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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许家军祠 在许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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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许恪踏出酒楼的那一刻,他所不知道的是。
在离客栈不远处的一个院落内。
小池边上,一棵长了满树红花的树旁,有着一站一跪的两人。
“大人,那杆枪确实如你所说那般。”,方才还在酒楼中的女娘,此刻已经摘下面纱,半跪在地上,恭敬地对着一身着白衣的银面人。
银面人伸手捻着枝头的花苞,背对着那女子,面具背后,红色的铃铛耳坠被风动,却没有发出响声。
听着女子的汇报,银面人开口,声音竟有几分散漫悠扬,“你们不必跟着他了,不管是我们还是他,找了那么久没找到,看来人多半是死了。”
“是”,女子回答后并没有其他动作,安静等待着身前人的下一个指令。
“不过,他若是想查些什么东西,免得节外生枝,还是要拦着点的”,犹豫了片刻,白衣人又改变了主意,“算了,此事你们不用再管,我自有安排。”
银面人似是觉得把玩无味,直接将那娇嫩欲滴的花苞摘下,捻碎在指尖,鲜红的汁水从破裂的花苞中渗出,落在苍白的指节上竟一瞬间变成黑色,竟有些莫名的可怖。
“终究还是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们去好好找找,我们那位好将军的尸身究竟在哪里。”
“是大人。”,女子没有一丝停顿,接到指令后恭敬告退离开。
白衣人蹲下,将被花汁弄的脏污的手伸进池子里洗净,一群小鱼争相凑近那只苍白的手。
“还真是”,白衣人感受着鱼儿的争先恐后,叹息一声,“不知死活。”
白衣人起身,甩了甩手,负手转身离去。
身后,方才还活蹦乱跳凑在一起的鱼,竟一只只翻了肚浮在了水面。
此时的许恪出了酒楼,便没有再停留在锦州。
从锦州去往北域,可以绕回云京,所以林岁安想,若许恪没有直接北上,应当回了云京。
林岁安望向许恪,“你回云京,难道是回将军府么。”
虽然这么问,但佛堂门口的那一幕,让林岁安觉得,许恪并不会回将军府。
许恪轻轻摇首,“回了云京,但没有入府。”
从锦州回来后,他在将军府门前,站了很久。
不远的距离,却让他有些犹豫。
此次出来本就是先斩后奏,若他入了府,怕是再难出来。
兄长还未找到,刺杀之人还未明了,他还不能回去。
所以,许恪绕到了将军府的侧门,将背上那杆被缠绕的紧紧实实的长枪取下,靠在了门框上。
敲了敲门,待听到脚步声时迅速转身离去。
直到侧门被打开,里面的小厮走出,看见了长枪惊讶得拿了进去,许恪才从拐角出来。
在原地站了许久,他才再次转身离去。
此后,一路北上,连跨几州,直奔北域。
越北上,温度倒是越低,风也越大,沿途虽然风沙有些眯眼,但赶起路来倒是清爽不少。
踏入北域地界之后,许恪下马,牵起缰绳一步步往里走。
本想北域距离云都之远,不说贫瘠落魄,应当也好不了哪去。
况且接过北域地界之前,一路北上越发荒凉,他便越发肯定猜测。
可没想到,真正入了北域。
却是一派祥和,北域百姓的脸上,没有因为朝不保夕而惴惴不安的神情。
健硕有力的身躯,几乎见不到所谓瘦骨嶙峋之人。
是否,这就是不归楼所带来的。
许恪牵着马,转身抬头望向高耸的城池。
或许,他的父亲,镇北将军许浔钦就在那里。
但许恪却没有,要去见父亲的打算。
十八年素未谋面,他不识父亲,父亲亦不识他。
而且,此次北域之行,他没有想过要让将军府的任何一个人知道。
许恪入城后,在城内停留了许久,几乎坐遍了北域大大小小许多茶楼、酒坊。
但他却没有找到,关于不归楼有用的消息。
可许恪却意外知道了,那些关于自己祖父的事情,听到了当初那场发生在北域的战争。
