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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长阙门伊始 我不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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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柳长意没有否认乐执的话,却也未承认。
若无长阙门,那人就不会为此而死。
可若屠刀仍握在屠夫之手。
此人未死,亦可能是其他千千万万个此人死。
长阙门为何而立,为谁而立。
柳长意从未产生过疑问。
可他,可长阙门,是否真的能做到。
柳长意第一次,在心头产生了动摇。
长阙门设立之始,源于不归楼对他的触动。
那年他原本替小白寻黑绫。
回程之时,途经北域,犹豫几番,最终救下了一人。
他本不愿再动针。
落仙居不久前溅上枝头的血,逼迫着让他清晰反复回忆着,医者所救非人的惨痛代价。
但那与林岁安过分相似的脸,让他鬼使神差的出了手。
甚至因为运针动用了内力,自己险些再次毒发。
却没想到,那人竟是不归楼副楼主。
楼主希望自己多留几日,待副楼主的危险彻底过去。
他考量了一番,没有拒绝。
因为当时自己身上的伤势也有些严重,他担心回去让小白察觉到什么。
便顺势应了楼主之邀,留了下来。
而那时,恰逢不归楼,每年一次的不归宴。
副楼主邀他,他原以为是门派盛宴,便拒绝了。
但亲眼见过这宴,他才知,原是自身浅薄。
他没有入宴,易楼主却邀他一观。
不归宴中,无数蒙面的暂归客,高举着酒碗,祭亡者,也敬生人。
站在高楼之上,柳长意低头,看着他们此刻带着几分决绝的动作。
易淮安站在他身侧,望着下方的人轻声开口,“不归楼,只迎穷途客,不接不义徒。他们,同样在权利与财富之下,被践踏入尘埃。”
而他没有说的是,这些人,皆是为官者不能为,或不愿为。
而致使含恨蒙冤,无路可走之人。
“每一个最终进入不归楼的人,都会点上一盏祭灯。这盏灯,只为生者燃”,易淮安的声音变得有些重。
“灯座底下,写着主人心中不消之仇,亦是心中难昭之冤。”
易淮安眼底看不出的情绪,声音有几分晦涩。
“每一个不归楼人,都知道自己的灯在何处,一年之期,便是亲身续灯之时。逾期三月不再燃起的灯,底座下的,或怨,或恨,将会被其他不归楼人承载。”
而这些,都是不归楼以外的人,所不知道的。
柳长意听着,眸中的光不断明灭。
他垂眼望去。
一张张覆上面具的脸,明明看不见神情,但他却好像,看见了他们身上笼罩着的悲怆。
这种感觉,甚至与他心中的悲戚,隐隐产生共鸣。
堂中每一位不归宴中的宴客,举杯齐唤,“不归楼来不归宴,不归人踏不归途。天下无处,无不归人。”
听了这么多年,但易淮安心中依旧因此触动,他轻叹了一口气,“不归宴后,他们会褪下面具,再次隐入尘世。继续成为不归楼在世间,最不起眼,但却最稳固的耳目。”
微末融于大地,聚可直指苍穹。
是不归楼人,用无声无息的行动,所昭示道理。
这是天下人所不知道的,真正的不归楼。
蚍蜉既敢撼树,又岂会是莽夫庸碌之徒。
“不归楼从不缺亡命之人,为走投无路身负血仇之人留一条路”,易淮安语气微沉,“虽是交易,但亦是救赎。”
世上有两种人的力量是无穷无尽的,忠义人的血海深仇,非死不休;深情者的逝爱沉沦,未绝不尽。
而不归楼,多的是这两种人。
大能者有力量,而平凡人,以无穷数量取胜。
蚍蜉撼树,死于蝼蚁,在江湖,并不是什么稀罕事。
易淮安在此时看向柳长意,视线中,竟有着柳长意下意识想躲避的驱使。
“易先生,你为何”,他蜷缩着掌心,移开视线,“同我说这些……”
江湖中,对于不归楼之事知之甚少,更何况是这些。但易淮安,却将这些告诉他。
