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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得君如此,我幸   飞鸟归 ...

  •   飞鸟归巢,街巷间也慢慢回归寂静。

      城中炊烟,也四处渐起,弥漫着饭食的香气。

      挽梨居,同样开始准备饭食。

      挽梨居向来除了乐执和柳长意再无他人,乐执心疼柳长意,所以操厨的,向来都是乐执。

      今日,亦不例外。

      但今日的灶房,又有些不一样。

      若是平日,柳长意不会让林岁安踏足,但此时,他需要一个,与许恪单独交谈的时间。

      “小白,乐执手伤了,你去替他搭把手,可好”,柳长意看着林岁安,轻声开口。

      林岁安没有多想,微微颔首,转身往灶房走去。

      许恪正想提步跟上去,被柳长意唤停,意归,“许久未见,留下来,同我说说话。”

      许恪停下脚步,转身坐了回去,带着一丝局促唤道,“师兄。”

      柳长意轻轻笑了一声,倒出一盏热茶递了过去,“意归不必紧张,师兄只是想与你聊一聊。”

      许恪轻轻点头,端起茶盏,轻抿入口。

      见林岁安进入灶房,乐执微讶,“你怎么来了?”

      “师兄说你伤了手,我来搭把手”,林岁安走到乐执身侧。

      乐执不觉一怔,只是面色未显,很快顺着回应,“我还以为,长意未发现。”

      林岁安点了点头,“师兄向来细心。”

      乐执了解柳长意,猜测到他或许有所安排,手中的动作开始慢了几分。

      屋内,许恪与柳长意对坐着,两人说着林岁安。

      “算来,你与小白,相识,已过一月有余了”,柳长意有些慨然。

      许恪却一顿,竟然才堪堪过了一月么,可两人之间的经历,让他觉得,比过去十几载的时光,都要更加深刻。

      与岁安,甚至是性命相托之交。

      原来,只有一月么?

      许恪眼睑微微颤抖,声音有些飘忽,“竟然只一月,可却似是认识了许久。”

      柳长意忽然抬眸,望向许恪,“意归,在落仙居那夜……”

      许恪下意识抬眸望去,听着柳长意的话。

      “关于你和小白,你的答案还依旧么”,柳长意放下了茶盏,这一次他的问候很轻。

      许恪回视着,柳长意当初的话,当初的神情,他依旧记得很清晰。

      那句,若不能一直陪着岁安,那便不要给情谊加深的机会。

      许恪垂眸,放下了茶盏,静静地思索着。

      他的答案还依旧吗?

      那时的他说,岁安是他唯一,也是第一个朋友。

      答案,还一致吗?

      可又怎么会,还一致呢?

      日夜朝夕相处,共浴血光暗影,让他明白,寻兄长之路,他绝非一人。

      怎么会,还一致呢?

      许恪抬起头,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沉,“倾盖如故,死生相托。”

      漆黑的瞳孔闪烁着流光,出口的承诺像他一样让人感到心安,“只他要,我便在。”

      话语中的重量,让柳长意心头微微颤动,得承诺如此,他其实也该放心了。

      可为何,他的心还是那么沉。

      柳长意双睫轻轻颤动,他沉默了很久,声音再次响起,“小白,向来重情,但却难以付诸信任,可只要他心底里认定了一个人,那就会记在心里一辈子。”

      “在过去的几年里,小白不是没有离开过南域,他同样去寻过解药,同样见了形形色色的人,但只带回了你。”

      “小白不愿敞开心扉,但你愿意去懂他,也能懂他,所以”,说到最后,柳长意望向许恪,声音很轻但带着几分真切,“意归,多谢。”

      多谢你,让小白不那么孤独。

      许恪喉头微动,他忽然明晰,乐执白日里忽如其来的道谢,究竟是何意味。

      他似乎,在这一刻,比以往更能明白,岁安为何始终惦念着这个师兄。

      得一无血亲之人忧虑至此,牵挂至此,哪怕是换世间任一人,又如何放得下?

