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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夜闯大营 林岁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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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岁安蹲在树丛之后,身侧是已经易了容的许恪。
两人窥视着,尝试重新寻找合适的办法与时间。
白日的计划,显然已经无用,夜间巡逻和守卫的士兵,比他们想到还要多的多。
两人蹲守了许久,林岁安紧紧皱着眉,他不想放弃,但又不得不放弃。
而在此刻,许恪突然开口,“我去引开大部分守卫,你借机靠近。”
“不行”,林岁安没有犹豫,直接开口否决了。
“只有这个办法”,许恪看向林岁安,眉眼认真,带着劝说的意味,“况且,你身上不是还有让人片刻失去力道的药粉么,给我那个,便够了。”
“可——”
许恪开口打断,继续说了下去,“没有可是,相信我,岁安。我也相信你,你会让太子下令收手。”
“还是不行”,林岁安蹙着眉,依旧没有松口,这实在是太危险了。
纵容许恪身手不差,但士兵又有几何?他不可能去赌。
可许恪却趁着林岁安不注意,往他怀中探去,迅速取走那包药粉,转身飞速离开。
“许——”,林岁安压住声音,几乎要窜出去,但这细微的动静引发了士兵警惕扫来的视线。
林岁安不得不再次蹲下,可心里的担忧却渐渐攀升,他拦不住许恪。
事已至此,他只能抓紧时间找到太子皇兄,让许恪尽快脱险。
林岁安紧紧捏住指尖,不敢再分出一丝心神,他必须要抓住,许恪为他创造的时机。
许恪悄悄潜到另一侧,待护卫交替之际,两手各捻着石子用力掷出,刻意制造出声响吸引注意力。
又彻底露出了身影,待护卫欲追来之际,迅速转身离开。
而林岁安则是趁着混乱之际,指尖隐着利刃,悄悄从无人之处一划而过,无声在营帐中开了一个口子。
林岁安隐入帐中,未来得及转身,余光中的寒光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谁让你来的?”
熟悉的声音让林岁安几乎要落泪,他迅速转身,“皇兄。”
晏虞的剑刃在听到皇兄的那一刻,剑刃偏移了一分,但还是没有林岁安转身的动作快,带出了一条血痕。
但剑刃也只是偏移些许,晏虞微微蹙眉,语气冰冷带着警告,“孤竟不知道,还有你这么一个皇弟。”
“皇兄,十一年那一夜将我从鱼池中一把拉出,你说,我是我,我不是什么其他人——”
“你是…书白……”,晏虞的剑出现一丝颤抖,轻轻移开,“我还以为当初你——”
晏虞还未说完,林岁安上前拉过晏虞的衣袖,“皇兄,和我来的还有一人,守卫去追他了。”
晏虞一顿,“遭了,弦河也去追了。”
林岁安心一紧,拉着晏虞的衣袖,转身往行幄外冲去。
弦河,他知道,太子皇兄身边相伴多年的左膀右臂,因故毁去容貌,常年带着一副面具。
自幼跟着太子皇兄,甚至比曲焰待在太子身边的时间还要早。
实力,能跟在太子皇兄身边多年的,又怎么可能差的了,思及此,林岁安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把守的卫兵看到一突然出现的生人拉着太子,正准备拔剑,却被晏虞制止,“你们待在原地待命。”
众人不解,却也听令。
而此时,许恪本已逃脱了卫兵的追捕,却被凭空出来的一人挡下。
蒙面的黑衣客一剑刺来,许恪身子迅速往后倒去,躲过剑锋。
那人腕间一挑,长剑的方向调转,动作竟让许恪觉得有几分熟悉,甚至愣神几分。
反应过来后,迅速握着短杵抵挡。
行动前许恪担心长枪会暴露将军府,已用黑布将守魄缠绕了一圈又一圈。
所以许恪一直拿在手中的,是被紧紧包裹着的短杵。
黑衣客的长剑几乎要向前刺去,短杵一转,再次抵住剑锋。
长剑顺势一侧,月光打在剑身上,映在黑衣客的面具之上,清晰照亮了那双眼眸。
那双狭长的凤眼,几乎与他看了十多年的眼眸,一摸一样,让许恪心头止不住一颤。
可眼睑下的黑痣,与冰冷带着压迫的眼神,也清晰地告诉他一个事实。
这不是他所要找的那个人。
许恪心中控制不住地神伤,手中的动作也乱了几分。
黑衣客抓住时机,剑锋一侧,嗤——
长剑刺入许恪肩头。
看着那双眼睛中的决绝,许恪心中却控制不住的痛了几分,明明自己知道,这不是他。
许恪忍住肩头的痛楚,另一只用力握着剑身,阻止着长剑的继续深入。
鲜红的血液透过紧握的指尖,淌在地上,许恪手中隐隐用着力,只是他的眼睛还执拗的停留在,黑衣客面具之下的眼眸中。
黑衣客看不懂眼前这张陌生的脸上,看向自己的复杂眼神,但他手中的剑,却也没能继续用力刺下去。
征战沙场杀敌无数,他第一次,有落不下的手。
林岁安冲过来,见到的正是两人对峙的这一幕。
许恪手中滴滴答答的血,与刺入肩头的长剑,让林岁安心头一颤,喊了一声,“许恪!”
