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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身世之疑   许恪动 ...

  •   许恪动作一僵,他知道林岁安此番再入云京,是得到了天蚕心的消息。

      林岁安突然问,莫非,天蚕心在宫中。

      许恪压下心头的疑惑,低沉的声音响起,“与太子如今真正交好的,应当只有五公主。”

      林岁安闻言,心头微动。明意,当年那个乖巧的丫头。

      那其他人呢……

      林岁安指尖微微蜷缩,“二皇子……与太子关系不好么?”

      “太子与二皇子间,或许曾经尚可,但因蓉妃之故……”,许恪顿了顿,“蓉妃想让二皇子争那个位置。”

      更何况,二皇子之母蓉妃,一直将皇后视为眼中钉。

      林岁安下意识攥紧掌心,当初二皇兄曾以性命救过太子皇兄,他曾以为他们不会像其他人那般,因皇位生嫌隙。

      可如今,却……

      那太子皇兄,又会愿意见自己么?

      “天蚕心在宫中吗”,许恪望向林岁安。

      林岁安点点头,“在东宫。”

      许恪微微蹙眉,指尖抵着下颚,“我兄长与太子交好,若是他在,兴许还能问一问太子。但我兄长至今不知在何处。”

      许恪眼底暗了暗,“你询问太子交好之人,可是想要通过那人,向太子求得天蚕心?”

      林岁安微微摇头,“太子轻易不会出宫,但皇子公主不一样。我想,让太子亲信之人传信,与我在云京见一面。”

      许恪眸色深了几分,望向林岁安。

      他知道,林岁安从来都是一个认真的人,但轻易说出,让太子出宫见一面。

      岁安,为何?难道岁安于太子有救命之恩?

      “莫非,你救过太子?”

      许恪初见林岁安时,岁安正是丞相府的医师,若太子也得过岁安相救,倒也不奇怪。

      只是许恪并未听过,太子曾有重疾的消息。

      “许恪”,林岁安垂眸,递给许恪一杯热茶。

      语气的不同寻常,让许恪心微微一紧。

      “我曾是宫中人。”

      许恪瞳孔微颤,唇瓣微动,但没有说出话。

      能让太子出宫见面的宫中人,若非身份比太子高,就是情谊极其深厚之人。

      而能比太子身份高的,几乎都是长辈。

      所以,只能是两人之间情谊深厚。

      能与太子情谊深厚的宫中人,许恪不敢再想下去,也没有开口追问。

      他担心自己过于清楚,会招致林岁安陷入险境。

      许恪背过身,惊动桌上的烛焰轻微摇晃,“夜已深,不如明日再谈。”

      “许恪”,林岁安唤住他正要起身的动作,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岁安,我…”

      “我信你”,林岁安松开了手,声音轻到几乎在空中散去,“也需要你。”

      许恪喉头微动,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林岁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难得多了几分温柔,“太子皇兄是个仁厚的兄长,明意,是个乖巧的丫头。”

      唤太子作皇兄,叫五公主丫头。

      林岁安是在告诉他,自己皇子的身份。

      许恪转过头,望向林岁安,试探着开口,“皇室,许多年前,有过一个夭折的皇子。”

      帝王盛宠的四皇子,晏书白。

      林岁安微微颔首,“当年能逃出宫,还是太子皇兄助我。”

      “只是明意,应当不知我还活着。”

      逃。

      帝王的疼爱举朝毫不掩饰,就连一出生便成为储君的太子,都未有此殊荣。

      岁安却说逃出皇宫,为何?

      许恪开口,带着浓浓的不解,“莫非宫中有人要害你,哪怕连陛下也拦不住?”

