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5、挽梨居 来到余 ...
-
来到余伯所说的朱红门前,林岁安看着门匾上的字,驻足了很久。
木匾上镌刻着三字,挽梨居。
林岁安抬眸,心中思绪万千,这院落乐执所置,所谓挽梨,是否亦是想要留下,那个千般万般美好之人。
许恪在林岁安身后没有说话,看着这块牌匾,许恪想起的,是在南域的落仙居。
停留许久,林岁安伸出手,轻轻叩响房门。
等了片刻,待听到很轻到脚步声传来,他往后退了半步,静静等待着。
门很快被打开,发出的声响很轻,是乐执。
林岁安开口轻唤,“乐执哥。”
“嗯”,乐执低声应了一句,轻轻颔首。
许恪一时倒是没唤出声,若同岁安同唤乐执为兄长,多少有些攀附的嫌疑,若唤大人,又显得生分。
所以犹豫了片刻,许恪没开口。
乐执倒是未注意,很快就侧开身子,让两人进门。
一进门,林岁安的脚步下意识停下,他几乎以为,自己回到了南域,回到了落仙居。
布局几乎无二的院落,同样高大的梨树,不,比落仙居的,还要更高,更大。
还有,树下的石桌,树下的那人。
几乎是视线落到了柳长意脸上的一瞬间,林岁安心头一颤,无法抑制的惶恐漫上心头。
柳长意正躺在靠椅之上,盖着薄被,面色苍白,手无力垂落在椅背上,身上几乎看不见呼吸的起伏。
林岁安艰难地提起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直到踩到了树上刚掉落的小枝丫,发出轻微吱呀一声。
靠椅上无声无息的人,似乎被惊醒,蹙着眉轻轻睁开了眼。
林岁安被纠紧的心似乎瞬间松开,但很快又被攥着,如何也再放不开。
黑绫之下,一道泪痕滑落,滴答,重重落在青石板面。
林岁安攥紧的指尖,微微松开,带着一丝颤抖。
细看之下,掌心还有血红的掐痕。
他以为,以为……
柳长意看见林岁安走来,起身向着他的方向轻轻抬起手。
林岁安上前半步,接过师兄的手,半跪在靠椅前。
那手,却轻轻落在了他的脸上,细细擦拭着残留的泪痕。
柳长意唇瓣轻启,浅浅的梨涡绽开在苍白的脸上,增添了几分破碎和罹美,“小白,将近弱冠了,怎还轻易落泪,伤眼。”
“师兄,我能拿到天蚕心了,最迟后日,我就能拿到,所以…所以”,林岁安喉间一哽,没能继续说下去,他低下头,不想让师兄看见他的失态。
柳长意眼底微红,但他还是极力压了下去,没有人任何人看出异样。
“师兄信你”,柳长意俯身,白色的长发垂落在脸侧,他抬起手,缓缓落在林岁安的发间,“你也要信师兄。”
“我信”,林岁安抬眸,黑绫虽遮住了他眸光中的哀妄,但手,却是紧紧用力握着柳长意的指尖。
许恪同乐执站在不远处,他们同样默契,没有去靠近两人。
但同样,他们眼底也泛着水光。
片刻后,乐执没有再停留,转身前往屋内,将许恪也一同带走。
乐执走到一木架旁,从中取出一只黑色古朴陶罐随即放在另一桌上,声音有些沉,“你兄长,寻到消息了吗?”
许恪一顿,没想到乐执会问关于兄长只事,他摇了摇头,“并无消息。”
乐执没有再说话,而是走向长桌另一头。
见乐执准备煮水,许恪上前,伸出手一同帮忙,“我来。”
乐执手中动作略微,却也是让开了,让许恪接过他的位置。
片刻后,乐执忽然开口,“岁安,有你陪他,多谢了。”
这句谢,是他与长意,同为许恪陪伴岁安良久的感激。
许恪不明白乐执为何突然如此说,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回应。
乐执似乎也并不在意,他转身,往窗边走去。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窗外不时传来的微风吹动梨树晃动的声音。
许恪放下热壶抬眼,恰好看见乐执站在窗前,负手背对着他,逆光的背影似乎透着一层落寞。
乐执没有在意有人正在看着他。
他只知道,在他眼中,在梨花树下,林岁安坐在地上,歪头靠在柳长意腿侧,仔细聆听着柳长意在说些什么。
乐执站在窗边静静地望着,本该感到温馨的一幕,却因为内心的情绪,硬是将画面染得多了几分哀凄。
他心头,难以控制地忽然涌现出一个问题。
柳长意,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哪怕世间所有溢美之词放到他身上,都会觉得粗俗。
就像端坐高堂的神明,无端被拉入凡尘,被迫将世间所有的凄苦,都要一一尝个遍。
这样的人,又有几人能舍得他离去呢?
又有几人,甘心他的离去呢?
他乐执,甘愿用千条百条命,去换他,去留他。
或许上苍从来吝啬,不愿赐他无忧,判他无虑,却将世间诸苦加诸他一人身上。
长意,我真的还能留住你吗?
原本轻柔的微风不知何时渐渐加大,乐执没有再停留,转身取着披风走出了房门。
来到了梨树下两人的身旁。
此时林岁安已经坐在石凳上,就在柳长意身侧。
乐执微微躬着背,站到柳长意身旁,将手缓缓伸向,轻声开口,“起风了。”
“小白,来”,柳长意望向林岁安,手中却是自然接过乐执的手,“进屋去。”
“好”,林岁安起身,看着乐执为师兄娴熟的挽着披风,他心头有着心疼,亦有着触动。
进入屋内后,乐执便提着刚烧好的药茶,许恪端着洗净的陶杯,一前一后放在木桌上。
乐执倒了四杯药茶,取了两杯,一杯先递给了林岁安,林岁安伸手接下。
另一杯则慢慢递给了柳长意,口中低语,“当心烫。”
“无事”,柳长意缓缓接下,轻抿一口,微微讶异,“这药茶,你还是第一次,煮出如此浓淡相宜。”
乐执微微勾唇,轻轻勾起柳长意的一缕发丝,不经意缠绕在指尖,“许恪煮的。”
柳长意轻轻颔首,梨涡浅映,“既如此,若是意归,那倒是不奇怪了。”
林岁安抬头望向许恪,低声开口,“许恪,这几日,我要留在这里。”
顿了顿,继续开口,“你要留在此处么?”
许恪摇了摇头,“我回将军府。”
再怎么说,他都是将军府的人,若长久停留在此处,难免会引人瞩目。
将军府的处境毕竟如此,此时,更不宜因将军府而产生波折。
而且,他知道,岁安会更想同师兄独处。
柳长意轻声开口附和了一句,“意归,留晚些,我与你也许久未见了。”
许恪没有多想,乖乖点头,“好,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