许恪下意识朝林岁安望去,没有看到黑衣客瞬时剧烈震颤的瞳孔。
黑衣客握着长剑的手一颤,带出的血迹更多,他注意到,却抖得更厉害。
晏虞在听到林岁安唤出的名字时,也忍不住微微蹙眉,看向黑衣客的眼神也带着一丝担忧。
林岁安冲上前,点了许恪身上的几个大穴,将一粒药丸塞入他口中。
随即,松开了许恪握着长剑血迹斑斑的指节,带着几分气用力撞开弦河,将刺向许恪的长剑拔出,掷到了地上。
弦河被撞了个踉跄,失神地看着那把被随意丢到地上的剑,他没有在意林岁安的动作,他的目光,彻底停留在剑身上的一片鲜红。
林岁安将许恪搀到地上,割下自己的衣袖,在上药之后,给许恪的伤处细细包扎。
弦河微微歪着头望着这幅场景,他不明白,明明在那张陌生的脸上,他认不出一丝相似之处。
怎么能,是他呢?
晏虞见弦河一副失神的模样,在心底里轻叹了一口气。
晏虞微不可察地扫了弦河一眼,见他这副模样,上前一步状似不经意地挡住他的身影。
晏虞低头,看着因为失血嘴唇微微泛着白的许恪,轻声询问,“是孤的近侍失了分寸,竟伤了公子,公子难道是,许二公子?”
许恪还未回应,林岁安便想到自己方才焦急时喊出了许恪的名字,于是抿了抿唇,看着晏虞。
晏虞明了,方才他便已看出来,书白与这疑似许二之人关系密切,书白这幅模样,哪怕多年未见,如今竟也让他多了几分熟悉之感。
晏虞轻轻叹息,“书白,可连皇兄都不信了?”
“皇兄,我……”,林岁安语气有些无措。
“书白与当初,还是一模一样”,晏虞的语气中皆是怅惘,他知道林岁安在担忧着什么,“今日之事,刺客已伏诛,你二人如今是我所邀友人。”
许恪拍了拍林岁安的手,示意他不必担忧。
随即站了起来,走到了晏虞身前,正欲行礼,被晏虞抵住,“你有伤在身,不必多礼。”
“多谢太子殿下,我,的确是许家二郎。”
闻言,晏虞身后,弦河面具之下的睫毛颤的更厉害,但没有人注意到。
晏虞微微颔首,“可孤记得,许家二郎,多年前可不是这副模样,看来时光当真催人。”
许恪顿了顿,开口解释道,“回太子殿下,这是易容之术。”
“易容之术”,晏虞重复道,看着许恪这张毫无破绽的脸,心中当真有些讶异,“确实不同寻常。”
片刻之后,晏虞轻声开口,“许二公子有伤在身,书白,不如入帐中休息一夜。”
顿了顿,晏虞继续开口,“你冒此风险来寻我,想来,也应是有极其重要之事。”
林岁安看了许恪一眼,对着晏虞轻轻颔首,“多谢皇兄。”
“你我兄弟二人,何须言此”,晏虞移了半步,露出了弦河的身影,“弦河,许二公子有伤在身,你去搀一搀。”
“不必了,我受的伤不重,多谢太子”,许恪垂着眸,他并不想同太子近侍有过多的牵扯。
闻言,弦河藏在身后的手紧了紧。
“也罢,那便入帐中去”,晏虞轻轻颔首,抬眸望着林岁安,“书白,到皇兄来,同皇兄一起走。”
“好”,林岁安走到晏虞身边,看着这个许多年未见的兄长。
回到大营后,晏虞让弦河将许恪领去另营帐休憩,自己与林岁安则回了太子行幄。
进到行幄中,晏虞转身,仔细的望着林岁安,“如今,终于能好好看看书白了。”
语气中带着无限的负责,有懊悔,有后怕,还有痛苦。
林岁安听的心口微窒,喃喃开口,“皇兄。”
“高了,但是瘦了”,语气带着疼惜,晏虞向前一步,将林岁安搂入怀中,在他耳边低声带着一丝哽咽,“书白,皇兄以为,以为当初把你害死了……接应的人说没有接到你,而曲焰留下的,只有尸体,我以为…以为……”
