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阙录》Fluoxe

34、霍家与长阙门 南域恰

　　南域恰与青州相邻，以北，便是青州。

　　林岁安与许恪两人，当初回落仙居时，刻意走的僻径，行路虽难但却迅疾。

　　而此次，两人走的是官道，路虽然更平坦，但城关与绕路也更多。

　　所以，临近日暮，两人还在青州地界。

　　此时，两人正在青州原河县，若出了原河县，便是青州以外。

　　但此时，城关必然过不去。

　　“许恪”，林岁安唤了一声，手上用了几分力道，渐渐收紧缰绳，“如今天色已晚，城门已关，怕出不了青州了。”

　　“好”，许恪微微颔首，也用力扯了扯缰绳。

　　两人骑马慢踱着，直至看见一家客店，便下了马。

　　才走到门口，店内便已有伙计出来，连忙走到两人身前，“二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许是瞧着林岁安眼覆黑绫，以为他行动不便，所以伙计只是对着许恪开口。

　　许恪开口回道，“打尖住店。”

　　伙计笑了笑，忙把两人手中的缰绳接过，“客官里边请，里边请，这马我们替您好好照看着。”

　　说着往店内呼了一声，“打尖住店。”

　　随即，店内传出爽朗的女音，“来了来了。”

　　伙计朝着两人又笑了笑，便牵着马往后院去了。

　　林岁安一脚踏入客店，鼻尖便隐隐传来酒香，粗略扫了一眼，心中倒是有几分意外。

　　宽敞的大堂，几乎快坐满了人。

　　有几桌在沽酒吃菜，但大部分都端着茶碗，兴意盎然地看向同一个方向。

　　林岁安抬眼望去，堂中的高台上，是一位说书先生，正在清嗓。

　　“客官，要几间房？”

　　一女子走到林岁安同许恪身前，笑意盈盈询问道。

　　“两间。”

　　“好嘞，膳食是在堂内吃还是送上去”，女子虽然问的两人，但同样是看向许恪。

　　许恪扫了一眼。

　　堂内虽未满，但许恪知林岁安并不喜过于热闹，正想说送入客房。

　　许恪感受到衣袖处传来的力道，发现是林岁安的手，他下意识抬眼看去。

　　林岁安没有看许恪，对着女子开口，“堂内便可。”

　　随意点了几个菜后，两人便坐到墙角边不起眼之处，坐着等候。

　　许恪坐下，倒了两杯茶，递给林岁安，“你不是不喜喧嚣么？”

　　林岁安没有解释，对着说书人的方向，“你听。”

　　许恪微微挑眉，也仔细听着。

　　“上回，我们讲的是不归楼，如今，我们就来讲讲这，同样神秘莫测的长阙门。”

　　啪嗒——

　　醒木一拍，几乎吸引了堂内所有人的注意。

　　许恪握着茶杯的手一紧，下意识看了林岁安一眼。

　　不归楼，长阙门。

　　可以说，是唯二与朝廷关系未明的江湖大派。

　　应是离天子远在千里，所以，有人敢在这荒远之地提起。

　　在云京，几乎不可能听到，有关江湖门派的宣扬。

　　毕竟，当今天子，虽然对部分门派有所拉拢，但心底里对江湖门派，终究存在着不喜。

　　江湖门派始终是一个变数。

　　没有人会喜欢这种被变数威胁之感，哪怕是帝王。

　　不归楼和长阙门，不巧，许恪当初未查兄长之事，刻意寻求二者消息。

　　不过他并没有寻到长阙门，而是去北域在不归楼处，得到了丞相府或有线索的消息。

　　所以当初，他才潜入丞相府。

　　许恪轻抿一口热茶，眸色渐深，且看看这说书人，能说些什么。

　　“长阙门，低调的离谱，又高调的令人心惊。若说不归楼隐于市，那长阙门本身就是市。”

　　“若说不归楼是参天大树的根系，渗透大云众生之中，使人存。那这长阙门，就是凿开巨岩的荆棘，剜去朝内的腐骨，明真相。”

　　醒木一拍，啪嗒——，说书人摸了摸胡子，继续开口。

　　“诸位可还记得，四年前，云京青沉书院的霍山院长与家人离奇暴毙一事，大理寺搜查无果。”

　　“一年后，户部尚书一家同样离奇暴毙，只留下冤魂索命的血字，还有已经痴傻的尚书儿子，只重复嚷着对不起霍山院长一家。”

　　“当初此事在云京，可谓闹得沸沸扬扬，人心惶惶。一时坊间大传，但很快被朝廷镇压。大理寺未能找出凶手，此事也就不了了之。”

　　“户部尚书，此乃报应。”

　　啪嗒——，醒木一敲，说书人的声音变得多了几分沉重。

　　许恪和林岁安对视一眼，这说书人是何来头，若要论，这也算得上是妄议朝廷了。

　　“青沉书院，天下学子趋之若鹜。品德败坏不收，毫无学识不收，不思上进不收。是云京乃至整个大云，唯一一个只论学识平行纳学子的书院，非轻易能入。在云京，世家几乎以入此书院为荣。”