      谁人不知,四皇子出生丧母,直接被帝王送到皇后膝下抚养。

      或许因为四皇子已逝生母丽妃的缘故,自出生以来,帝王的宠爱就落在了四皇子身上。

      云景帝怎么会允许有人,伤害自己最疼爱的皇子。

      林岁安微怔,带着几分苦涩微微勾唇,“是啊,父皇曾经,是多疼爱我。”

      可当初的爱有多少分,恨就会有多少分。

      林岁安取下黑绫,抬眸望向许恪,“你看,这双你说好看的眼睛。”

      许恪抬眸,回望着林岁安。

      林岁安眼睫微颤,琥珀色的眼眸,在烛焰下微光流转,眼中好像有一圈又一圈淡淡的光晕。

      许恪一哽,好像明白了什么,突然想到曾经听到的离奇的传言。

      看出了许恪的反应,林岁安并不意外。

      “皇室中,哪怕是嫔妃,皆为乌瞳。甚至父皇与其他皇子公主,都是纯正的墨色。”

      “只有我,只有我是例外。”

      林岁安低头,说话的声音很轻,尾音有着几分讥讽。

      林岁安没说,他知道许恪很聪明,知道他口中的什么意思。

      许恪确实听出来了,显然,林岁安的身世被质疑。

      但何其荒诞。

      “皇室血脉如何能轻易混淆。你应当是随了丽妃。丽妃是西境人,而西境人多有异瞳色。”

      林岁安摇了摇头,当初宫中流言四起的时候,他也这么想过。可母后告诉他,母妃有着一双宝石般的墨绿瞳。

      “母妃确是异瞳色,但我母妃,是墨绿色。”

      “所以,当初是云景帝想杀你”,许恪攥紧指尖,力道渐渐收紧,“就因为眸色……”

      这么多年已经过去,林岁安本以为心底不会再波动。

      可说起时,心底还是有一阵刺痛,他似乎并没有释然,“也许,我的确并非父皇的孩子。”

      当初传言在宫中四起,嫔妃皇子皆知,讨论过的宫女太监离奇死亡。

      他起初觉得可笑,跑去问父皇。

      父皇没有回答他。

      但藏在眼中的猜忌和怀疑,刺痛了他的双目。那一刻的父皇,让他感到陌生。

      可后来,他才知道,父皇那日对他的模样,对其他人而言,并不陌生。

      他一直知道,父皇对他的疼爱发自心底,但后来他才知,这种疼爱在诸多皇子中,只他一人。

      宫中人的留言,其他皇子公主喊他杂种,父皇眼中的猜忌,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其实,本不信的。

      但他在书房中听得到的话,让他彻底崩塌。

      十一年前,御书房。

      当年的晏书白,本想找父皇问个清楚,可父皇后来一直不愿见他。

      渐渐的,就连宫人对他的态度也变得怠慢,所以,他溜出殿没有人发现。

      他跑到父皇的御书房,坐在角落里,抱膝靠着书架,等着父皇。

      父皇一夜未来,他也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再醒时,却发现天色已亮。

      而吵醒他的,是父皇的推门声和仓促的脚步声。

      他起身原想走向父皇,可透过书架,他看的了另一个人的身影,脚步停顿了下来。

      因为书架的遮挡,他只能看见另一个人的半身,纯黑的束身衣,平平无奇,并不像朝臣的服制。

      更像是宫中的暗卫。

      “查的如何?”

      是父皇的声音,有些严肃。

      “丽妃曾有一私定终生的情郎,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在丽妃入宫前,此人坠崖身亡,但并未找到尸体。”

      “经过我等调查,此人当初并未身亡,且极有可能,是当年突然失踪的国师。”

      噼啪——

      书桌上的镇纸和笔墨被大力一挥,重重打在地上。

      晏书白被惊地下意识闭眼,他还是第一次见父皇动怒。

      可他心中更乱,方才他听的一清二楚,他极有可能,不是父皇的孩子。

      他往后退了退,将自己隐藏在角落更深处,嘴唇被咬的发白。

      “无怪乎当年国师提起皇城外鸿安寺祈福,朕疼爱丽妃依她所求,身怀六甲也允她前去。”

      “可颜青霜,她将朕置于何地!是否当年她死在鸿安寺,也是一场演给朕看的戏?让朕替他们养孽种!”

      云景帝的怒气几乎要从胸腔中喷薄而出。

      孽种二字,深深刺痛了晏书白的心,他还有何颜面唤他父皇?

      晏书白咬紧牙关,控制住不让自己发出抽泣声,脸色因为过于用力而有些涨红。

      可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滴答,淹没在帝王的暴怒声中,没有人发现。

      “孤此生,第一次掏出心去疼惜一个人,却非我亲子。你说,孤还能留他么?”

