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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隐面其一,笑影   哐当— ...

  •   哐当——

      剧烈的撞击声响起,打碎了屋内凝滞的氛围。

      两人心神一凛。

      林岁安迅速起身,向房门走去,轻声打开一道间隙,朝外望去。

      一楼的大堂下,倾倒的酒壶,打翻的长凳,一片混乱。

      显然,宾客散去的匆忙。

      而大堂正中,是混乱的中心。

      两人最初看见的那个伙计,如今正狼狈地躺在断裂开的长桌板上。

      胸口被一只黑色的长靴重重碾压着,伙计的嘴角有一丝血迹,脸色因为挤压涨的通红。

      林岁安按在门框上的手,下意识一紧,眼底生出担忧。

      那只脚的主人背对着他,看不清脸。

      “我再问最后一遍,那说书的,在何处?”

      这声音……

      林岁安的指尖无意识掐进门框,指甲隐隐开裂。

      是他,在丞相府想要习针的那人,也是给他和师兄下毒的人……

      许恪眸光一颤,快步上前,打断了林岁安近乎自残的动作。

      一同透着门缝往外看去。

      而其他客房,也有着打开的细缝,是同样在观望的店客。

      “咳…大人,小的真的…真的不知……求求…大人……高抬贵手…咳咳……”

      伙计手脚无力挣扎着,始终摆脱不了胸口的力道。

      “既如此,那就……”,脚上的力道渐渐加重。

      眼见伙计的眼渐渐翻白,林岁安再次抬手覆上房门。

      但比他更快的,是许恪推门的动作,与喊出的声音,“住手!”

      那人没有抬腿,却顺着声音转过脸来,眉尾一挑,戏谑地勾了勾嘴角,“哦,不知公子,有何高见?”

      见是张陌生的脸,他心底未起丝毫波澜。

      毕竟,喜欢强出头的死人,不需要留下记忆。

      “你为何要为难一个普通人”,许恪看着那只踩着伙计的脚,心中也隐隐担忧着。

      那人微微皱眉,似乎在认真思考,“嗯…自然因为,他没有顺我的意。”

      “为此,你便肆意伤人,王法何在”,许恪手中紧攥黑色短杵。

      “哦?你要阻拦我么?就凭你手中的烧火棍么”,说话间,脚下的力道隐隐重了几分。

      “你既为医者,更应救人性命”,林岁安从许恪身后走出,眼上已经覆上了黑绫。

      “呀,林医师”,那人面露惊讶,“没想到你我能再此见面,上次未能学你的针,当真遗憾啊……”

      “那针法,若你有意,授你也无妨”,林岁安攥紧掌心,期盼着此人就此收手。

      “看来,如今林医师是认可的心性了”,那人一脸恍然大悟,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

      “既如此,那看在林医师的面子上,我便……”,脚渐渐抬起,歪头看向林岁安,嘴角牵出一丝弧度。

      咔嚓——

      “给他个痛快。”

      黑靴再次落下的瞬间,他的笑容霎时扩大,目光看向林岁安,带着放肆的挑衅。

      但没有人在意他此刻的神情。

      许恪抬手向前掷出,短杵瞬息化作长枪,径直刺向那人。

      那人身形迅速往后退去,长枪只来得及撕扯下衣角,穿着黑布重重凿入地面。

      许恪紧跟其上,几步从二楼翻到大堂,飞身而上抽出长枪向那人刺去。

      那人迅速抽出身上的长剑,欲抵住刺来的长枪。

      长剑却应声而断,那人被逼的后退几步。

      而林岁安此时已经翻过木栏,跃下大堂之中,快步冲到伙计身侧。

      伙计无力地睁着双眼,鲜红的血液从口中大口大口不断溢出。

      林岁安迅速点了他身上的几个大穴,掏出银针扒开衣裳,往他身上扎去。

      同时迅速将药丸塞入口中。

      还未待伙计咽下,鲜血再次从口中喷涌而出。

      原本白色的药丸被血色浸染,在地上滚动滑出一道断续的血痕。

      林岁安正准备再次掏出药丸,伙计的手却颤巍巍的伸出,用力拉住林岁安的衣袖,“公……公子……让掌柜的……告诉我家娘子……是我无能……没让她过上……好……日……”

      一口血再次涌出,那只手瞬间瘫软,耷拉下去,再没了动静。

      而手拿半截断剑的人,此时已经明显不敌许恪。

      许恪的枪头向那人重重拍去,猛烈的力道让他飞出去,撞翻了大堂内的长桌。

      “咳……确实是我小看了你”,那人迅速站起,抹了抹嘴角的一丝血迹。

      “可你看,你们不也还是,没拦住我么”,他下巴轻轻一抬,朝林岁安的方向一点。

      许恪下意识看了一眼,在看到已经了无生息的人,胸中气血控制不住的翻滚,握枪再次欺身而上。

      在许恪分神时,那人身形悄悄退后,指尖不动声色在腰侧摸索着。

      看着许恪再次提枪冲来的身影,他身形迅速往后拉开,微微一笑,“在下笑影,诸位,来日方长。”