　　“霍山院长德高望重，以私财托举众学子，不向权贵折腰。”

　　“拒绝了当时户部尚书之子，用钱财买进入书院，刚直不阿。却未曾想，招致杀生之祸。此乃天子脚下，竟发生如此骇人之事——”

　　啪嗒——

　　“幸得苍天有眼，长阙门大义，让恶人得到了惩罚，报了霍家之仇。只可惜，霍家几口人的性命，无法挽回，听说霍家会试夺得第一的小公子，本准备参加殿试。可叹，可叹……”

　　啪嗒——

　　“今日到此，多谢各位客官厚爱，随缘随意，明日再与诸位在此一叙。”

　　说书人说着，很快下场了。

　　剩下大堂内的人余韵未散，争相讨论。

　　坐在林岁安与许恪旁的一桌人也在探讨着，“这新来的说书先生，说的真是极好。”

　　“可不是，不过，这还真有长阙门呢？”

　　“嘶……我还以为长阙门是假的，不归楼我倒是也听其他人说过。”

　　“长阙门不能是假的吧？我爹说他是长阙门的”，看着就憨厚的汉子摸了摸脑袋。

　　“哈哈哈——”，同桌的另外两人笑的扶桌，“我俩还不归楼的呢。”

　　“得了得了，说书呢，听听过过瘾得了。”

　　那汉子点了点头，“也是。”

　　但方才说书人的话，却让林岁安与许恪两人陷入了深思。

　　混迹江湖，自然要比常人知道的多些。

　　长阙门，确有其在。

　　甚至，林岁安当初寻解药走投无路之时，也动过寻长阙门的念头。

　　只是没有结果。

　　若按照方才说书人所说，长阙门的低调，指的应当是在百姓中几乎无人知，而高调，怕是说行事，从不刻意遮掩。

　　长阙门，这个近几年才开始名声鹊起的门派，甚至不知道是在东、西、南、北四地，亦或者在大云辖区内。

　　作为横空出世的门派，长阙门与各大门派鲜有交集，作为江湖门派似乎也不入朝堂。

　　单单这么看起来，似乎只是个与世隔绝的门派。

　　但是，令所有人忌惮的是，长阙门掌握着许多重要消息。

　　朝堂间恶劣的纷争，背后不乏长阙门的影子，不过倒也没有证据证明长阙门的介入，都是些风言风语的揣测。

　　但即使如此，长阙门在江湖上，依旧成为了隐晦的存在，因为谁也摸不清长阙门的意图，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有人说长阙门的人已经遍布云朝各个角落，无论是宫廷所在的云都，还是与朝廷划线的北域、南域、东境、西境，又或者是朝廷下辖的十一州境内，皆有长阙门人的身影。

　　但似乎却并没有人真正见到过长阙门的人在江湖中活跃的身影，也鲜少有人听到长阙门在江湖中的其他传闻。

　　其实，无论是林岁安亦或是许恪，对于长阙门都知之甚少。

　　许恪此时恰好抬头，看向林岁安，“你觉得，方才那人所说，有几分可信？”

　　许恪方才便注意到，林岁安一直都在注意着说书人的神情和动作。

　　林岁安抬头，语气有些清冷，“七成。那说书人，应当是易容了。”

　　方才那人面部动作丰富，但皮却是不动的，只有易容才会如此。

　　许恪微微眯眼，思索道，“方才看他离去的步伐，动作轻盈，当是习武之人。”

　　林岁安与许恪对视，心中都产生了疑问，莫非，是巧合么。

　　“无论如何，今夜，警惕些便是。”

　　许恪正有此意，微微颔首，顿了顿再次提议，“可要同住一屋？”

　　林岁安思索片刻，点了点头，在丞相府两人也同住一屋，如今也已经习惯了。

　　吃完饭，两人便上了客房。

　　许恪思及林岁安的眼睛，正想将蜡烛熄了。

　　却被林岁安制止，“不必迁就我，亮堂也无碍。”

　　许恪轻轻拉开林岁安拉住自己的手，解释道，“我以前总爱夜半溜出府，早已习惯夜视。熄了灯，取下眼罩，你也舒服些。”

　　许恪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欣赏，“况且，你的眼睛很好看。看着，心中也会多几分愉悦。”

　　林岁安收回手，指尖微动，低语道，“多谢。”

　　“你我是好友，本该如此”，说着，许恪背过身去，熄灭了一盏又一盏蜡烛。

　　林岁安看着许恪专注的背影，觉得自己何其有幸。

　　待师兄解药彻底事了，他也要陪着许恪，去寻他兄长。

　　但当务之急，是取得天蚕心。

　　林岁安轻轻闭眼，揉了揉眉心。

　　云京，东宫，天蚕心。

　　虽然确定要取，但如何取，林岁安如今并没有确切的计划。

　　林岁安坐在桌前，扶眉沉思着。

　　许恪转身，便是看到这番场景，“如何了？”

　　林岁安抬眸，看着许恪，脑海中突然有了想法，“你可知，太子如今与宫中哪些皇子公主交好？”