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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沉河的长枪 那夜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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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的月,惊人的亮。
这也是为何,即使相隔甚远,他也在夜色中,看见了那晚的情形。
也没有被那群人,第一时间发现。
那日,阿阮趁着昏黄的暮色,想抓些归巢的动物,便在树上守着。
可等了许久的他,却不小心睡着了。
待他被吵醒,睁眼时却发现天色早已暗去。
他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看见一地横七竖八的尸体。
他瞪大着双眼,极力控制着自己不尖叫出来。
此时站着的,是三个黑衣覆面人正围着另一手执长枪身穿铠甲之人,远远望去银白的铠甲在月光下透出几片污渍。
显然,这是个将军,且已身负重伤。
阿阮说到这一幕时,许恪眼眶微红,他知道,那人便是兄长。
阿阮没有注意到许恪的神情,继续说了下去。
那三人,统一的覆面银色獠牙,狰狞可怖。
有一人持重刀,一人持双剑,还有一人身上似乎什么都没有。
阿阮控制不住急喘了一下,其中一人往他的方向望了一眼。
他急忙控制住呼吸,紧紧压住嘴,不敢有动作。
也就是这时,那身披铠甲之人抓住了这个空隙,提枪超那人刺出,那人条件反射一避。
被包围之人抓住空隙迅速突围出去,往东北边疾行而去,那三人迅速追了上去。
阿阮见人离开后迅速下树,一路不停跑了回去,不敢回头,也不敢慢下一步。
他知道,自己或许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回去后,他也不敢同阿兄和乐乐说,也不想让他们担心。
却没想到,那群人在他不在的时候找了上来,更没想到阿兄接了那群人的东西。
他回来后见到那袋银子,担忧地询问阿兄。
阿兄却不让他们管,高兴地告诉他们说,以后不用再天天朝不保夕了,也可以上学堂了。
阿兄是为了他们,才接下了这笔钱,那群人虽然已经离开,但他心中仍有隐隐的担忧,所以,他劝阿兄离开此处。
阿兄不问他为什么,点头同意。
他们三人决定,第二日便动身。
可是没想到,阿兄没有第二日了。
阿阮说起当时的事,眼神变得有些空洞悲恸,还有着深深的自责和恨意。
若他再想的再深一点,当日就让阿兄离开,是不是阿兄就不会死……
“二…二哥,你怎么了”,陈乐摇了摇阿阮的手。
阿阮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拍了拍陈乐的手,“没事。”
“多谢你的消息”,许恪的声音很沉,“这对我而言,很重要。”
阿阮所看见的,至关重要。
至少对他来说,已经弥足珍贵了。
许恪敛了敛神,再度开口,“陈乐说你要去不归楼?你知道不归楼在何处?”
“在北域。”
阿阮想起来当初那人口中所说的话,不归楼无处不在,可根却是深深扎在北域的。
“北域之大,如何寻。况且此去北域,相隔何止几千里,你二人如何去得”,许恪虽然因阿阮知道的信息讶异,但他们的年龄和能力,也确确实实摆在那里。
阿阮听见这询问,嘴角咧出一丝苦笑,他怎知寻不归楼之行虚无缥缈,可他无路可走,只能一试。
看见这抹苦笑,许恪沉默了片刻。
最终,他从怀中掏出一狼牙坠递给阿阮,“不归楼难寻,你们若要修习武艺,拿着此物,去云京镇北将军府,说寻许老先生,他会安排好一切。”
阿阮怔楞了一下子,反应过来后郑重地接过那狼牙坠,紧紧攥在手心。
他知道那日出事的是小许将军,许恪方才的那句兄长本没让他深想,但许恪此刻所说,却让姬阮彻底明白了许恪的身份。
“若此仇得报,姬阮此生誓死效忠公子一人”,姬阮忽然跪地,动作快得不可思议,重重的磕在地上。
陈乐当即也跟着,跪地磕头,“陈乐……此生,誓死效忠。”
许恪赶忙上前一步将二人扶起,“就此告别,祝你二人此行顺利。”
也祝我早日找到兄长。
“也祝公子此行,得偿所愿”,姬阮拱了一礼,陈乐也歪歪扭扭地学着。
颇有世家之风,看来这姬阮,并不简单。不过这姬阮口中的话,倒是说到了他心中。
“就此拜别”,姬阮牵起了陈乐的手,欲转身离去之事顿了顿,“对了,东北方向有一条深河。希望能对公子所查之事有所帮助。”
姬阮此刻已经彻底明白,许恪就是专门来找那位小许将军的。
“多谢”,许恪这声谢,比方才又多了几分重量。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许恪转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细细思索着。
兄长回京述职,具体行程并无几人得知。
按照姬阮所说的路线,他细细看了许久,现场还有清晰的石头被武器砍划的痕迹。
他蹲下注视着一块被劈开的碎石,边缘还有熔融的痕迹,这应当就是那持重刀之人的手笔了,速度当真是快。
这人,或许也是杀了陈籁之人。
耳边传来水声,此处应当离姬阮所说的河不远了。