他没想到,远在北域,他听到如此之多关于许家之事,都是他所不知道的,也是将军府中没有人所同他说过的。
他不知道的故事,在北域,早已成为了说书人的经典书段,说给了北域的幼童,说给了青年才俊、闺中少女,也说给了年迈的老叟老媪。
说了一遍,又一遍。
许恪端坐台下,见着台上说书人慷慨激昂,心头也几乎被牵着走。
台散后,许恪来到了故事中的许家军祠。
祠内正中,一少年将军的塑像,高高扬起的马尾透露着一股英气,刺破苍穹的长枪,透出一股子杀伐果断的锐气。
仅一眼他便看出,那长枪,与他背上的那杆一模一样。
在将军像身后及两侧,供奉这密密麻麻的排位,一眼望去,每一张都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他看到,有门派之人,还有有些他没听过的门派,但更多的,写着许家军。
许恪心头一震,他不知道,在大云最北之处,写着如此沉重的名字,写着如此多,与曾经的将军府,息息相关的名字。
许恪注视了许久,喉间有股说不出的酸涩,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
入目的满堂黑,萦绕的香火气,汇聚心底的是说不出的沉重,道不出的震撼。
这是他第一次切切实实了解到自己的祖父,第一次真真切切理解,为何会有许家军之称。
他好像忽然明白了,父亲即使勒令镇守北域不得归,却始终无怨。
兄长年少一朝东去执枪、直破敌寇王庭的执著。
他沉默地站在许家军祠,仔细的望着每一个牌位,想要把他们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将军,你终于回来了。”
身后带着颤抖的声音传来,唤回了许恪的心神,许恪回头望去,一个慈蔼的老伯正眼底氤氲的望着他,身形有些颤巍巍。
许恪伸手搀扶着老伯,摇了摇头,低声回道,“老伯,你认错人了。”
老伯连连摆头,抬首又低头喃喃道,“你就是将军,骗了我那么多年,你终于回来了。”
老伯抓着许恪身后布缠绕着的短杵,“是它,踏魂,就是你将军,是你回来了……”
许恪喉头一哽,他明白过来,这是将他认成祖父了。
许爷爷就曾说过他和祖父极像,力气像,脾气像,如今,样貌也是像的么……
许恪喉头滚动,声音很轻,“老伯,许亭风,是我爷爷”
老伯一怔,缓缓抬起头,“亭风的孙儿……”
说着,老伯又低下头,喃喃道,“亭风都有孙儿了,可他还欠我一只烧鸡没给我呢……”
许恪拉着老伯,这一刻语气很沉,声音却很轻,“祖父欠你的,我补给你。”
老伯抬头,看着许恪看了很久,最终才点了点头。
两人在酒楼吃着烧鸡,老伯一边吃一边抬头看着许恪,开口问许恪,“你知道亭风如何欠我烧鸡的吗?”
许恪摇了摇头,耐心地看着老伯吃着,“老伯可愿说说?”
老伯点了点头,断断续续地说着,虽然没有那说书人流畅。
但比说书人所说的,却要更加详细。
老伯口中除了清晰的说了那场战争,还说到了北蛮人入侵后,对北域的各门派带来的重创。
那场灾难后,门派中人多重伤惨死,各门派难以再撑起,北域保存下来的门派几近全无。
最终,不归楼站了出来,重组招纳收揽了其他门派剩余之人。
老伯提到不归楼之时,许恪眸光微闪,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
若非因为寻不归楼,他或许此生都不会踏足北域。
许恪望着老伯,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开了口,“老伯,我想寻不归楼求一事,不知如何能寻到不归楼之人。”
老伯听完许恪的话,没有犹豫立马点着头,“亭风孙儿,我带你去便是。”
许恪眼底隐隐出现一丝亮光,声音满是认真,“拜托了,老伯。”
老伯摆了摆手,带着许恪去到了一个院子,他直接用力敲门,大声喊着,“易老头,快开门,易老头!”
许恪没忍住低咳一声,往后退了几步。
很快门后的声音嚷嚷着回应,“许一狸!我说了多少次,不要用力敲我的门!”
