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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无归   入穹瘴 ...

  •   入穹瘴渊后发生了何事,无人得知。

      许亭风等人在入穹瘴渊后,一直无声无息。

      但约三刻钟之久。

      深渊内,突然爆发出一阵震耳欲聋的爆裂声。

      冲击力甚至让地面,都几乎震动千里。

      声音响彻云霄,也几乎响彻了,北域的每一寸土地。

      紧随响声而来的,是渊底燃起的大火。

      烟雾与迷瘴交织,盘旋萦绕飘上了天空,最终笼罩在北域的上空,一片黑茫。

      而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那个盼望着归途烧鸡的少年,没有被拦住。

      许一狸挣脱了全力拉住他的人,箭步冲了下去。

      余下的所有人,也恨不得想要冲下去,但他们不能。

      因为北域,仍需人来守。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除了沉默,还有渊底烈火的轰鸣。

      所有人沉默地守在城门外,神色一片悲戚,心中默默祈祷。

      直到入夜,死寂的夜色中终于传来一阵响声,所有人的心都提着,望向穹瘴渊的方向。

      直见峭壁边上,一只乌黑泛着星星点点血红的手抓着崖壁,指节紧紧攥着一根染血的长枪。

      雕花的枪身,隐隐泛着赤红鎏光的纹路,见惯的人便知内有玄机,正是许亭风那杆枪。

      几乎所有人心中都隐隐期待着什么,但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去看。

      但爬上来,又需要多久呢。

      在众人眼前,出现的,是那个力大无穷的等着烧鸡的少年。

      他此刻不复往日的白净,满是灰头土脸,浑身也是猩红的斑斑点点。

      没有人敢去细看,那斑斑点点是什么。

      许一狸一向黢黑灵动的眼睛,此刻似乎失去了所有的光彩,一片灰霾。

      他低垂着头,嘴里喃喃重复道,“将军又骗我,怎么所有人都找不见了呢……”

      闻言所有人无声潸然泪下,不约而同的,朝着深渊的方向齐齐跪下。

      弯下了脊梁,重重的磕头,泪水随之滑落,再次浸湿了鲜红的泥土。

      ……

      许亭风此次所率的三千精锐,皆葬于北域。

      先帝震怒,斥其擅自调军,尸身不得入京。

      此令,是先帝对将军府名正言顺的打压,亦是对朝臣的警告。

      但其实,除了一杆长枪留了下来,哪又能分得哪块是谁呢……

      北域百姓得知帝王之举,悲拗震怒,自设棂柩为三千将士与诸多门派逝者哀悼,嚎哭啜泣之声延绵几十里。

      为念北域一役中逝去之人,北域百姓特意立了碑,还为许亭风及其麾下,特立了一座许家军祠。

      此举,北域可以说,是明着与朝廷对着干。

      自此,北域与朝廷的关系也变得更加紧张。

      北域一战,御敌之城,亲兵之将,卫邦之军,护兵之民。

      战的惨烈,战的悲壮,战的大义。

      许亭风率领众军是如此,江湖门派是如此,北域百姓亦是如此。

      有的人活了下来,继续休养生息。

      但有的人,却再没了机会。

      北域各江湖门派一战之后,几尽于无,不归楼自此,在江湖中也再无确切消息。

      自那惨烈一战后,北蛮至今再未入过穹瘴渊,也再未跨过北域一步。

      或许是因为,那日穹瘴渊里发生了什么,可谁又能知道呢。

      许恪喉头一哽,微微抬头,极力不让眼眶的热泪落下。

      这些,都是他亲身在北域听得到,若非为寻不归楼打探兄长的消息,他或许此生都不会知道。

      他见过北域立的那座许家军祠,一眼便让他心口震动,胸中热血翻涌。

      而这一切,都是那位许家军祠中的守祠人,告诉他的。

      林岁安心中隐隐颤动,沙场英雄,却落入此境地。

      帝王权柄,当真就大的过一切么?