“在你眼中,我看到了”,易淮安收回视线,看向楼下的人,声音很轻,“与不归楼人,同样有着的恨。”
柳长意双睫轻颤,用沉默回应易淮安的话。
易淮安没有在意他的态度,只是语气有些沉,“当日见你那套归魄元针,我便猜到了,你从落仙居来。这套针法,多年前在落仙居,兰医师也曾在宴书身上用过。”
凌宴书,正是不归楼副楼主。
而提及的同样会归魄元针的兰医师,让柳长意指尖下意识用力。
这说的,是母亲,云兰秋。
易淮安重重的叹息,语气能听出浓浓的遗憾,“落仙居之祸,过于蹊跷,亦过于遽然。未能相救,亦是我之憾。”
“我欲邀你,同入不归楼”,易淮安再次看向柳长意,带着几分郑重,“以报落仙居之仇。”
柳长意握着栏杆,手下渐渐用力,低垂着眉目开口,“条件是什么。”
“易某希望,你能留在不归楼。你之医术,恰是不归楼极其需要的。”
柳长意闭眼,极力压下了眼里的挣扎。
沉默了许久,他终是拒绝了。
师弟,还在等着他回去。
“虽不知你有何顾虑”,易淮安似乎并不意外,“但不归楼,始终等你。”
易淮安递出一块牌子,“此次得柳医师相救,不归楼以一诺许之,以此为信。”
柳长意没有接,“落仙居行医,向来无所求。”
易淮安将腰牌朝着柳长意的方向,再次递去,“落仙居之事,易某已无能为力。此恩还的太迟,还希望柳医师能收下。”
易淮安眉目间透出淡淡的忧思,“但易某更希望,不会有再看到它的一天。”
犹豫片刻,柳长意最终伸手接过。
过后几日,两人未再提及入不归楼之事。
但在柳长意离开的那一刻,易淮安再次开口,“柳医师,若你改变主意,不归楼随时恭候。”
柳长意道了声谢,离开了北域。
此次不归楼之行,让他知道,江湖中传言中虚无缥缈的不归楼。
究竟以何而存,为何而存。
血亲同门被屠仿佛只在昨日,虽未入不归楼,但当踏出北域地界的那一刻。
他第一次清晰的认识到,自己要走什么样的路。
所以,在回到南域后。
他便开始筹备,设立长阙门的事宜。
直到今日,长阙门甚至,已经成长为可以比肩不归楼的存在。
但长阙门,能否替众者开路,而非成为因一己私欲而不择手段的工具。
柳长意在问自己。
原本想将长阙门交给月潋星的打算,是否正确。
潋星无论从谋划,亦或是从身手上看,皆是最合适之人。
但此次潋星的行事,让他心底产生一丝担忧。
他不敢赌。
或许,见潋星一面,他便能做出决断。
柳长意沉思了许久,终于睁开眼。
看到的,是乐执无声却隐含着担忧的视线。
柳长意轻声开口,“乐执。”
“我在。”
“若他日,长阙门掌门之人成为屠夫,我希望,你能替我肃清”,柳长意语气无波无澜,心中却隐隐钝痛,他不能接受哪怕一丝,自己成为推手的可能。
“哪怕,通过皇室”,柳长意闭上眼,“我只求,能留下他们的命。”
柳长意虽然闭着眼,但神情中的挣扎,却还是被乐执清晰的捕捉到了。
“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乐执用力将柳长意拥入怀,言语中带着几分坚定。
“长阙门在云京,掀翻了多少丑恶嘴脸,我诏狱都比之不及。纵有一人想要挥刃,长阙门其他人,也不会任其肆意妄为。”
乐执眼底带着心疼,说出的话异常和缓,“长意将长阙门培养的很好,沈栀虽然话多,但一心念着你。梁苑虽然寡言,但面冷心热。霍云看着呆,但如你所说的,行事稳妥,性情看着也是至纯。我仅见过的几人尚且如此,莫说其他人了。”
柳长意睁开眼,想起了长阙门的过往。
每一个入长阙门的人,几乎都是无家可归之人。
长阙门甚至,有时会被当成家的存在。
若非身不由己,他舍不得的,其实也有这么一群人。
他知道,潋星有一唤初阳的胞弟。
潋星寻他多年,甚至是否活着都犹未可知。
而其失踪,与银面人息息相关。
或许近些年来银面人的活动过于频繁,也让潋星过于急躁。
他不想拦住潋星,却也不愿他因此成执,而棋错一着。
潋星,你乱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