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67、凌青垣 木桌上

　　木桌上几乎摆满了菜肴，柳长意看了片刻，突然想起什么，看向了乐执，轻声开口，“今日难得相聚，乐执，将我房中那坛酒取来。”

　　乐执微微颔首，往门外走去，很快便取了过来，还带了几只酒盏。

　　柳长意提起酒坛，倒满了一个又一个盏，一一递了出去。

　　许恪闻着，竟觉得有几分熟悉，像极了那日与林岁安在谪仙楼所品的谪仙醉的酒气。

　　许是皆是梨花酒，味道相似也正常，许恪并未多想。

　　但嗅觉本就胜常人的林岁安，却是睫毛轻颤。

　　还未来得及多想，柳长意已经举起酒盏，轻声开口，“岁岁有此宵，平安喜乐，在今夕，在明朝。”

　　乐执紧跟着举起酒杯，“愿年年岁岁此夜，良人在侧，亲属相伴。”

　　林岁安和许恪也站起来，手中同样抬起酒盏。

　　“此夜此月，愿往后皆顺遂，来日尽相安。”

　　“此宴此情，不负此愿，同饮。”

　　酒盏并不大，梨花酒并不烈，一口入喉饮尽，在座皆已空杯。

　　与几日前所尝过的几乎无二的味道，让林岁安心中微沉，但此刻，他不愿想，也不想去想。

　　他只想，在此刻，好好的陪着师兄。

　　柳长意再次将手伸向酒壶的方向，乐执瞥见后，紧跟着拿走了柳长意手上的酒盏。

　　柳长意下意识望向乐执，见他将酒盏移到另一侧，沉默的盯着自己却不说话。

　　柳长意眉眼微弯，声音难得的软了几分，“今日高兴，这是最后一杯。”

　　乐执捏了捏酒盏，没有立刻递回去，“半杯。”

　　随即拿起酒壶，在盏中倒了半杯，才递给了柳长意，又给林岁安和许恪再次倒满。

　　四人的小宴，倒也有几分热闹。

　　酒过三巡，却无一人有醉意。

　　多少年，他们没有感受过这样的场景了，平和却温馨，让人留恋，想让此刻的时光再慢些，再慢些。

　　但时间，向来是公平的。

　　因为它从来平等的，不为任何一人停留。

　　夜色已深，小聚终散。

　　离开之时，许恪没能拒绝掉林岁安送他回府的决定。

　　推开房门，许恪和林岁安一同走了出来。

　　林岁安已经摘下黑绫，两人透着月光，并行在无人的小道上。

　　“后日，可要我与你一同见太子？”

　　“云京城内耳目众多，将军府不宜在此时被发现与太子有所牵扯”，林岁安轻轻摇了摇头，脚步慢了几分，看向许恪，“许恪，这段时间以来，多谢。”

　　他没有说谢什么，但许恪明白，他脚步一顿，让两人再次并肩而行，“你我之间，早已不论这些。”

　　林岁安一向冷峻的眉目，在此刻松动了几分，透出几分和缓，口中回应道，“嗯。”

　　声音很轻，但许恪听见了，他嘴角下意识微微牵起，但很快消失。

　　在两人消失在街角不久后，一人出现在他们刚刚走过的位置，看起来是一位年纪不大的小少年。

　　他站在原地双手抱臂，表情略微苦恼，口中带着一丝懊悔，“好不容易找到人了，怎么能就睡着了。”

　　说着，小少年打了个哈欠，“能让楼主和师父在楼里下令要护着的人，小爷我就不信了，看不到你的真面——哈——目，更没有人能比师父好看。”

　　“但是师父说，要好好就寝，才能长高”，小少年又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要听师父的话。”

　　说着，小少年自顾自地点点头，转身便离开了。

　　行走间，悄无声息，速度快到几息间便没了身影。

　　很快，云京城中一家不起眼的客栈，一个小心翼翼的身影无声无息地翻入窗内。

　　小少年轻轻地落在地上，一抬头，不远处是一高大的身影摸着黑坐着，无声无息。

　　一动不动，显得倒有几分骇人。

　　小少年却并无一丝害怕，打着哈哈，“咳——，小磐叔，你还没睡呢。”

　　“是呢，这边等你呢吗”，方磐面无表情地盯着凌青垣，语气听不出情绪。

　　凌青垣移开视线，带着几分不自在开口，“啊，等我呢。”

　　“我寻思你掉哪个茅坑里了，一去就是半个时辰，回去后，还得让你师父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 。”

　　“别别别，小磐叔”，凌青垣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方磐身侧，拽着他的衣袖轻轻摇晃着，“别告诉师父，我可听话了，我是去保护楼主和师父下令护着的那人了，我怕他有危险。”

　　“个头才有我肚脐眼高”，说着方磐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趁的凌青垣更加瘦小。

　　凌青垣低下头，小声嘀咕道，“这不归楼本来也没人能比你高。”

　　方磐轻轻弹了一下凌青垣的额头，“你还说上了”

　　“嘶嘶——疼”，凌青垣捂着额头，龇着牙，“本来就是啊小磐叔，就算是这云京也难找着啊。”

　　“没人能说的过你，但这不是北域，不能再肆意妄为了”，说着方磐正色道，“此次你跟着我出来，你师父本也不允。况且云京不比北域，万事要更加小心。”

　　“嗯，我知道了”，凌青垣的声音低了几分，“我肯定不会乱跑了。”

　　见凌青垣低着头，一副知错的模样，方磐神色也松动了几分，摸了摸凌青垣的小脑袋，“你还小，早些睡。”

　　“嗯嗯”，说着凌青垣褪去外衣，乖乖地上床了。

　　看着方磐没有动作，凌青垣开口，“小磐叔，你还不上床吗。”

　　方磐将手上的长剑放在凌青垣身侧，“这剑留在你身边，我还有事出去一趟，你早些睡。”

　　“好的，小磐叔”，说着凌青垣乖乖的闭上了眼，他可不敢再有小动作。

　　毕竟，好不容易出来一次，云京还有那么多好吃的，他可不想被方磐送回去。

　　方磐静静等待了片刻，待凌青垣的呼吸变得绵长，他才开始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