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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四月初七 皇兄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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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兄安排了一场火,决意让他假死离宫。
尽管计划再周密,最终却还是,漏算了父皇的心狠。
晏书白脑中回想着计划,坐在桌前,静待子时的到来。
但那场原本约定在子时的火,竟提前了两刻钟。
而他,不知何时昏倒在地。
火势渐渐蔓延,竟从多处开始燃烧,从四周开始向中间包围。
而这过程中,晏书白的身影依旧俯在桌上,在火光中闪烁,依旧一动未动。
火舌舔舐着床幔,燃烧着屏风。
浓烟滚滚上升萦绕在屋顶,又往门窗外溢出。
直到炙热燎上肌肤,他终于在灼人的疼痛中苏醒。
此时浓烟笼罩的房中,几乎看不清方向。他只觉眼睛也被熏的发疼,一阵阵咳嗽控制不住。
来不及思考,他努力支起身子,却觉得一阵瘫软。
他在浓烟中睁开眼,努力辨出了一丝方向,恰在此时火舌袭来,眼前瞬时一片黑暗。
他只能凭着方才的记忆,踉踉跄跄的冲出去,在门口处,他被门槛绊倒,跌落在地上。
半只身子跌落在门框之外,他似乎隐约听到有打斗声,抬头却什么也看不见。
他跌跌撞撞站起身,凭着直觉往前踉跄而去,远离了火场。
但耳中的打斗声并非是错觉,辨不清来人的他,没有发出声音。
待打斗声停息,他听到向他走来的脚步,心底隐隐生了一丝警惕。
“四皇子,有一武功高强之人埋伏在此,我已除去。此处不宜久留,需尽快出宫。”
是太子皇兄的近卫曲焰,林岁安松了一口气。
但曲焰说话时,气息有些不稳,心神紊乱的林岁安没有注意到。
“好,多谢曲大哥”。
“四皇子,冒犯了”,曲焰的声音有些急促。
话落,他落在了曲焰背上。
晏书白看不到,曲焰白衣上,腹部渐渐扩大,刺眼的殷红。
曲焰同样没有注意到,晏书白失去焦距,异样发散的眼睛。
曲焰身为太子近卫,武艺高强,轻功更是皇宫内数一数二,加之太子提前打点过,两人顺利出了宫。
出到宫外后,曲焰本想将他带到约定的商队。
却终于意识到,晏书白异样的眼睛,迅速敲响了一家医馆的门。
可没想到,开门的老者,一脸惊悚,“你这出血量,救不得了啊。”
说着马上要关门。
晏书白心头一跳,意识到了什么,踉跄着向前伸手,重重的被门夹了一下。
但他似乎没有感觉,心中无端生出恐慌,“哪里来血……”
曲焰没有痛觉,素来一袭白衣,就为了受伤也能及时察觉。
可老者这话……不……一定不会是曲焰哥……
嘭——
身边突兀的声响,让晏书白心头一震,他试探地唤着曲焰。
可无人应答。
他控制不住滑落在地,跪下身,伸手极力摸索着。
当摸到曲焰腹部一片洇湿的时候,他脑海中一片空白。
“曲焰哥,曲焰哥……”,声音几近嘶哑,可是没有人回应他。
手下的半身全是凉透的湿,只有腹部还有些温热。
他努力撑着身子,跌跌撞撞地爬起,转身用力敲着木门,“求求你救救他,我求求你,我可以给你金子,纯金的,值很多很多钱。”
“我求你救救他。”
说着,将头上的发冠用力扯下。
“求你救救他……”
门应声而开,老者终于走了出来,叹了一口气。
接过晏书白手中的金冠,“我只负责救,不保活。”
“只要你能救他”,晏书白带着祈求。
老者将曲焰搬进医馆,剥开眼睑看了看,没有继续动作,沉重地摇了摇头,“我只能用参给他吊口气了,没有机会了。”
“求求你救救他”,晏书白的声音充满了无助,只是双眼失神。
老者没有回应他。
但手中突然传来的力道,让他转身,他摸索着,唤了一声,“曲焰哥。”
“四……”
“我在”,他小心翼翼附在曲焰耳边,用力握着他的手。
“别管我……云京已…不安全……马上离开,去城西金门街,找…锦……”
手上的力道忽然一松。
他用力回握,却始终握不紧那只手。
眸中两行泪落下。
“曲焰哥……曲焰哥……”
……
“当初我按照曲焰哥所说,去了金门街,但我看不见,被人骗了去。后来逃出来,才遇到了师兄。”
“曲焰哥,因我而死”,林岁安的声音带着深深地愧疚。
他紧掐掌心,声音低沉,“死的不明不白,也死的无名无分。”
许恪心头竟生出一丝隐痛,他几乎要落下一滴泪来。
短短二十载的生命,就已承受如此之多。
“别哭”,林岁安抬手,轻轻抚去许恪眼角的泪痕。
这滴泪,是为他而落。
发烫的泪珠,让他心中生出一种陌生的感觉。
但他好像,并不讨厌。
他似乎,还是第一次看许恪落泪。
林岁安收回手,声音很轻,“已经过去了。”
许恪低头垂眸,指尖微动,林岁安却反过来安慰他。
太子当初冒着欺君之患,能助岁安逃出宫。
此间情谊,可见一斑。
而且,他相信林岁安的选择。
许恪抬头,望向林岁安,道出了他所知道的,也可能是最近的一个机会。
“每年四月初七,皇后和五公主,都会去鸿安寺祈福一日。”
这在云京并不是什么秘密,却极少有人知道原因。
可他话刚落。
却见林岁安的眼眶,一瞬间变红。
原本琥珀色的瞳仁,蒙上了一层水雾,颜色有些发暗。
“岁安……”
林岁安的异样,让许恪担忧地唤出声。
林岁安闭上眼,一字一字从口中道出,“四月初七夜。”
顿了顿,他周身气息变得更沉,“是四皇子晏书白葬身火海的之时。”
许恪移开视线,觉得有些如鲠在喉。
都说帝王家皆薄情。
可太子却非如此,皇后亦非如此,甚至视非己所出的岁安胜亲子。
皇后与四皇子之间的情谊,竟如此深厚。
如今屡屡遭受磨难苦楚,尚且没有将岁安的冷傲清直磨去。
那曾经在皇室娇宠的四皇子,若能在宫中平安长大,又该是何等的惹人怜爱,何等的意气风发?
哪怕不是皇帝亲子,哪怕被皇帝厌弃,仍旧有人冒着大不韪去护他,爱他。
许恪心中动容,望着林岁安的眼眸,低声说,“岁安,有很多人都在念着你。”
“所以,不要把什么都压在心头。”
“有很多很多人,会心疼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