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60、有必要么 林岁安

　　林岁安睁开眼，入眼的，便是门侧正屈坐在矮凳上的许恪。

　　匀称挺拔的体格，局促在小小的一分矮凳，却依旧沉稳端正。

　　抱臂轻轻靠在门槛之上，虽是阖眼休憩，但未松懈的动作，却是让人心安。

　　林岁安起身，轻轻晃了晃微微麻木的小臂，往许恪走去。

　　他轻轻蹲下，看着许恪脸上清晰的线条，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

　　闭着眼的许恪，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气势。

　　心头微痒，他无意识伸出了手，往许恪眼睫探去，而在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时，似乎被惊醒，反应过来迅速收回了手。

　　速度快到，带起一阵风，也吹醒了许恪。

　　许恪睁眼，便是林岁安低着头，正伸着手，看着掌心。

　　“怎么了？”

　　林岁安听见声音，手下意识想要往身后藏去，一顿，又若无其事的放下，“无事。”

　　许恪微微疑惑，但并没有太在意此事，他抬眸看向林岁安，“太子今日未来赴约，五公主来是？”

　　林岁安犹豫了片刻，轻声开口，“太子不在宫中，明意没见到他。”

　　他没有说太子在何处，也没有告诉许恪，他要去西郊骑兵大营的打算。

　　因为，这一次，他不想再牵连许恪。

　　“那……”，许恪微微皱眉，望向林岁安，但在注意到林岁安微颤的眼睑时，他收回了原本想说的话。

　　许恪试探着开口，“你知道了太子在何处？”

　　林岁安往后退了一步，避开了回答许恪的这个问题，“见太子之事，我自己前去足矣，你守在将军府就好。”

　　哪怕不知道发生了何事，但几乎是瞬间，许恪就猜出了林岁安心底的想法，“见太子之事有危险，你不愿带上我？”

　　林岁安垂眸侧脸，避开许恪的视线，“没有必要，你与皇兄亦不熟识。”

　　“为何”，许恪微微皱眉，带着不解，“连落仙居你都将我带回去，如今却说没有必要？”

　　林岁安唤着许恪的字，带着提醒的意味，“许意归，你没有必要和我一起冒险。”

　　听到林岁安的话，许恪一瞬间，竟无端生出一股怒意。

　　明明他知道，林岁安是不想让他涉险。

　　可许恪还是没能压住心头的想法，站起身来。

　　看着，比林岁安还要高出大半个头。

　　“必要”，他将字嚼在唇齿之间，控制不住的蹙起眉，向林岁安走去，一步步带着压迫靠近，“我当初离将军府有必要么？”

　　一步一问，敲在林岁安的心口。

　　“我当初北上有必要么？”

　　脚步渐渐向林岁安逼近，“我与你同去落仙居，有必要么？”

　　林岁安被逼的后退，直至撞到后方的桌子退无可退，但他始终低着头。

　　许恪又向前一步，几乎要将林岁安抵在桌前，他抬起林岁安的脸，让他的视线不能再逃避，“你与我的相识，你觉得，有必要么？”

　　林岁安心头一震，指尖下意识桌缘，心中也有着一丝紧张和慌乱。

　　他知道，许恪生气了，因为他说的话生气了。

　　他心中有些无措，但……

　　“兹事体大，许恪”，林岁安抿了抿唇，望着许恪，说话时声音有些重，“我要闯西郊，骑兵大营。”

　　许恪闻言，一顿。

　　西郊，骑兵大营。

　　重军把守之地，大云最精锐的骑兵，都是从此处产生的。

　　可那又如何？

　　许恪也只是怔愣片刻，仅此而已。

　　许恪望着林岁安的眼睛，抬手抚去挂在黑绫上的一缕发丝，动作异常轻柔，“那又如何？”

　　“一路走来，你我何曾少过什么危险？”

　　许恪的脸渐渐逼近，语气中带着笃定，眼神中带着轻狂，“哪怕皇宫，我也愿意同你一闯。”