许恪起身往水声传来的方向走去,打斗的痕迹也越发明显。
看着翻滚汹涌的河水,许恪眼底有些晦涩。
打斗的痕迹在此处就戛然而止,兄长若没有被那群人擒住的话,或许便是跌入了河中。
许恪褪去了身上的衣物,但将本就被布缠绕着的短杵,又紧紧绕了几圈,重新用力系在背部。
随即一跃而入,钻入了河底。
水流有些湍急,带着些许河沙翻滚,视线也有些差,但好在还是能看见河底的情况。
许恪困难的在水底睁开眼,许久又浮至水面唤气,循环反复之下,位置也渐渐顺着河流下移,却始终一无所获。
再换了一次气,许恪又钻入河底,因为游动搅动了泥沙却让视线更加模糊。
但此时,不远处的隐隐光亮,吸引了他的视线,似乎有什么被泥沙掩埋着,还反射着微光。
许恪迅速游过去,一个尖锐的锥状物隐隐探出泥沙,伸手拭去泥沙,被掩埋的东西渐渐显露出来,一个枪头。
许恪盘去泥沙,握紧枪身向河面游去。
许恪洗去身上的泥沙,端详着这杆长枪,许家一贯用的枪一向比常的枪要重是些许,而这枪身的特殊雕花,是兄长惯用的那杆枪无疑。
许家人都枪,向来不离身。
所以兄长,你遇到了什么……
许恪停留在原地,望着湍急的河水,无声地问着。
但那时的问题,在至今,仍旧没有得到答案。
“在锦州没找到有用的消息,所以”,林岁安接过了许恪的话,“你直接北上,去寻了不归楼。”
许恪摇了摇头,他离开锦州,先回了一趟云京。
其实寻到那杆枪后,许恪便顺着河流的方向走去。
一路见到人家,他便问有没有见过落水之人。
回答他的寥寥无几,哪怕有,和兄长也对不上。
知道他在找人甚至有人劝他别找了,这条河汹涌的很,且河底多有暗石,跌入河中几乎难有生存的可能。
许恪一次又一次沉默地离开。
而在一户人家走出之后,他却开始感觉到,一种似有若无的窥探。
他一路装作没有察觉,可背后之人却迟迟没有动作。
潜伏之人在暗处,迟迟不现身,许恪也不再理会,往去下游的镇上走去。
来到镇上之后,那窥探的视线似乎消失不见。
许恪找了镇上的几家医馆,询问近几年收治过的落水之人,却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
在最后镇上最后一家医馆出来,虽然有所预料,但真正没有得到想要的消息,心底还是控制不住微沉。
离开医馆后,许恪随意进了一家酒楼,走进大堂中扫了一眼,人有些多。
许是注意到许恪的视线,刚靠近的小二马上反应过来,“客官,二楼还有雅间,您这边请。”
许恪跟上小二所指的方向,“有劳。”
许恪走进雅间,将背上布包着的长枪取了下来。
布包着的长枪被许恪放到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小二显然是个识相的,并没有在意客官的动作,招呼着吃些什么。
询问了小二的建议,许恪点了几个菜后小二便离去,很快又进来给许恪上了个热茶,又重新下去了。
没多久,传来了脚步声,比小二的轻了不少,步伐有力却不失轻盈。
下一刻,门被敲响,来人直接走了进来。
“客官,这是您点的酒。”
一蒙着面纱的女娘摆弄着玉臂款款走来,说着将酒放在了许恪身前,还抛了个媚眼,状若无骨的悄无声息往许恪身上靠。
随着距离的靠近,鼻尖传来一阵古怪的香气。
许恪眼神无波无澜,没有因为女娘的到来有丝毫波动。而在女娘伸手将要碰到衣襟时,手中的筷子迅速打出敲在了那双碧手之上。
“呀,客官好狠的心”,女娘整个人顺势一倒,看着自己通红的指节,泪眼婆娑,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许恪端坐桌前,甚至没有看那女子一眼,轻啜了一口热茶,声音有些低沉,“离我远些。”
“客官这是何意”,那女子掩面似是啜泣,语气中似还带着丝丝不解。
这时小二恰端着菜走入,见到了桌上的酒,还有倒地的女娘,很快反应过来。
“红英姐姐,你怎的到这来了,是隔壁的雅间点的酒”,小二忍不住冷汗直流,担心许恪生气,“客官,这…这不好意思了。”
小二一边着手布菜一边示意红英出去,红英起身没有言语拿起桌上的酒听从的离开了。
小二低垂着眉眼弯着腰道歉,“这红英姐姐是最近新来的,对酒楼不够熟悉,若冒犯客官了,还请客官谅解。”
小二心中暗骂,寻思这红英莫不是见这客官气质不凡,便动了歪心思,先前便瞧着她不对劲。
许恪摩挲着茶杯,状似无意开口道,“这红英从哪来的,看着确实生疏不少,有几日了?”
“这红英说是掌柜的亲戚,来了约摸着有三日了,客官还有何吩咐”,小二此时已经布完了菜,站在一旁回话。
“有劳再替我换一双筷子。”
“好嘞,客官”,小二干脆利落,很快换了一双新筷子。出了厢房后,还不忘将门带上。
许恪眉目低垂,若有所思。
三日,是巧合,还是自己早就被人注意到了,特意早早就设计了这么一出。
许恪吃完后起身,准备将长枪再次系到背上,瞥了一眼后却动作一滞。
原本包着长枪的布条不知何时被割断了一截,包拢的布条已经半散,隐隐约约看得出枪头的样式。
想着方才那女娘往自己身上靠的动作,和那古怪的香气,许恪眸光微动。
竟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情况下有所动作,看来这女娘比想象中还要不简单。
只是,这般谋划,就只为了看这枪么……
许恪拿起长枪重新将布条缠绕好,重新负在背上,走出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