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41、簪发 许恪一

　　许恪一睁眼，入眼便是一片白皙的肌肤。

　　自己对着的，正是林岁安沉睡的侧脸。

　　当意识到自己的手，竟环在林岁安的腰间。

　　许恪的呼吸下意识一滞。

　　看了一眼林岁安闭着的眼睛，趁他未醒，许恪悄悄将手从林岁安腰间收回。

　　见林岁安呼吸依旧未变，许恪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但想起自己昨夜的失态，许恪的脸还是控制不住微微泛红。

　　感受到身旁的呼吸声，许恪动作轻缓地起身。

　　几乎是许恪刚离开床榻的那一刻，林岁安还是被惊醒。

　　注意到林岁安闭着眼，伸手摸索着黑绫的动作，许恪一僵。

　　但许恪很快反应过来，将林岁安头侧的黑绫放到他手上，语气带着几分歉意，“没想到还是吵醒你了。”

　　“无事”，林岁安坐起身，将黑绫系上，“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林岁安起身，穿好外衫后，坐到了矮桌旁的凳子上。

　　将篦子从包袱中取出，放在了矮桌上，林岁安顺势取下眼前的黑绫。

　　和以往一样，林岁安按照着眼睛方才记忆的方向，伸手探上桌上的篦子。

　　但这一次，却出现了偏差 。

　　篦子被林岁安的手，带落到了地上。

　　林岁安闭着眼伸手向下摸索，还未触碰到地面，手就被牵住。

　　是许恪的手，有着他一向灼人的温度。

　　“我来。”

　　耳边响起的声音，让林岁安下意识收回了手，静坐等待着，“多谢。”

　　许恪捡起将篦子，将它递到林岁安的手上。

　　但在篦子触碰到林岁安指尖的那一刻，许恪心中，突然出现一个显然带着冒犯的念头。

　　林岁安感受到触碰，伸手接过，却发现另一侧的力道没有消失。

　　林岁安脸上微微疑惑，轻声询问，“许恪？”

　　但许恪，却没有立刻松手。

　　“岁安”，许恪喉头微动，犹豫了片刻终是轻声开口，“我替你簪发，可否？”

　　林岁安顿了顿，一时没有动作。

　　片刻后，林岁安依旧没有回答，但却收回了手，身子也坐正了些许。

　　许恪拿着篦子，向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林岁安的身后。

　　许恪低下头，动作轻柔牵起一缕发丝，用篦子细细梳着。

　　脑海中还回忆着昨夜的记忆，思索着如何开口。

　　“岁安，昨夜……”，想起自己昨夜的失态，许恪心中有些羞赧。

　　自从兄长离府以来，他还是，第一次如此失态。

　　“性情流露，常人之情”，语气听起来似乎有些冷。

　　但林岁安很快再次小声补充，“我亦有之。”

　　声音很轻，但许恪却能听出，他语气里的认真。

　　许恪没有说话，心中的不自在，却因为林岁安的这句话散了些许。

　　许恪微微勾唇，想到了什么，轻声开口，“岁安当真，实诚的厉害。”

　　将发簪好后，许恪拿起了桌上的黑绫。

　　覆在林岁安眼前，在脑后轻柔地系上，“簪好了。”

　　“多谢。”

　　许恪也很快束好了自己的发，转身看向净完脸的林岁安，再次开口，“岁安，待回到云京——”

　　许恪望着林岁安，“你同我一起回将军府，可好？”

　　“我之身份……”，林岁安的声音透出隐隐地顾虑。

　　他担心，若有朝一日，自己曾经的身份暴露。

　　与自己牵扯过深，会累及到将军府。

　　但许恪却直直地看着林岁安，“我许恪，迎的是朋友。其他，何干？”

　　林岁安犹豫片刻，看着许恪眼里的认真，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好。”

　　“不过……”，许恪顿了顿，“若我回去了，将军府的人可能会表现得有些急躁，你不必害怕。“

　　“是因为，你当初悄悄离府？”

　　因为许恪曾经说过的话，林岁安心中有些猜测。

　　“是，我是背着所有人离府的”，许恪说着，声音有些悠长，“而且，快有一年了。”

　　他此次离府，想来对他们来说，或许是这么多年来，自己做的最离经叛道之事。

　　当初他在得知兄长出事以后，便觉得事有蹊跷。

　　起初他只是告诉母亲，此事有蹊跷。

　　但每次母亲总是笃定的说那是意外，让他不必多想。

　　直到他看到她眼中的躲闪。

　　他不再询问母亲，决定自己去查证。

　　所以，他予书一封后，便独自离家。

　　开始探查兄长之事。

　　这一年，他去了锦州，去了北域，也去了其他地方。

　　一路，他一直孤身一人。

　　但在丞相府，他遇到了林岁安。

　　遇到了这个，能带着他走。

　　亦是他生命中，属于他的意外。

　　许恪望向林岁安整理行囊的背影，眼里多了几分温度。

　　有人和你一起并肩站着的感觉，并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