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若知是你,他便无怪 夜色过 ...
-
夜色过半,弦河满目无地巡视一番过后,最终,回了太子行幄。
此时帐中只有太子一人,他竟也未入眠。
弦河进入帐中,看着仍旧挑灯坐着的晏虞,低声唤道,“昭贤,夜已深。”
晏虞轻轻放下手中的书卷,抬眸望向弦河,“我在等你。”
弦河脚步一顿,没有开口,揭下脸上的面具,一向冷峻的面色中,透出几分疲惫。
晏虞起身,走向弦河,低声开口询问,“许二他如何了?”
弦河身形懈了几分,他闭上眼,语气透露出一丝苦涩,“我不知道……”
过了片刻,弦河睁开眼,继续开口。
“昭贤,我伤了他……”,他面色一片苦楚,带着深深地自责。
晏虞的手抬起,缓了片刻,带着几分安抚落在许慎肩膀,语气微沉,“若知是你,他便不会怪。”
弦河低垂着头,头微微摇晃,“我曾经告诉过自己,父亲不在没关系,母亲不疼他也没关系,我会护他,我会爱他,我要让他活的,比云京城任何一个世家子弟都过得精彩。”
声音一顿,“可我食言了……我没有做到……”
“我不仅没有做到,不仅没有做到,我还——”,弦河跪坐在地上,颤抖着举起自己的双手,“还伤了他,用这双手,用我的剑,没有一丝犹豫地,刺入他的肩头。”
那个他曾经护着的弟弟,独自成为了能够独当一面的少年。
明明连云京都未出过几次,却为了寻他,孤身一人去锦州,去北域。
没有人会知道,他在许恪遇到刺杀时,看见那长剑要刺向许恪的那一刻,一次又一次,他几乎按耐不住要现身。
可理智压下了他的动作,他只能在暗处用暗镖助他,只能在暗处劝阻,哪怕,他知道他不会成功。
因为,他了解他的弟弟。
可他拦住了白衣人刺向弟弟的剑,却让自己手中的剑,狠狠地刺向了弟弟。
剑尖入体那一刻,许恪神情中的复杂,此刻他才真正读懂。
许恪,其实也是有感受的是吗,他眼中的痛楚,是否是因为感受到刺向自己的长剑,正握在至亲之人的手中。
弦河,不,不是真正的弦河。
或许,要叫他。
许慎。
是三年前回京述职,却重伤失踪的镇西将军、是镇北将军许浔钦的长子、是云京将军府的大公子。
亦是许恪,亦父、亦友、亦师的兄长。
曾经战场上所向披靡的将军,在此刻,痛苦无助的像个稚子。
晏虞见许慎如此,也深深闭上眼,眼睫不住颤抖。
他知道,这并非许慎所愿。
三年前他派了许多人去寻,甚至还有自己的近卫。
最终还是弦河,从河滩中,将奄奄一息的许慎救回。
而许慎在他身边,代替弦河的身份,一替就是三年。
纵然同在云京,却不能回将军府。
他始终记得,许慎得知许恪离府去锦州之时,那副失态的模样。
与许慎相识将近二十载,许慎的失态寥寥无几。
一次,是在那日,许慎得知许恪去锦州寻他。因为他知道那群人有多危险,他不忍,也不敢自己这唯一的弟弟去涉险。
还有一次,便是今夜。
晏虞喉头再也控制不住的滚动,语气有些滞涩,也有些沉重,“终归是皇室,有愧于许家。”
从许亭风,到许浔钦,再到许慎。
他们心底都知道,那不是意外。
晏虞缓缓睁眼,眼睑半阖,眸中的愧色渐渐化为笃定和坚决,“阿慎,孤会查下去,直到查出那背后之人。”
“戍边卫国者,不当沦为争权弈斗下的残烬”,晏虞的声音,落得很重。
是一朝储君,亦是莫逆知己,他弯下腰,朝许慎伸出手。
余光中瞥见的指尖,许慎下意识抬头,望进晏虞眼中的锐利深邃,他缓缓地将手覆了上去。
“我信你”,许慎稳稳握上去,缓缓站起了身子,“昭贤。”
太子行幄不远处的行帐,是同样未入眠的两人。
当再一次听到许恪转身发出的细微声音,林岁安在昏暗中睁开了眼,轻声开口,“可是伤口发疼?”
声音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担忧。
许恪低声回应,“没有,我只是心有些乱,不知为何,那一剑刺向我的时候,我想到了兄长。那双眼睛,当真是像极了。”
许恪说着,那双冷漠的眼眸望向自己的画面,又一次浮现在脑海之中。
林岁安一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觉得,弦河是你兄长?”
提起弦河,林岁安心中无端生出一丝怨,这情绪,却让他自己也觉得有些陌生,更是有着不解。
明明是他们深夜闯入骑兵大营,他为何还会因为许恪肩上的伤,而忍不住去迁怒弦河。
明明弦河,也是为了皇兄的安危而出手。
而许恪口中的弦河,还有许恪的兄长,他未曾见过许恪的兄长。
幼时,他也曾乐于寻弦河,执着于一次次尝试揭开弦河的面具,虽然从未成功过。
弦河在皇兄身边已有多年,说起来,弦河比之曲焰,还要更与他相熟。
他曾经见到的弦河,如今的弦河……
许恪所说,让林岁安脑海中迅速划过一个,并未来得及抓住的念头。
林岁安的反问,让许恪怔愣了片刻。
他有这么觉得么,他如何会觉得弦河是兄长?
很快,他摇了摇头。
但想到林岁安看不见,许恪低声回应,“不,他不会是兄长。”
许恪微顿,在黑暗中轻轻闭上眼,声音带着不易察觉地叹息,“或许只是,我太想他了。”
兄长的剑,怎么可能刺向他呢?
可若如果那真的是兄长,又该多好呢。
因为那就意味着,兄长还好好的活着,好好的活着。
虽然许恪未说,但林岁安懂。
他明白这种思念,无以化解,无以消愁,如钝刀细割,如热火慢灼。
不致命,却让人难耐。
片刻之后,林岁安轻声开口,“皇兄已应允待他回宫后,取得天蚕心给我。待兄长用了天蚕心,我便也寻一寻那隐面人,亦同你一起寻你兄长。”
“好”,许恪轻轻阖眼,将心头所有的想法都暂时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