“没有,兄长,没有”,说起当初,林岁安眼眶微红,“是你将我救出宫,是我将曲焰哥害死了。”
“曲焰之死,并非你之故,杀他之人,身手非同一般。书白,孤日日夜夜想着,若我不安排那一场火,是不是你就——”,晏虞语气中隐隐有着一丝痛苦,多少个日夜他都在想。
“不,皇兄,有人提前纵火,有人要提前杀我,若不是曲焰哥,我就真的死在那一夜了”,林岁安用力摇着头,他没有说是谁,他不知道是谁,或者说他不想相信自己心底的猜测。
“幸好,幸好书白还好好的”,晏虞眼眶微红,看着林岁安,眼里皆是后怕。
晏虞轻轻抬手,覆上林岁安的黑绫,“书白,你这黑绫……可还是对瞳色有芥蒂?”
林岁安一顿,微微摇头,“皇兄,我眼睛曾受了伤,如今,已经好了。”
“书白,吃苦了……你同皇兄一起回宫可好?如今父皇定然认不出你,你同我回宫,用什么身份都好,孤护着你。”
林岁安摇了摇头,他抬眸望着晏虞,“皇兄,离开皇城后,我有了一个很好的家,虽然……”
林岁安没有提落仙居之事,他顿了顿,“我还有个极好的师兄,但是,他如今身中剧毒,命在旦夕,我必须要救他。”
“皇兄,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林岁安的声音带着一丝迫切,还有一丝忐忑,他担心,最终不能如他所愿。
“书白,你说,皇兄所能及之事,必不推辞”,晏虞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皇兄,我想要天蚕心。我知道,那是父皇御——”
“好”,晏虞没有待林岁安说完,就已经应下,“回宫后,我亲自去取。”
一行清泪落下,林岁安后退半步,扑通一声,朝着晏虞跪下。
晏虞还未来得及反应,林岁安的头就已重重磕到地上。
晏虞屈膝半跪,想将林岁安拉起,却没能如愿,“书白,你我之间,何须如此,书白,你这样,皇兄……”
晏虞指尖微颤,“心疼的厉害……”
“皇兄,当年在宫中,你便冒着几乎是砍头的大罪救我出宫,如今师兄如我性命,得你再救。这一跪,书白早该给你了。”
说完,林岁安直起身子,双目通红,“皇兄,我的师兄很好,很好。他救我,给我一个家,还给我取了一个名字,如今,我冠母后之姓,师兄予我以岁安之名。”
晏虞抚起林岁安,牵起他坠落的一缕发丝挂到耳后,声音有些低哑,也很轻,“林岁安,岁序无虞,余世长安,好名字。日后,我也同你一起,见一见你这师兄。”
“好”,林岁安微微颔首。
另一个营帐之中,两人同处在沉默中。
弦河给许恪倒了一杯热茶,许恪没有接,他最终默默放在许恪的桌前,又退回最远处的位置。
“你身上的伤……”,弦河打破沉默,语气中有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担忧。
“多谢挂怀”,许恪声音有些冰冷,或许是因为弦河刺了他一剑,或许因为弦河的靠近让他无端心痛。
所以,至少现在,他不想和弦河有接触。
弦河听出了许恪的排斥,没有再开口。最后,沉默的离开了帐中,留下许恪一人。
许恪看着弦河的背影,直至消失,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因为,他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