很快门被打开,被唤易老头的人探出身来。
许一狸将许恪拉上前,直接开口,“这个是亭风孙儿,你快带他去不归楼。”
许恪连忙唤了句,“易爷爷。”
易老爷子这才看向许恪,看着那张过分熟悉的脸庞,点了点头,“确实像,你寻不归楼,为何?”
许恪往后退了一步,躬了一礼,“有重要之事想问。”
易老爷子走了出来,带上了门,“既是许将军之孙,那便跟我来吧。”
许恪连忙跟上,再次开口,“多谢,易爷爷。”
易老爷子听着这声又响起的爷爷,忽然叹了一口气,“当年若是我那小侄孙活下来,如今怕也是比你大不了多少。”
想起了早夭的小侄孙,易老爷子神色黯淡了几分,不过很快又恢复过来,“年纪越大,倒是越来越唠叨了,你莫嫌老头子我,走吧。”
易老爷子转身离开,许恪紧随其后缓缓开口,“愿意听的。”
易老爷子走在前面笑了笑,也不知信了没。
一路走过,皆是一派和谐的氛围。
刚替客官分完肉的屠户恰好抬头,看见他们走来,便掂了掂手中的肉,“易老爷子,今儿又去将军府打扫了啊,带块肉回去吃去。”
“是嘞,肉就不用了”,易老爷子摆了摆手继续走。
“易老爷子,你这身后的后生是谁啊,挺俊俏嘞,有无婚配啊”,不知哪家的窗口打开,一妇人隔着窗对他们喊道。
“是嘞,是嘞,白白净净的”,另一个菜摊上的妇人笑着应和道。
许恪本一路跟在易老爷子身后,原本一路的热闹与他无关,他也无须在意。
可如今话头却到了他身上,听清内容的他动作一瞬间僵了一下。
易老爷子眼尖扫到了他一瞬间的僵硬,笑了笑对着说话的人开口,“这孩子脸皮薄儿,你们别逗了。”
远离了人群以后,易老爷子缓缓开口,“方才是打趣呢,他们心不坏,你别放在心上。”
许恪摇了摇头,他并未有任何不满,“这般有生气,很好。”
“是啊,朝廷对北域管的少,朝廷惯用的那套,还浸染不进来”,易老爷子的开口时的语气带着些不客气,不过并不是对着许恪。
很显然,一腔怒气毫不掩饰的对着朝廷。
不过,其实也并不止易老爷子一人,生在北域之人,尤其是亲眼见过那段过往的人,皆对朝廷积怨已久。
易老爷子领着许恪来到一间茶楼,带他进了一静室,让他坐下休息先行等待。
叮嘱了他几句,安排妥当后,易老爷子便转身离开。
许恪轻啜着热茶,观察着静室的全貌。
墙角的绿竹,案桌上的白梅,倒是足够雅致。
坐了许久,仍听不见外面一丝一毫的声音,这静室对声音的隔绝,做的当真是好。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终于传来了声音。
许恪抬眼望去,易老爷子孤身一人回来了。
许恪的心顿时一紧,莫非是被拒绝了。
还未待许恪问出口,易老爷子开口道,“我本想去找的那人现时不在,所以我找了另一人,需得你前去。”
“好”,既不是被拒绝便好,许恪起身跟着易老爷子。
走到一紧闭的房门前,易老爷子止住了脚步,开口对许恪说,“你自己进去吧。”
许恪没有犹豫,敲了敲门,待听到屋内人应答时便推门而入。
走进去却没有一眼看到人,摆放着热茶的桌子上并无其他人,许恪停在了原地。
“小公子请坐”,声音自窗边传来,气息很轻。
许恪望去,只能看见被屏风挡着,隐隐透出一个人坐着的身形。
“身体有些不适,不宜见人,桌上茶水自便,还望小公子谅解”,说话之人气息很轻,还微咳了几声。
许恪落座,声音低沉,“无碍,是我有所求叨扰了。”
“你找不归楼所谓何事”,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屏风后的人直接点明。
“我想知道许慎遭刺后的消息”,开口时,许恪的手忍不住攥成拳,心中有些紧张可能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