　“叩叩——”，敲门声恰在此刻响起。

　　林岁安犹豫了片刻，走向门边，若是乐执哥他不会敲门。

　　“许恪”，门被打开后，是许恪略带些担忧的神情。

　　“岁安，师兄。”

　　林岁安让他进入了院子，重新关上了门。

　　“意归来了。”

　　“嗯”，许恪顿了顿，“宫中似是出事了，我有些担心你们，便过来看看。”

　　“出了何事？”

　　“宫中有贵人遇刺，具体是何人我暂且不知，但宫中因此事有些动荡，知你今日有约，我有些担忧，过来看看。”

　　“天蚕心，可顺利？”

　　见林岁安摇了摇头，神色不佳，许恪心头微沉，蹙起了眉。

　　此刻，又是吱呀一声，门应声而开。

　　是乐执，他回来了。

　　“宫中可是有异”，柳长意见乐执的步履有几分急，开口问道。

　　乐执语气比往常沉了几分，“太子遇刺重伤，我出宫前仍在昏迷，云景帝让我严查凶手。”

　　听到太子，几人的心都颤了几分。

　　林岁安闻言，上前了半步，声音有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太子伤势如何？”

　　“御医暂且已经压住了伤势，流血太多，还要看今夜的情况”，乐执眉心略沉了几分，摇了摇头。

　　乐执见许恪也在此，顿顿，还是开口，“意归，这几日，你能否呆在将军府。陛下震怒，要查的很多，我担心你若在此，会有所牵连。”

　　牵连将军府，也牵连挽梨居。乐执，不敢用柳长意冒险。

　　“我现在便离开”，许恪心头紧了紧，他抬眸看向二人，“岁安，师兄，我走了。”

　　“好。”

　　两人都没有再留许恪，让他直接离开了。

　　“长意，在挽梨居等我回来，好好照顾自己”，乐执握了握柳长意的指尖，输送了些许内力。

　　“好，我等你。”

　　片刻以后，乐执收回了手，准备转身离开。

　　“乐执哥等等”，林岁安忽然想起什么，转身进入房内很快又快步走了出来，将手中的瓷瓶递向乐执，“这瓶药能否帮我带进宫中给太子，此药能救他。”

　　乐执接过，最终握在了手心，“好，时间紧迫，我先入宫。”

　　顿了顿，乐执抬眼向柳长意望去，“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多加小心些。”

　　柳长意心中微沉，最终点了点头，看向乐执，“我知，你也小心些。”

　　乐执又看了柳长意一眼，才再次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