      砰——

      因为父皇的话,他心猛地一坠,下意识往后退去,却撞上了身后的瓷瓶。

      巨大的声响,让他愣在原地,脑海中一片空茫,一时不知所措。

      所以,晏书白没有注意到,黑衣人身后藏着短刃,向声响处渐渐靠近。

      云景帝也带着警惕走过去。

      在晏书白还沉浸不知所措中,泛着冷芒的短刃,已经迎面刺来。

      “住手!”

      帝王略带惊慌的声音,止住了黑衣人的动作,也唤回了晏书白的心神。

      晏书白抬头,距离自己脸上还有一寸的地方,是锋利的刃尖。

      他心底,竟没有生出一丝恐慌。

      可看见云景帝脸上的紧张,他泪水再次无声落下,心底却涌现出巨大的悲哀。

      最终,低下头不敢说话,匆匆跑出御书房。

      他没有脸面,再唤他一声父皇。

      很长一段时间,他没有与父皇在见过面,也没有出过宫。

      但谣言,却比以往更加热烈。

      其实,他本不愿相信父皇当日的最后一句话。

      可一日,母后带着浓浓的悲哀和心疼望着他,“你父皇,若真容不得你,该如何是好,书白,你偷偷出宫去,可好?去我母家,改名换姓,平安快乐长大便足够了。母后,一定会让你活下来。”

      他点点头,朝母后笑了笑。

      但不可能的,他不能拖累母后,云京身处帝王眼底,怎么能瞒得住。

      但他心中,已有决断。

      母后走后,他眼底最后一丝光彻底熄灭。

      父皇曾经对他那么好,他本就不配,如今,更不该让父皇伤神。

      自己并非母后亲子,况且还有太子哥哥在,母后也不会因为自己伤心很久。

      直至夜暮,他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一路上,几乎看不到宫人。

      晏书白走到了荷花池旁,看着池中的鱼,怔愣了片刻。

      待回过神来,他寻了一处水深之处,用力往后一倒。

      只扑通一声,再无其他声音。

      因为跌入水中的人,没有丝毫挣扎,只是闭着眼等待着自己沉底。

      带着一丝腥味的泥水争相钻入他的鼻腔,几乎快要窒息的时候,他感受到一股重重的拉力。

      几乎是瞬间,他被拉出水面。

      他猛烈的咳嗽着,几乎要将肺腑都咳出来,他抬头,声音有几分嘶哑,“太子皇——”

      啪——

      “——兄。”

      火辣辣的巴掌甩到他脸上。

      太子浑身湿透,眼神带着几分震怒和惊惧,嘴唇因为心中后怕而发白。

      “晏书白,你究竟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谣言何惧?曾经你同我说的,若有人质疑我当太子,那就做到比所有皇子都更优秀。我做到了,皇兄做到了。可你现在就要被打倒了么?”

      晏书白原本白皙的脸映上了红红的指印,他抬头望着太子,无助的哭泣着,“太子皇兄,我不配,我不是父皇的孩子,我甚至不是你的皇弟。”

      太子低头,心疼的想要抚上晏书白的脸,“那又如何?”

      “即使不是,那又如何?”

      “九年来我一直看着长大的,就是你,不是什么其他人。让父皇多将心神发给我的,是你,也不是什么其他人。”

      “皇兄”,晏书白冲到太子的怀中,终于控制不住嚎啕大哭。

      第一次不再唤太子,只是皇兄。

      太子双手放下,环住了晏书白,轻轻拍着安抚他。

      许久,晏书白抽泣道,“可是皇兄,父皇他,容不下我了。”

      太子动作一僵,将晏书白抱的更紧,“皇兄不会让你出事的。”

      许久,太子开口,“书白,你想离开云京么?离开皇宫,不再回来。”

      “皇兄,我不能连累你,不能连累母后。”

      “书白,你信皇兄么”,太子的声音带着安定和信服。

      除了父皇,他最信任的便是太子皇兄了,“信。”

      太子摸了摸晏书白的头,眼神中带着笃定,“皇兄会安排好一切,你不会出事,我也不会。”

      皇兄原本的安排,确实很妥善。

      但不知为何出了纰漏,也彻底改变了原本想促成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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