　　少年郎的心意炙热，无惧无畏，或许狂妄无知到极点，却让人舍不得推开。

　　林岁安轻轻侧过头，感觉到指尖发烫，微微蜷缩，“你背后还有将军府的身份，一旦失败，将军府……”

　　“易容”，许恪开口打断了林岁安，继续开口，“当初在丞相府，我也易容了。”

　　林岁安抬眸，满眼皆是复杂，“许恪，若此次行动失败，你的兄长呢，不找了么？”

　　这也是许恪一直以来，所心心念念之事。

　　“我的兄长，若活着，他一定好好的在这世间的某一个地方”，许恪轻轻牵过林岁安的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但此次，若你出事，若我不在，我会记在这里，一辈子。”

　　“你难道，想让我一辈子忘不了你么？”

　　近乎直白的话语，猛烈冲撞着林岁安的心，他的脑中只觉一片混乱，发烫的厉害，几乎无法思考。

　　被按着的掌心也一片炽热，想要将手收回却动弹不得。

　　因为许恪的力道，实在大的厉害。

　　林岁安蜷了蜷指尖，却不见许恪松开手，抬眼径直望进了许恪深邃的黑眸。

　　眼里倒映着的是自己，几乎要将人溺毕。

　　林岁安看着那双漆黑的瞳孔，直到眼中的无措慢慢褪去，许久，他才轻轻说了一句，“好。”

　　许恪的力道也随之松懈了几分，林岁安顺势抽出手，快得让许恪没来的及反应。

　　林岁安背过身，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滚烫的掌心。

　　许恪这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行为有些唐突，方才握着林岁安的手也微微发烫。

　　他看着林岁安，看着他背对着自己，看着他的不自在，他只觉得心底也在发烫。

　　但他还没来得及抓住发烫的缘由，就被林岁安的声音打断。

　　“先去西郊探探，如何？”

　　许恪下意识抬眸望去，林岁安依旧背对着他，他轻声开口回应，“好。”

　　许恪往后退了半步，让林岁安不再如此局促，“我曾经跟着兄长去过几次骑兵大营，也算是有过几分了解。”

　　林岁安依旧是背对着许恪，低低回应了一声，“嗯。”

　　许恪试探着开口，“那，如今走吗？”

　　“嗯”，林岁安转过身，视线一直没有看向许恪，径直往外走去。

　　许恪往前看去，注意到林岁安的步伐比往常快了几分，看了片刻，他也一同向楼下走去。

　　离开谪仙楼后，两人同往西郊而去。

　　两人并没有靠的太近，只是站在隐蔽的高坡之上，远远地望着。

　　看了片刻，许恪忽然抬手，往远处的校场指去，“那里，是骑兵大营最大的校场。”

　　林岁安抬眼望去，一群乌压压的人齐齐站在那里，但立马吸引林岁安目光的，是站在首位的身影。

　　哪怕多年未见，哪怕没有穿金蟒袍，只一眼，林岁安便认出来，这是那个将他从冷池中拉起的太子皇兄，晏虞。

　　林岁安脚步下意识前移半步，却被许恪拉回。

　　“小心。”

　　落石滚动的声音也让林岁安很快反应过来，往退了半步。

　　因为，前方就是陡峭的崖壁。

　　许恪没有松开拉着林岁安的手，继续往远处指着，“那一处，是中军大帐，而太子行幄，必在其不远。”

　　林岁安忽然伸出手，覆在许恪的指尖，带动许恪原本指着的方向往侧边偏了偏，“你看那处，帐子与其他显然不同，而且，有重兵把守。”

　　许恪看去，微微眯眼，林岁安所说的，确实有极大的可能，”看形制，应当就是那处了。”

　　只是，如今看起来已密不透风，到晚上，把守的人也只会更多。

　　两人看了许久，心中默数着，守卫交替的时间，路线已经规律。

　　显然，无论白日亦或是黑夜，想要不惊动任何人悄悄潜入，几乎天方夜谭。

　　若如此，静不行，那就只能，动起来了。

　　两人商议了许久，计划却僵持不下，最终只能悄悄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