      他以为,许亭风无错,许家军亦无错。

      可帝王之心,他自己也见识过了,不是吗……

      林岁安抬眸,却见许恪红了眼,他心中竟无端生出一阵慌乱。

      林岁安有些无措的抬起手,伸向许恪。

      但许恪,很快缓了过来,望见林岁安的动作,他扯了扯嘴角。

      朝着林岁安摇了摇头,似乎是示意他不必担心。

      但在林岁安眼中,这笑带着几分故作坚强的意味。

      许恪低头,继续说着这之后的事情。

      许家骁将,却不止许亭风一人。

      许亭风没有想到,自己入穹瘴渊前仍旧挂念的妻子。

      远在云京的英娘,竟有了身孕。

      妻子那封充满欣喜的家书,最终却也没有送到许亭风的手上。

      彼时的将军夫人,收到北域传来的噩耗后,竟险些滑胎。

      或许是上天垂怜,孩子最终保了下来,连大夫都惊叹不已。

      这位年轻的将军夫人,诞下了一名男婴,取名许浔钦。

      在许浔钦三个月时,将军夫人最终是没能留下,撒手人寰。

      自此,许亭风与夫人所诞下的幼子许浔钦,由副将许亦桓抚养长大。

      许浔钦从小便十分敬仰传奇般的父亲,选择了追随父亲的脚步,进入了军营。

      一步步,从士兵成为了将军。

      但十八年前起,应今帝之令前往北域戍边,只留下八岁的长子许慎以及待产夫人在云京。

      十八年至今,未曾归过,一直驻守北域。

      明明多年以来北域也无战,却因无帝王召,而不得归京。

      许家长子许慎虽无父在身侧,却也雄韬武略样样精通,可谓少年英才。

      说起许慎,许恪眼中闪烁着光,心中满是思恋,却又是一片苦楚。

      兄长,一直是他的骄傲,亦是他的榜样。

      父亲许浔钦驻守北域,归期无定,将军府在云京中处境可见一斑。

      或许是为重耀将军府门楣,又或许是想摆脱将军府尴尬处境。

      兄长许慎在十八岁那年,自请出战北蛮。但帝王不允,令兄长镇守东境。

      兄长虽初出沙场,却似乎天生有着对战机的敏锐。

      一杆长枪直指敌寇,长驱敌寇王庭。

      所谓天生将领,当是如此。

      兄长镇守东境之时,屡屡建功,谋略、武力、手段,超群卓越,大云武将新星指日可待。

      只是,三年前回京述职途中遭伏,重伤失踪,至此生死未卜。

      许家二郎,许恪自己。

      传闻是人尽皆知庸人子弟,庸庸碌碌、平平无奇,又前有璞玉,比之许家大郎更是被坊间讥笑。

      只是,许恪从不在意。

      许恪说到后面,情绪近乎平静的毫无波澜。

      只是手中握着骤然破裂的茶盏,彰显了他的失态。

      许恪闭上眼,第一次向别人说出,自己心中最不愿相信的猜测,“岁安,你说我兄长,是否与祖父当年一样……”

      一样的被帝王忌惮……

      一样的……

      许恪不敢想下去,但他控制不住。

      “我好怕”,许恪低垂着头,身体竟出现一丝颤抖,“岁安,我好害怕,害怕我兄长,和当年祖父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许恪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恐慌和无措。

      林岁安只觉得心口一痛,他第一次,见许恪出现如此惊慌失措的模样。

      也或许,是许恪同样对兄长的担忧,让他感同身受。

      让林岁安,竟也控制不住的红了双目。

      林岁安将许恪拥在怀中,就像那日许恪在客栈抱着他一样。

      林岁安轻声在许恪耳畔开口,声音带着安抚,“不会的,将来,我陪你一起找。”

      细听之下,还有着一丝哽咽。

      但心底本就一片惶恐的许恪并未发现。

      许恪用力回抱着林岁安,极力控制自己的抽泣声。

      安静许久后,许恪再次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低到林岁安几乎要用力才能听见。

      “岁安,我去过锦州了”,声音带着的无助,“可我找不到他,我找不到兄长。”

      林岁安这一次没有回答,他知道,许恪此时,并不需要回答。

      他只是太累了,累到,只能说出来罢了。

      “无论如何,我都找不到他……”,许恪的声音渐渐变得微弱,抱着林岁安再没了动静。

      林岁安微微侧头,鼻尖触碰到许恪的侧脸。

      他看见,许恪紧闭着双眼,显然陷入了沉睡。

      只是,脸上方才无助的神情还未完全散去。

      纤长的睫毛上,也还挂着一滴泪珠。

      林岁安双睫轻颤,只觉得这一刻的许恪,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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