      话音未落,手一挥,一团迷雾散开。

      不小心吸入鼻尖的许恪,竟觉得眼前有些恍神。

      他意识到不对,迅速摇了摇头。

      迷雾已散去,那人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看着凭空消失的身影,许恪无力的攥紧长枪,震怒始终在心头翻滚。

      他转身向林岁安望去,却见他状态不对,似乎在低喃着什么。

      林岁安跪在地上,双手不住地颤抖,低垂的头。

      覆上的黑绫看不清眼中的神情,但口中一直在重复着,“为何……又是如此……”

      就连许恪的呼喊和触摸都毫无反应。

      “岁安——岁安——”,许恪的声音有些慌张,口中不断呼唤着。

      感受到林岁安身上冰冷的温度,他下意识将他紧紧拥入怀中,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就像自己幼时噩梦惊醒,兄长安抚自己一般。

      原本藏起来的掌柜,见危险散去,终于小心翼翼地从账台后爬出。

      跌跌撞撞地跪到伙计身前,眼中皆是惊恐,闭着眼睛哭喊道,“阿群兄弟,不是我不想救你,实在是我无能为力啊——你若不甘心,就寻那害死你的人去吧——我会好好替你照顾你的娘子的……呜呜呜……”

      而观望的店客,也推开了门,对着一片混乱的大堂深深叹了一口气,重重地摇头。

      久到掌柜已经哭累离开,久到围观的店客皆已散去,久到伙计阿群的尸体已被搬走,久到错位的桌子已被归位……

      久到,许恪感受到,自己拥抱着林岁安的双手有些僵硬。

      林岁安终于再次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律法何存?道义何存?薄命何存?”

      许恪的拥抱紧了紧,不知如何开口。

      他也不知道,究竟何为答案。

      从小习武,兄长教给他的是保家卫国,惩恶扬善,不欺以弱小,不欺以良善。

      以义守心,以道规行。

      可从离开将军府那天开始,他却不止一次,看到了与兄长所说截然相反的情形。

      是啊。

      律法何存?

      道义何存?

      薄命何存?

      兄长,你也还未曾告诉过我答案……

      ……

      第二日,两人未直接动身。

      而是问了阿群的家,前去赴丧。

      他们看到了阿群所说的娘子,前来吊唁的人唤她秀怜。

      秀怜是一个很清秀的姑娘,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婴儿。

      他似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娘亲的怀中睡得香甜,嘴角有着一丝弧度,和他父亲笑时一模一样。

      许恪看着那个乖巧的婴儿,再次忍不住红了眼。

      秀怜似乎是看到了他们,抱着孩子向他们走来。

      几乎是快到身前时,欲向下一跪。

      两人很快反应过来,一左一右拉住了秀怜。

      秀怜两眼通红,哽咽地望着他们,“掌柜的和我说了,昨夜,有两位侠士欲救群哥,虽然……但还是多谢你们。”

      “此谢有愧。姑娘,还请节哀。”

      “多谢两位侠士,如今情形……秀怜若招待不周,还望莫怪。”

      待秀怜离开后,两人悄悄在人群中退去,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两人绕到房中,偷偷给秀怜藏了些银子,放在只有她能找到的地方。

      虽然没能救下阿群。

      但至少,他们还能让他的妻子,过得不那么困苦。

      两人没有再停留,转身往客店的方向走去。

      休整了一夜的马匹恢复了精神,皮毛也被刷的铮亮。

      显然,被人吩咐了精心照料。

      两人牵着马,出了原河县,跨出了青州地界。

      骑着马,再次向云京的方向驰去。

      ……

      “门主”,沈栀在马车帘子外唤道,神色有些严肃。

      柳长意靠在乐执身上的身子坐直,望向门口,“何事?”

      “潋星先生几日前,便开始安排门中人在原河县说书。而昨日,有人出现,问长阙门的消息。而——”

      沈栀语气有些忐忑,没敢继续说下去。

      “如何”,柳长意声音带着几分压迫。

      沈栀开口道,“追问不出消息。那人便虐杀了客店的伙计。”

      “而潋星先生说,这些都是必要的牺牲。”

      后一句话,沈栀几乎是闭着眼开口。

      沉默许久,沈栀都未听到声音,心中更加忐忑。

      “我知他念他胞弟,可这不是将无辜之人牵扯进来的理由”,柳长意声音中带着沉沉地悲痛。

      沉默许久,柳长意再次开口,“日后,门中人遇其亲,当护之,助之。”

      “告诉潋星,‘视微如蝼蚁,与彼何异’。”

      “他会懂的。”

      “是,门主”,沈栀跳下马车,身影很快消失。

      柳长意沉默地闭上眼,仿佛这样就能掩去所有疲惫和无力。

      “乐执,当初立起长阙门,我是否,已经错了?”

      “不,错的是那些对无辜者举刀之人。”

      甚至,他认为月潋星说的对,有些牺牲的确是必要的。

      只是长意,总是过于心善。

      乐执小心地将柳长意的发丝勾到耳后,动作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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