      “日后,若岁安——”,柳长意声音微顿,他在犹豫。
      但心中挣扎了片刻之后,他还是抬起头望向许恪,眸中也带着几分祈求,“我求你,能紧紧地抓住他。”

      他没有说,但他知道许恪明白。

      无关乎师兄的身份,无关乎救疾的恩人,他柳长意,求许恪一个承诺。

      或许带着乞怜,或许带着相逼,但他柳长意如今不在乎,也不能在乎。
      他只是想,只是想为小白,为他的师弟,谋一个日后浸溺时的浮槎。

      许恪抬眸,眸光中星星点点。

      因为柳长意状似遗言的交代,他的心又沉了几分。

      “师兄,你——”,许恪一顿,没敢再问下去,他眼眶微红轻轻别过脸,低声回应着柳长意的那句话,“四时更迭,此念终无移。”

      所以,师兄,你且放心。

      柳长意苍白的唇瓣,终于有了几分颜色,“得意归如此,是岁安之幸。”

      “得岁安如此,亦是我之幸”,许恪喉头滚动。

      岁安纵然性情淡漠,但行动上,却不会少一丝一毫的热烈。

      柳长意心头微动,心头忽然涌出一个念头,小白与意归日后,是否会像他同乐执一样。

      但只是一瞬间,他便在心中反驳,不,别似他与乐执。

      他与乐执间,终只能是生死别离。

      他希望林岁安能如他当初所愿一般,岁序无虞,一世长安。

      他与乐执,太难,也太苦。

      驱走心头的想法,柳长意压下心头的凄楚。

      他抬眸望着许恪,有一事,许恪他该知道,这也是他最后能为许恪做的。

      “意归,关于你兄长之事,若真是皇室下的手,我能告诉你,皇室还未寻到他”,柳长意语气多了几分端凝,“但是皇室出手的可能,有十之八九。”

      许恪瞳孔微缩,他没想到,能在柳长意口中听到这般消息。

      对他而言,这消息有千钧重。

      那意味着,兄长活着的几率又大了几分。

      “师兄,有关我兄长的其他消息……”,许恪望着柳长意,眼里怀着一丝希冀。

      柳长意轻轻摇了摇头。

      许恪眸光难以控制的暗了几分。

      但这也算,是好消息了,不是吗。

      “多谢师兄”,许恪起身走到柳长意身前,正想躬身,被柳长意轻轻托住。

      柳长意轻轻起身,“你与小白之间,于我,早不必如此。”

      “师兄”,许恪喉头滚动,心头的激荡如何也表达不出。

      “嗯”,柳长意微微颔首,第一次抬起手拍了拍许恪的脑袋,就好像,兄长一般,“若要回去,夜里别太晚。”

      许恪微愣,像极了兄长曾经的嘱托和抚摸,他下意识点了点头,“好,师兄。”

      柳长意收回了手,脸上浅浅的梨窝掩映,方才所有的情绪已然收回,“我去看看乐执与小白。”

      许恪下意识点了点头,再没有其他动作。

      他总觉得发丝间的温度还在,就像,曾经兄长轻抚时的温柔。

      许恪愣了许久,低头不经意间抹了抹眼角。

      很快再次抬起头,起身往柳长意去往的方向走去。

      柳长意走到灶房门口,并没有走进去,而是静静地看着两人。

      直到控制不住,下意识咳了一声,让灶房内的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林岁安离门口近些,他快步走向柳长意。

      乐执也下意识放下锅铲,焦急转身,却误将盐罐带入锅中,但仍不管不顾的走向柳长意。

      柳长意看着焦急的两人,心口的沉闷反倒去了几分,他微微勾唇,“乐执,我刚夸下你做的一手好菜。”

      乐执见柳长意神色无异,声音无恙,提起的心这才微微放下,“是我手笨,倒是要让长意栽面了。”

      说着,走回灶间,不慌不忙却足够迅速地将盐罐拿起,将锅内多余的盐尽可能挖去。

      柳长意侧身抬起手,轻轻将林岁安往外推去,“小白,灶火已起,屋内灼人,你先出去。”

      “师兄”,林岁安站着没肯动,望着柳长意,“我想陪着你一起。”

      “我来帮忙,师兄你和岁安且去坐着”,许恪此时恰好听到,他上前一步开口。

      “也好”,柳长意点了点头,与林岁安离开了灶房。

      待两人的身影离去,许恪走到灶前,烧起了火。

      两人都没有说话,最终还是许恪先开口,“乐大人,师兄的身体……”

      方才同柳长意谈话他怕自己忍不住,没敢问下去,岁安他更是不敢问。

      但在乐执这里,他还是问了出来。

      乐执翻炒的动作一顿,在烟气缭绕中开口,“你与岁安如今的关系,倒也不必唤我大人,同岁安一样唤我便可。”

      乐执手中的动作继续着,继续开口,“长意的身体,很差,比原来预想的还要差。”

      他没有瞒着许恪,也瞒不住,而且他知道,许恪不会在林岁安面前提。

      许恪握着干柴的手一紧,“岁安说只需后日,后日就能拿到天蚕心,那时,师兄定然就会无恙了。”

      语气有些焦急,似是在证明着什么。

      乐执没有回答,但他心中一直有着一个念头。

      长意,一定会无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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